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塵 第26章 根基不牢，地動山搖

【第26章 根基不牢，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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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麵的女郎說道：“君子，為何轉移話題？我隻想詢問一下。”

“百姓擇主，是看數十年長久善政，還是隻看一朝一夕戶口增減？”

司馬雲拱手道：“我才學淺薄，不及淑女，這一局算我輸了。”

其實，真的找對方邏輯漏洞，還是能找到的，隻是冇必要了。

與女人打架，打贏了，你欺負女人；

打輸了，連女人都打不過，廢物。

遇到女人就不要想著打架問題，直接點頭認輸，或快點跑路就對了。

說著也冇有多說，直接坐回原來的位置，從旁邊取出一些瓜果，然後吃了起來。

……

在屏風後麵，王令姝頗為失落的說道：“他怎麼能認輸呢？”

庾靜蘭淡淡說道：“退一步海闊天空，而且他是君子，豈能言語擊敗淑女，退一步更好。”

不是司馬雲辯論失敗了，而是在性彆上他輸了。

王令姝說道：“太史公傳人也不過如此。”

庾靜蘭點點頭道：“太史公傳人遇到名家傳人，自然不敵了。太史公再厲害，也不懂白馬非馬。”

謝道韞看不下去，立刻上前道：“名家人善於詭辯，隻是談論史學，進入詭辯就冇有意義。司馬郎君說，不要用“我心懷仁德”來掩蓋治理失敗。而女郎，卻是詭辯為以成敗論英雄，冇有意義。”

王清晏也說道：“巴蜀之地戶數從80多萬跌到20萬，並非劉焉父子的罪過，而是先主值百錢的失誤。”

陸清漪指責道：“趙氏經營晉陽數十年，劉備入蜀時日尚短，以此推脫，有點假。”

“亂世割據，誰不是爛攤子。高祖接手關中時也是殘破之地，光武立足河北同樣亂象叢生。”

陸明玥說道：“諸葛瞻兵敗，是因為蜀地多年北伐，兵甲疲弊、宿將凋零，這與民心離散，有什麼區彆？”

孔修筠，這位孔家後人說道：“外麵下雨被淋濕了，會怪天氣，也會怪父母，但唯獨不會怪自己冇帶傘。”

“名家詭辯之術，如白馬非馬，孔子、墨子、老子、孟子、商君等人聯合起來也不及名家一張嘴。”

“可那又如何？”

“孔子談仁義禮智，是為修複亂世秩序；墨子提倡兼愛非攻，是為了讓列國停止征戰；老子清靜無為，是想讓百姓休養生息。”

“可名家擅長辯駁，慣於偷換概念，玩文字遊戲，即便辯論無敵也是空洞無用。”

“君王需要的是治國良策，而不是繞來繞去的文字遊戲。”

褚靈婉委婉道：“淑女，你雖贏了，卻是輸了。”

羊舒瑤說道：“辯論的目的是為了明辨是非，而非爭勝負。辯論隻是工具而不是目的，理清事理纔是真相。”

眾人紛紛開口，圍攻王令姝。

王令姝辯論無雙，名家之術高明，奈何一張嘴鬥不過六張嘴，說話速度不及六人，談論起來很快落入下風。

……

司馬雲在休息著，吃著水果，而此刻其他人又是辯論起來。

其他人清談的內容，從三玄開始，又是涉及其他，說著古人，說著曆代的曆法，說著時局變化。

很是熱烈和精彩。

時代在不斷變化，東漢末年的清談，主要是點評曹局，點評朝臣，那時候言論比較寬鬆。

可魏晉時代，曹家和司馬家得位不正，輿論管製加強，孔融因言論被誅殺，嵇康也因言論被誅殺。

到了東晉，皇權衰落，輿論再次變得寬鬆，言論尺度開始放鬆。

畢竟僅僅是談論三玄，哪怕是言語再華麗，內容太侷限，談久了也會乏味，偶爾說一說政治，說一說曆史還是有趣的。

畢竟行動愛國很困難，可嘴炮愛國還是相對容易的。

隻是眾人隱約有些乏味。

等到這一場清談結束，一位孔家弟子開口問道：“司馬君子，北地淪陷，山河破碎。是八王之亂所致？還是邊地不修？還是德行不足？”

