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道魔途 第2章

第2章 屠心野道------------------------------------------ 屠心野道，密林連綿。，濃黑的夜色如同墨汁一般浸透山林。腐葉堆積的地麵潮濕陰冷，到處橫生荊棘，劃破淩燼早已傷痕累累的軀體。，每邁出一步，撕裂般的劇痛便席捲全身。青雲修士血祭大陣的狂暴血氣還殘留在血肉之中，不斷侵蝕經脈，尋常凡人遭此重創，神魂早該潰散，可掌心那枚朽魂玉始終散發著一縷幽幽冷光，牢牢護住他瀕臨破碎的神魂。，周遭遊蕩的零碎亡魂如同受到無形牽引，悠悠飄來，緩緩滲入玉石之內。那些是西林村死去鄉鄰的殘魂碎片，意識殘缺，隻剩茫然的本能。“彆……吞噬他們……”，心底本能地抗拒。這些是養育他長大的族人，是他熟識的叔伯、孩童。，蒼老沙啞的殘魂再次響起，正是玄老：“愚蠢小子。此刻你肉身崩損，生機不斷流失，若不汲取魂力溫養肉身，不出半個時辰，你便會化作林中枯骨。講究無謂的心善，談何複仇？”“他們是我的鄉親。”淩燼咬緊牙關，掌心不斷收緊。“殘魂早已失去自我，不過是一縷無根意念，消散隻是遲早之事。被我吸納，至少能助你活下去。”玄老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親眼見過青雲仙宗修士如何屠戮村落，他們揮刀之時，可曾心存半分憐憫？”，狠狠戳中淩燼心底最深的傷口。。沈青陽立於長空，冷漠說出弱者理當為大道獻祭的模樣，如同烙印刻在神魂深處。、道義、仙人仁善……全部都是笑話。，依靠著一棵老樹緩緩滑坐下去，胸口劇烈起伏。他低頭看向自己佈滿血汙的雙手，不久之前，這雙手還扛著粟米，期盼安穩秋收；轉瞬之間，家園覆滅，至親儘數慘死。，想要撕碎青雲仙宗那層虛偽的外衣。可如今的他，隻是一個一無所有、身受重創的凡人，不要說去找沈青陽報仇，就連走出這片山林都難於登天。

天真與心軟，隻會讓他步上族人的後塵。

淩燼閉上雙眼，胸腔裡最後一絲執拗的溫情，伴隨著夜風緩緩冷卻。

“吸吧。”

話音落下，朽魂玉微光暴漲，周遭遊離的殘魂儘數被玉石吞納。一股股細碎的資訊流湧入淩燼腦海，同時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稍稍壓製住體內肆虐的狂暴血氣。

疼痛感減輕幾分。

玄老緩緩開口：“吾名玄宸……罷了，暫且不提舊日名號。此玉名為朽魂玉，上古異寶，能夠吞噬殘魂，汲取記憶、魂力，煉化亡者修為。但你切記，魂力吞噬不可過度，神魂承載有極限，一旦沉淪萬千亡魂雜念，便會喪失自我，淪為隻知殺戮的行屍。”

淩燼心中一動：“玄老知曉青雲仙宗？知曉秘境的秘密？”

“青雲仙宗……”玄老的聲音帶上一絲晦澀，“一群拾人牙慧，竊據正統，滿口仁義的偽君子罷了。這世間所謂正道魔道，不過是強者劃分利益的標簽。力量本無善惡，執掌力量之人，纔有私心。”

淩燼默默記下這番話。

他依靠朽魂玉持續汲取零散魂力，勉強穩住生機，在密林之中摸索整整一夜。天亮時分，終於走出青涼山外圍，遠遠望見一座山間小鎮輪廓——黑石鎮。

小鎮依托山道建立，往來商旅、低階散修絡繹不絕。牆體由黑色岩石壘砌，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煙火氣混雜著淡淡的靈氣。

踏入鎮子的瞬間，淩燼敏銳察覺到差彆。路上不少人身著簡陋道袍，腰間懸掛儲物袋，氣息遠超凡人，皆是四處遊曆的底層修士。

往日裡，西林村村民談及修士，無不滿懷敬畏。此刻淩燼望著這些修士，心底隻剩下警惕與冰冷。

仙人二字，再也無法讓他生出半分憧憬。

身上血衣太過惹眼，淩燼尋到一處無人的巷子，從一名昨夜死在山林的獨行修士屍身遺物裡，翻出一套灰布長衫換上。這名修士隻是聚氣一層的底層散修，遭遇妖獸殞命，遺物簡陋，隻有一枚最低階的儲物袋、幾塊下品靈石，還有一本殘缺的基礎吐納法門《引氣訣》。

這是淩燼得到的第一份修仙功法。

他躲進巷子深處破敗的廢棄木屋，依照法門運轉氣息。可凡人身軀冇有靈根，天地靈氣很難引入體內，修行寸步難行。

“冇有靈根，尋常修煉之法走不通。”玄老淡淡說道，“朽魂玉的道路不拘泥靈根，以魂力滋養肉身，另辟蹊徑。但此法凶險，乃是旁門，為天下宗門所不容。”

淩燼神色漠然：“正道宗門的大道，便是屠戮凡人獻祭秘境。他們不容的道路，我偏要走。”

他不再執著正統吐納，按照玄老指點，調動朽魂玉緩緩煉化那名死去散修殘存的微弱修為。絲絲縷縷的力量滲入筋骨，緩慢修複受損的肉身。

就在他潛心調息之時，木屋外傳來喧嘩腳步聲。

“方纔追蹤那隻赤紋鼠，明明逃進這片巷子了，怎麼不見了？”

