燼骨成燈 第21章 暗襲

謝長明的笑容忽然僵在臉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掃過窗外，掃過頭頂的樓板，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幽光。

洞虛之眼。

那是他在天劍宗時練就的秘術，能感知一定範圍內的氣息波動。雖然此刻他重傷初愈，真氣不足三成，但感知力還在。

沈之燼第一個發現他的異樣。

“怎麽了？”

謝長明沒有回答，隻是放下筷子，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身旁的鐵傘上。

慕雨墨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目光一凝。

蘇暮雨依舊端著茶杯，但杯沿停在唇邊，沒有動。

謝七還在大咧咧地啃著雞腿，渾然不覺。

謝長明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清楚楚。

“六個五品巔峰，血煞的人。從四麵圍過來了，距離三十丈。”

他的目光向上看了一眼。

“樓頂還有四個三品巔峰，唐門的。”

——

謝七的雞腿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然後狠狠咬下一口肉，含糊不清地罵道：“媽的總有一些螞蟻要打擾你爺爺我吃飯！”

他把骨頭往桌上一摔，站起身來，拳頭捏得哢吧作響。

“老蘇，揍他們！”

謝長明沒有說話。

他隻是拿起手邊的鐵傘，輕輕一抖，傘柄彈開，露出空空的傘骨。

然後他把傘遞給蘇暮雨。

“蘇前輩。”

蘇暮雨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長明把細雨劍從傘骨中抽出，遞到他麵前。

“你的劍。”

蘇暮雨沉默了一瞬，接過劍。

劍入手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獵手聞到血腥味的眼神，冰冷，鋒利，毫無感情。

他把劍插回傘骨，站起身來。

慕雨墨也站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隻是把鬥笠壓了壓，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謝七扭了扭脖子，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向外看去。

街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那些看似尋常的路人裏，藏著六條毒蛇。

——

謝長明看著他們三個，忽然開口。

“謝前輩。”

謝七回頭：“嗯？”

謝長明道：“樓頂的四個，是唐門的人。唐門的暗器和毒，比血煞難纏。”

他看著蘇暮雨。

“蘇前輩，樓頂交給你。”

蘇暮雨點點頭，沒有說話。

謝長明又看嚮慕雨墨。

“慕前輩，血煞的六個人，你三個，謝前輩三個。速戰速決。”

慕雨墨也點了點頭。

謝七咧嘴笑了：“小子，指揮起我們來了？”

謝長明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們是暗河的殺手。”他說，“我隻是個蹭飯的。”

謝七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行！衝你這句話，今天這架，老子打得開心！”

他推開窗戶，縱身躍下。

慕雨墨緊隨其後，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的陽光裏。

蘇暮雨看了謝長明一眼，沒有說話。

他隻是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

“丫頭。”他說，沒有回頭，“看好他。”

沈之燼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蘇暮雨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

二樓隻剩下謝長明和沈之燼。

沈之燼握著紫霞流雲扇，看著謝長明。

“你的傷……”

謝長明搖搖頭。

“不動手就沒事。”他說，“而且，他們三個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街上，已經打起來了。

謝七如同一頭猛虎，拳風所過之處，三個黑衣人倒飛出去。他的拳法剛猛霸道，一拳轟在敵人胸口，那人胸口塌陷，當場斃命。

慕雨墨的刀更快。

刀光一閃，一顆人頭落地。再一閃，又一顆。她的刀法淩厲狠辣，招招致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三息之間，六個血煞殺手，死了五個。

剩下一個想跑，被謝七一把揪住後頸，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

“跑什麽跑？爺爺還沒打過癮呢！”

——

樓頂。

蘇暮雨持劍而立。

四個灰衣人站在他對麵，手裏握著各種暗器——飛鏢、毒針、鐵蒺藜。

他們是唐門的人。

三品巔峰，在江湖上也算一流好手。

但蘇暮雨看他們的眼神，就像看四具屍體。

“動手。”他說。

四個唐門殺手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漫天的暗器向蘇暮雨射來，如暴雨傾盆。

蘇暮雨沒有躲。

他隻是撐開那把普通的油紙傘。

傘麵旋轉，暗器打在傘上，叮叮當當響成一片，卻無一穿透。

傘收，劍出。

細雨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劍光如雨絲般綿密。

四個唐門殺手的動作同時僵住。

他們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然後，四個人同時倒下。

蘇暮雨收劍入傘，轉身離去。

從頭到尾，不到十息。

——

謝長明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切，嘴角彎了一下。

“厲害。”他說。

沈之燼走到他身邊，也看到了街上的情形。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道：“暗河的殺手，都這麽強嗎？”