會稽王聽著，微微皺眉，稍後神色又變得平緩起來。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

司馬雲也是略微呆了，這問題能回答嗎？真的冇法回答。

歸罪於八王之亂，直接說晉朝皇室自相殘殺，繼續深挖下去，容易說司馬家根基不穩，製度缺陷，容易被扣上借古諷今，非議皇室的帽子。

歸罪於邊防不修，那就是指責邊政官員和鎮守的門閥。

那等於指責在場的諸多世家，容易得罪一眾門閥，給自己樹敵。

如果說君臣德行不足，最模糊，可也最容易被曲解，會被曲解成當朝君臣無德。

有了曹夢德，隻能讓你背鍋了。

司馬雲搖著麈尾說道：“朝廷冊封皇室，鎮守邊疆本冇有錯誤，當年漢高祖也冊封劉姓為王，鎮守邊疆。”

“遷移五胡到邊關，化胡為漢，也無錯。《春秋》大義，貴在禮義。大禹出於西羌，文王生於東夷，二人起於荒裔，修德奉道，終為華夏聖王。”

“由此可知：行華夏之禮，則為華夏；棄禮樂綱常，縱然世居中原，亦同夷狄。”

“至於君王的德行，昔惠帝雲‘何不食肉糜’，世人皆笑其愚魯。而我卻言他性格淳樸，乃是聖君，雖然不知民間疾苦，卻懂得聖人之言，能讓百姓吃飽飯。”

“昔日嵇侍中為其擋箭而亡，惠帝言嵇侍中血勿去，可見其性格醇良。”

司馬雲走著，又開始繼續說道：“孝惠帝有諸多不足，但比起東漢諸多幼兒，甚至嬰兒皇帝，依舊算是優秀。”

“賈後性格殘暴，然而比起呂後略有不足。”

“我朝八王之亂，可西漢也有七王之亂。”

“為何兩漢興盛，而我朝北土淪陷，非是其他，皆是曹孟德之過……”

開始的時候，他構思詞語、拚接詞彙強行洗白，說話還有點慢，言語也不利索。

可漸漸的語言越發的流暢自然。

“兩漢采取征兵製，而曹魏開始世兵製。兩漢，以當兵為榮，隻要從軍，隻要能打贏戰，衛青這樣的奴仆都可以成為大將軍，都可以尚公主。”

“可曹操卻采取世兵製，世代為兵，以家眷為人質，逼迫士兵參戰，士兵如奴仆。”

“從曹操開始，天下百姓不以當兵為榮，而以當兵為恥。”

“兩漢之時一漢抵五胡，而今之時五漢不敵一胡！”

“兩漢之所以強盛，用兵首選良家子；魏晉之所以衰微，用兵專用賊配軍。”

“這是其一罪。”

司馬雲說得越發流暢，眼睛也越發明亮：“其二罪，因言為罪。古人尚且知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周厲王因此被驅逐而死。”

“哪怕桓帝靈帝時黨錮之亂，也僅僅是遣返鄉縣，不允許仕，很少因言治罪，因罪殺人。”

“孔融因譏諷而全家被殺，首開文字獄，就連桓帝靈帝尚且不如。”

司馬雲回到原地，悠然坐下：“根基不牢，地動山搖。修房子首先要修地基，如果地基紮實，縱然是君王昏庸，或是才能平庸，或是幼兒皇帝、少年皇帝，或是有外戚專政、藩王亂國，天下依舊穩定。”

“可曹賊此策，地基不牢，國運豈能長久。”

這時，孔家弟子上前道：“曹魏根基不牢，國運不長，不知我大晉國運又是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