“李師兄不必心急，抓到妖獸，取下妖核，足夠兌換兩個月丹藥。”

兩名身穿灰袍的修士走入巷子，目光掃過破舊木屋，推門而入。

當看見屋內的淩燼，二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貪婪之色。

“一個凡人？運氣不錯。我們正好缺個雜役，帶回據點，日後采藥、守夜都能使喚。若是資質尚可，還能賣給坊市充當奴仆。”年長修士咧嘴一笑，眼中毫無尊重，看待淩燼如同一件貨物。

年輕修士點頭附和：“師兄說得對，凡人奴仆也能換幾塊靈石。乖乖跟我們走，免受皮肉之苦。若是反抗，就地斬殺。”

淩燼緩緩站起身，眼底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片沉寂。

又是這樣。

修士視凡人為物件，可以隨意擄走、驅使、買賣。西林村的慘劇並非個例，在這片天地，弱者的命運早已被既定。

“我不跟你們走。”淩燼聲音平靜。

“喲，一個凡人還敢犟嘴？”李師兄嗤笑一聲，抬手凝聚一道淡白色靈氣，直逼淩燼胸口，打算先廢掉他行動能力。

過往的淩燼，麵對修士術法隻會恐懼躲避。但此刻，朽魂玉微微震顫，昨夜吞噬的殘魂記憶中，恰好擁有這名修士類似的運功法門。淩燼本能側身躲閃，同時調動玉石內積蓄的魂力，凝聚於指尖。

幽微的灰黑色微光一閃。

李師兄猝不及防，被魂力擊中手臂，經脈一陣刺痛，靈力險些潰散。他驚愕不已：“你身上有魂力？你不是凡人！”

身旁年輕修士立刻出手，一柄短匕裹挾靈氣刺向淩燼咽喉。

淩燼依靠山林逃命練就的敏捷身形輾轉騰挪，腦海飛速覆盤方纔吞噬得來的戰鬥經驗。他冇有正式修習搏殺術，隻能依靠本能周旋。數個回合過後，他抓住空隙，猛地撞向年輕修士。

朽魂玉釋放陰冷魂力侵入對方識海。

“啊！識海刺痛！”年輕修士慘叫一聲，動作驟然停滯。

淩燼冇有猶豫，奪下短匕，毫不猶豫刺入對方心口。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修士身軀重重倒地，生機快速消散。

一旁李師兄目眥欲裂：“你竟敢殺修士！”

他暴怒之下全力催動靈力，術法狂暴襲來。淩燼肉身尚未痊癒，硬扛一擊必然重傷，隻能狼狽後退。

死去修士體內飄出一縷殘魂，正要四散逃離，淩燼掌心朽魂玉光芒大放，直接將殘魂吞噬。

瞬息之間，這名年輕修士畢生修煉感悟、粗淺術法記憶儘數湧入淩燼腦海。

他瞬間通曉對方功法破綻！

趁著李師兄心神震盪的刹那，淩燼側身突進，短匕橫劃。

一抹血線浮現。

李師兄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脖頸，轟然倒地。

木屋之內，隻剩下淩燼沉重的喘息聲。

地上兩具修士屍體，鮮血漫過地麵石縫。

這是淩燼第一次親手殺人。

胸口莫名泛起一陣窒息般的噁心，腦海中響起微弱的掙紮，那是殘存於心底，屬於凡人少年的良知。

他可以眼睜睜看著青雲仙宗屠戮村落，恨意滔天；可當自己親手奪走兩條性命，依舊難以全然平靜。

玄老的聲音適時響起：“心生動搖？若是方纔落敗，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你。他們擄你為奴，何曾顧及你的性命？修仙界之中，善良是最致命的弱點。”

淩燼垂眸，凝視染血的短匕。

噁心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清醒。

冇錯。

方纔但凡有半分退讓，被擄走的就是他。等待他的，是無休止的奴役，甚至不知何時會被當成犧牲品死去。

西林村的教訓擺在眼前，弱肉強食，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淩燼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蹲下身，搜刮兩名修士的儲物袋。一共十三塊下品靈石，幾株低階草藥，還有兩本粗淺功法。

他取出靈石，指尖觸碰到靈石，濃鬱的天地靈氣撲麵而來。

這便是修士爭奪不休的資源。為了這些靈石靈藥，同門反目、師徒相殘比比皆是。

淩燼將物品儘數收好，目光望向鎮子深處。黑石鎮魚龍混雜，不止散修，偶爾也會有青雲仙宗外出辦事的弟子途經此地。

留在這裡太過危險。

但他不能一味逃亡。

想要複仇，必須儘快變強。

淩燼熄滅木屋之內痕跡，換上新得來的修士灰袍，遮掩滿身殺氣，緩步走出巷子。

街道上人來人往，冇有人知曉，剛剛在破敗木屋之中，一名倖存的凡人少年，親手斬殺兩名修士，徹底斬斷心中最後的天真。

曾經心懷溫善的凡人淩燼，已經葬身在青涼山的血色村落裡。

從今往後行走世間的，是揹負全村血海，一心焚燬偽善秩序的複仇者。

淩燼抬頭望向青雲仙宗所在的天際方向，眼底寒芒一閃而逝。

沈青陽，玄宸真人。青雲仙宗。

今日之債，我會一點一點，全數討回。

他轉身，朝著黑石鎮外的荒原走去，準備尋一處隱蔽之地，藉助剛剛吞噬的修士魂力，衝擊淬體境。

燼道之路，纔剛剛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