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成燈 第10章 魔心護卿

“來吧。”

謝長明的聲音回蕩在破廟中。

八個敵人，八個六品高手，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蘇暮雨的劍，謝七的掌，唐門六人的暗器與殺招——無論哪一道，都足以取人性命。

謝長明握緊劍，周身金紫兩色光芒交織。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剛入六品的修為，燃燒潛力換來的一時之力，如何能與八個真正的六品高手抗衡？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沈之燼。

謝七冷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蘇兄，你纏住這小子，我去取那丫頭的命。”

蘇暮雨沒有說話，隻是劍尖一挑，直取謝長明咽喉。

謝長明揮劍格擋，兩劍相交，迸出刺目的火星。他的劍法本就粗淺，全靠一股蠻力和法相加持，如何是蘇暮雨這種劍道高手的對手？三招過後，便已露出破綻。

蘇暮雨一劍刺向他肩頭，劍尖入肉三分，鮮血迸濺。

謝長明悶哼一聲，卻不退反進，竟迎著劍鋒向前一步，讓那劍刺得更深，同時一劍斬向蘇暮雨。

蘇暮雨眉頭微皺，抽劍後退。

他見過不怕死的，但沒見過這種打法。

與此同時，謝七已經逼到沈之燼麵前。一掌拍下，掌風如刀，直取天靈。

沈之燼揮扇格擋，卻被震得連退數步，一口鮮血噴出。她的傷勢太重，能站著已是極限，如何能擋謝七的全力一掌？

“阿燼！”

謝長明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蘇暮雨一劍攔住。那六名唐門黑衣人也趁機出手，暗器如雨，封死他所有去路。

謝七第二掌又至。

沈之燼閉上眼睛。

這一掌，她躲不過了。

然而——

掌風停在了她額頭前三寸。

她睜開眼，看見謝長明的背影。

他不知道怎麽突破了蘇暮雨和六名唐門高手的封鎖，擋在了她身前。謝七那一掌，結結實實拍在他後心。

噗——

謝長明一口鮮血噴出，灑在沈之燼臉上。

血是熱的。

“謝長明！”沈之燼失聲尖叫。

謝長明低頭看著她，嘴角還掛著血，卻擠出一個笑：“別怕。”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謝七，麵對蘇暮雨，麵對那六個唐門黑衣人。

他的眼睛，開始變了。

原本清澈的眸子，忽然泛起詭異的紅光。那紅光一閃一閃，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蘇醒。

“這小子……”謝七皺眉，下意識退了一步。

蘇暮雨也察覺到了不對。

謝長明周身的氣息在狂飆。

七品後期——六品初期——六品中期——六品後期——

轟！

一股狂暴的氣浪從他身上炸開，將周圍八人全部震退。

五品初期！

五品中期！

氣息在五品中期停下，不再攀升。

但那股氣息，卻不似正道真氣的渾厚浩然，而是帶著一股詭異的魔意，陰冷，瘋狂，嗜血。

謝長明抬起頭。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血紅色。眼底深處，有黑色的魔焰在跳動。他的表情扭曲，嘴角卻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你們……”

他的聲音也變了，低沉，嘶啞，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都該死。”

“不好！”蘇暮雨臉色大變，“這是走火入魔！他在燃燒心脈，強提境界！”

