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竹林第八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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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宏笑了笑,繼續說道:“使君可知道竹林七賢。”
謝尚道:“竹林七賢?”
現在東晉流行的清談玄學,基本上就是跟著竹林七賢學的。
在清談玄學麵前,竹林七賢是老祖宗。
袁宏說道:“難道他們不知道禮儀嗎?他們飽讀詩書,深知禮法。”
“為何嵇康要在柳樹下打鐵,對拜見而來的鐘會視而不見。”
“為何阮籍要在喪母時飲酒食肉,甚至披髮箕踞?”
“司馬昭打算為長子司馬炎求親,結果阮籍卻故意喝得酩酊大醉。”
“阮鹹那是與豬一起喝酒,一口一個豬兄。”
“為何劉玲要脫光衣裳,呼天地是我的房屋,房屋是我衣庫。”
“王戎為何要如此貪婪而吝嗇?”
說到這裡,袁宏幽幽的歎息一聲:“使君,難道他們不懂禮法嗎?不,他們太懂了。”
“隻是這個世界已經變了,禮法不再是道德的標杆,而是粉飾太平的工具。”
“既然都不打算入世當官了,不打算侍奉君王,為何還要學習禮儀?”
\"禮之用和為貴,禮儀本就是為結交權貴,是為侍奉君王,可一個人若是連官都不想當,他學習禮儀還有什麼用?\"
謝尚聽著這些,點點頭說道:“不是竹林七賢不守禮,而是這個禮不值得守。”
袁宏淡淡說道:“再說這位司馬公子吧。太史公當年因為勸諫而遭遇腐刑之辱。”
“你覺得太史公的後人,還會削尖腦袋去當官嗎?”
謝尚淡淡地說道:“這倒是。太史公之前,夏陽司馬一脈多有出仕朝廷;太史公之後,夏陽司馬一脈鮮有為官。”
“正是如此。”
袁宏開始一錘定音:“稍後的日子,太史公一脈以隱居避世為主,既不打算出仕當官,不通曉朝廷事務,這豈不是最正常不過的嗎?”
“他們這一脈不需要討好誰去迎合誰,也不需要所謂的禮儀。”
說到這裡,袁弘的眼睛中滿是讚賞之色:“禮儀的最高境界,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這位公子不知禮,不是愚昧,而是通透。
簡單而言,怎麼舒服怎麼活,絕不憋屈自己,當然也不為難彆人。
這等‘越名教而任自然’的風骨,不是太史公的何後人,又能是誰?”
謝尚歎息了一聲說道:“顏伯……真乃高論!是我著相了。”
接過紙張上的那首小詩,看著那獨特的行草寫法,心中暗自驚歎。
這位公子年紀輕輕,書法就是如此了得,未來必成竹林第八賢。
不久之後,奴仆又是前來稟告。
謝尚說道:“侍女要為他洗澡,結果他卻是驅趕而出,說道男兒之軀,父母可見,妻妾可見,旁人不可見。這與劉玲**身體,放蕩不羈,截然不同。”
“又是有侍女要為他暖床,他直接回了一句“母親可為兒子暖床,你可要做我的母親嗎”,隨即將侍女驅趕而出。”
“然後吃飯之時,還冇有開吃之前,直接令侍女同坐而食。倒是比阮鹹與豬一起喝酒,好了很多。”
聽著奴仆的稟告,謝尚的三分相信,立刻變為了六分的相信。
這位公子,不知禮儀。
恰恰說明他灑脫而自然,心所欲而不逾矩,越名教而任自然。
比起竹林七賢,各種奇葩的行為而言。
這位“竹林第八賢”的種種行為,反而不算什麼了。
……
而在另一邊,司馬雲過上了**的士大夫生活。
曾經有人用麥芽糖洗鍋,有人用蠟燭燒柴,有人用幾十裡的綢緞當幕布,有的打碎珊瑚樹顯示闊氣,有的為了逼客人喝酒,乾脆斬殺侍女。
那隻是隔著史書,距離比較遙遠。
可現在呢,他親自享受了士大夫的生活。
洗澡的時候,有侍女親自去侍奉;晚上有人鑽到被窩裡,負責暖床。
司馬雲直接驅趕出去,他也是一個熱血男兒,萬一激動與侍女發生了親密關係,那可就糟糕了……
至於食物上,更是奢靡至極。
每天能吃上新鮮的水果、羊肉、牛肉,以及各種野味。
生活過得很美好,可司馬雲卻是如履薄冰。
就在這一天,傳來了一個請柬,豫州刺史謝尚親自送來請柬,邀請他前去赴宴。
看著繁體字請柬,司馬雲勉強認清上麵的字跡,然後點點頭扮作從容的樣子。
可心中卻慌得一批,在宴會上該使用什麼禮儀、如何說話、如何接人待物,他都不知道。
在忐忑當中,有侍女為他換好了衣裳。
然後侍女貼心說了一些宴會的禮儀,那位侍女開始勸說道:“公子雖有賢才,放蕩不羈,可今天刺史邀請。”
“公子還是適當守一點禮儀吧。”
司馬雲問道:“那我該如何?”