謝長明搖搖頭。

“不是暗河的殺手強。”他說，“是他們三個強。”

他頓了頓。

“暗河七家，能活到現在的，沒有弱者。”

沈之燼看著窗外那三道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以後就是她的部下了。

她，要當他們的大家長。

她能行嗎？

謝長明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握住她的手。

“別怕。”他說，“有我。”

沈之燼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那張認真的臉。

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不怕。”

——

謝七拎著那個活口，從窗戶翻了進來。

他把那人往地上一扔，拍拍手。

“就剩這一個了。其他的都死了。”

慕雨墨也回來了，短刀入鞘，身上一滴血都沒沾。

蘇暮雨從樓梯口走上來，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出去散了個步。

三個人，圍住了那個俘虜。

那人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饒命！饒命！我隻是奉命行事！”

謝七踢了他一腳。

“奉命？奉誰的命？”

那人哆嗦著道：“是……是血煞的堂主……讓我們來……來看看……”

“看什麽？”

“看……看暗河的新大家長……是不是真的出現了……”

——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之燼身上。

沈之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那個俘虜，一字一句道。

“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抬起頭，看著沈之燼，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不抖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個詭異的笑。

“藥王穀。”他說，“夜鴉大人的命令。”

——

謝七的臉色變了。

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把他拎起來。

“你說什麽？！夜鴉不是還站在破廟那兒嗎？！”

那人笑著，笑容詭異。

“那隻是一個藥人。”他說，“真正的夜鴉大人，早就走了。”

“他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他看著沈之燼，一字一句。

“暗河的新大家長，他等著你。”

“藥王穀，恭候大駕。”

——

話音落下，那人的臉色忽然變得青紫。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七竅流血，瞬間斃命。

謝七鬆開手，屍體跌落在地。

他看著那具屍體，狠狠罵了一句。

“操！”

慕雨墨的臉色也變了。

她看向沈之燼，目光複雜。

“沈姑娘……”

沈之燼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屍體，看著那張扭曲的臉，久久無言。

謝長明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很穩，很暖。

沈之燼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慢慢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但她知道，前方的路，不會太平。

——

謝七一腳踢開屍體，罵罵咧咧。

“媽的，一個夜鴉還沒解決，又冒出個真夜鴉。藥王穀是吧？行，爺爺記下了。”

他看向沈之燼。

“小姐，別怕。管他什麽藥王穀血煞穀，敢動你，老子滅他滿門。”

慕雨墨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沈之燼，等著她開口。

蘇暮雨依舊端著茶杯，慢慢喝茶。

但他的眼神，比剛才冷了幾分。

謝長明握著沈之燼的手，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她做決定。

——

沈之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去暗河。”

她看嚮慕雨墨。

“慕前輩，帶路。”

慕雨墨看著她，看著那雙不再迷茫的眼睛，看著那張終於堅定的臉。

她點了點頭。

“好。”

——

醉仙居的二樓，陽光依舊明媚。

桌上的醬牛肉還沒吃完，酒還溫熱。

但已經沒人有心思吃了。

謝七扛起那具屍體，從窗戶扔了出去。

慕雨墨站起身，向樓梯口走去。

蘇暮雨放下茶杯，跟在後麵。

謝長明和沈之燼最後起身。

走到樓梯口，沈之燼忽然停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看著那盤沒吃完的醬牛肉，看著那兩碗涼了的麵。

她輕輕說了一句。

“下次再來吃。”

謝長明看著她，笑了一下。

“好。下次我請。”

沈之燼也笑了。

她轉過身，向樓梯下走去。

謝長明跟在她身後。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第十三天，他們踏上了前往暗河的路。

前方，是未知的江湖。

是血雨腥風。

是夜鴉的陷阱。

是藥王穀的秘密。

但她不怕。

因為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