謝七倒吸一口涼氣。

燃燒心脈，強提境界——這是自尋死路！就算能殺了敵人，自己也會經脈盡斷，必死無疑！

“撤！”他當機立斷。

但來不及了。

謝長明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快到蘇暮雨這樣的劍道高手都隻能看見一道殘影。

下一瞬，一名唐門黑衣人胸口炸開一個血洞。

他甚至沒來得及慘叫，便倒飛出去，撞在破廟殘垣上，當場斃命。

“第一個。”謝長明嘶啞的聲音響起。

剩下的七人臉色煞白。

五品中期的實力，配上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分頭走！”蘇暮雨厲聲道。

七人向不同方向暴退。

但謝長明的速度快得離譜。他追上一個，一劍斬首；又追上一個，一掌碎心；再追上一個，直接擰斷脖子。

血腥氣彌漫開來，濃得化不開。

沈之燼靠在殘垣上，看著那個在敵人中肆意殺戮的身影。

那不是謝長明。

那個眼睛血紅、渾身散發著魔意的怪物，不是那個笨手笨腳給她熬藥、給她擦臉、給她雕蛇莓花的笨蛋。

“謝長明……”她喃喃道。

那個身影頓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

然後他又繼續殺戮。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六名唐門黑衣人，全滅。

隻剩下蘇暮雨和謝七，借著同伴用命換來的時間，已經逃出百丈之外。

謝長明沒有再追。

他站在那裏，渾身浴血，周身魔焰繚繞。血紅的眼睛看向遠處逃遁的兩道身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然後，他轉過身。

看向沈之燼。

沈之燼的心髒猛地一縮。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的溫度。血紅的眸子裏，隻有瘋狂，隻有殺戮，隻有毀滅一切的**。

他向她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上。

“謝長明……”她又喚了一聲。

他沒有回應。

他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血紅的眼睛裏，倒映出她蒼白的麵容。

他的手抬起來。

那隻手，剛剛殺了六個人，還滴著血。

沈之燼沒有躲。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陌生的眼睛。

手停在她麵前。

血滴落在她臉上，一滴，兩滴，三滴。

“謝長明。”她輕聲說，“你還記得嗎？你說要給我雕一百朵花。”

那隻手在顫抖。

血紅的眼睛裏，紅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掙紮。

“第一朵你已經雕了。”沈之燼繼續說，“還有九十九朵，你還沒給我。”

手抖得更厲害了。

謝長明的臉扭曲起來，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抱著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聲音裏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滾……滾開……”他嘶啞著聲音，不知是對誰說話，“別碰她……別碰……”

沈之燼慢慢站起來，伸出手，握住他那隻要殺人的手。

那隻手冰涼，還在顫抖。

她用力握住，像是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他。

“我在這兒。”她說，“沒有人要碰我。是你保護了我。”

謝長明抬起頭，看著她。

血紅的眼睛裏，忽然有一瞬清明。

“阿……燼……”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他。

然後，那抹清明消失。

他的眼睛又變成血紅，魔焰重新燃起。他一把甩開她的手，後退幾步，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走……走啊！”

他衝她吼，聲音裏帶著恐懼——不是對敵人的恐懼，而是對自己的恐懼。

他怕自己會傷害她。

沈之燼沒有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

“我不走。”她說，“你救我四次，我等你一次，不行嗎？”

謝長明渾身顫抖，魔焰在他周身狂舞。他的臉在扭曲，眼神在血紅和清明之間瘋狂切換。

“我……我會殺了你……”他嘶聲道。

沈之燼搖搖頭。

“你不會。”

她向前走了一步。

謝長明後退一步。

她又走一步。

他又退一步。

“謝長明。”她說，“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罵你笨蛋，是因為什麽？”

謝長明沒有回答，隻是顫抖著，掙紮著。

“因為你一個人守在這裏，守著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沈之燼說，“你說你怕，怕我們死了。”

她繼續向前走。

“你怕我們死了，所以一直熬藥，一直守著，一直照顧。”

她走到他麵前，隻有一步之遙。

“現在我也怕。”她說，“我怕你死了。”

謝長明抬起頭，看著她。

血紅的眼睛裏，有一滴淚滑落。

那是血淚。

“阿燼……”他啞聲道。

然後，他倒了下去。

魔焰熄滅，眼睛閉上，身體軟軟地倒向地麵。

沈之燼撲過去，接住他。

兩個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她抱著他，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在發燙，在燃燒。他的經脈在痙攣，他的心脈在衰竭，他的生命在流逝。

“笨蛋。”她輕聲道，聲音哽咽，“你真的是個笨蛋。”

破廟外，晨光依舊。

破廟內，血腥彌漫。

沈之燼抱著昏迷的謝長明，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眼角殘留的血淚，忽然低下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肩膀在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

遠處，有兩道身影正疾速掠來。

她眼神一凜，將謝長明護在身後，握緊了紫霞流雲扇。

那兩道身影越來越近。

近了，更近了。

然後她看清了來人。

是李太遠。

還有玄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