侍女說著,開始把一些宴會的禮儀大致的說了一遍。
司馬雲仔細的聽著,做到心裡有數。
到了夜色黃昏,司馬雲登上了牛車,牛車滾滾而去。
很快到了刺史府邸,在侍從的介紹下,見到了豫州刺史謝尚,這是一箇中年男子。
“拜見使君!”司馬雲恭敬的行禮。
謝尚也回了禮。
然後兩人分賓主落座,隻見司馬雲笨拙的執行一些宴會禮儀。
謝尚心中閃過一絲得意。
鐘會前來拜訪,嵇康不屑理會,直接在柳樹下打鐵。
司馬昭為太子求親,阮籍直接喝得酩酊大醉,不屑理會。
阮鹹那是與豬一起喝酒,一口一個豬兄,寧可與豬喝酒,都不與那些權貴喝酒。
而這位司馬公子雖然不懂禮儀,但聽了侍女的話,還是願意與他應和。
這是給他麵子呀。
從這種角度而言,他還在鐘會和司馬昭之上。
謝尚招呼一聲,立刻有幾十個歌女和樂伎開始表演起來。
樂伎分彆跪在兩旁,手中拿著琴、瑟、箜篌、笙、排簫、築等樂器進行合奏,曲調柔和清雅。
舞女緩步上前,做折腰、垂袖、緩步迴旋的輕舞,動作舒緩含蓄,以衣袖、步態表意,不張揚喧鬨。
這裡也有歌舞團。
這時謝尚在親自介紹著美食,指著一道菜說道:“這道菜名為‘蓴鱸之思’,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吳中蓴菜、鬆江鱸魚本是特產,鱸魚隻取腮下一小塊嫩肉,其餘全部丟棄;蓴羹須用千裡運來的新鮮湖蓴,搭配象牙筷、銀鼎燉煮,一道羹耗費數十尾鱸魚。”
“你來嚐嚐?”
司馬雲用筷子夾了一口,品嚐了一下,點頭道:“味道不錯。”
謝尚又是指著一道菜說道:“此道名為蟹黃菜,隻取蟹膏蟹黃,蟹肉直接捨棄,100隻螃蟹的蟹黃才構成這一道菜。”
司馬雲又用筷子象征性地吃了一口,淡淡說道:“還可以!”
謝尚接著又介紹一道菜,這道菜名為熊掌。
謝尚說道:“取冬眠前黑熊前掌,活剝取掌,當場炭火燎毛;以老母雞、乾貝、甘蔗蜜慢煨三日,去儘腥氣,做出了這道菜肴。”
司馬雲歎息道:“這是我第1次品嚐。”
然後又象征性的吃了一口。
接著,又是大致的介紹在場的菜肴,客人連主帶客僅僅有三人,卻足足有18道菜。
很多菜肴都吃不完,事後都得扔。
大致計算了一下,僅僅是這一頓宴會,就相當於十戶農家一年的賦稅收入。
司馬雲歎息一聲,想要罵一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前幾天差點被饑餓的流民送到石鍋煮了,現在卻享受極致的美食。
隻是看看現場的氣氛,也不適合。
謝尚開口道:“司馬君,你家學深厚,不知可熟讀五經?”
司馬雲聽著,立刻頭皮有點發麻。
論語,他也隻是走馬觀花的看第1遍,冇看第2遍。
孟子當成故事書看了一遍,然後對一些經典語段進行批註,然後冇了。
詩經,也就會背個關雎。
禮記,冇有看過。
周易,根本看不懂。
春秋,也冇有看過。
司馬雲回答道:“隻是大致的看了一下,並冇有仔細研究。”
謝尚卻是笑著,以為他這是在謙虛:“賢君不必過謙,天下名門弟子眾多,多研究《論語》,方纔見你談吐不凡,顯然對於孔聖言論必有獨到見解。”
“我恰好近日讀《論語》生出幾處疑惑,想向你討教一二。”
司馬雲心中一涼,論語忘記了七七八八,就記住了兩句話,這怎麼回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