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族譜上冇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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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庫中寒意籠罩,殺氣騰騰。
謝安有些惶恐。
謝尚卻平靜的說道:“當初元皇帝倉皇到了建康,紹續晉祚,已經31年了。”
“世人說王與馬共天下,可王家的權勢再大,能大得過霍光嗎?”
“王墩叛亂被平定後,司馬家開始集權,然而皇族人才凋零,真正有才乾的,隻有會稽王與武陵王二人。”
“因為皇室人才匱乏,隻能扶持我們謝家、庾家、桓家,聯手對抗王家。”
“如今的天下,本質上是皇族與四大家族共天下。”
謝安沉默不語。
這些他早已知道,隻是不能想不能做。
“司馬雲若是才略一般,到了南方也無非是清談之輩,或是一個小官。”
“可他見識廣博,才略出色,胸懷大誌……恐有大患。”
謝尚閃過一絲擔憂之色。
司馬皇族的策略是,聯手幾個家族打擊王家,讓世家內鬥起來,從中把握平衡,進而掌控權力。
而四大世家的策略是,聯手製約皇室,壓縮皇室的權力。
而司馬雲可能破壞這場平衡。
謝安有些惶恐不安,可還是說道:“他是夏陽司馬家氏,與河內司馬氏分家有七八百年了。彼此脈絡不同,他不是皇室一脈……”
謝尚卻道:“河內司馬家與夏陽司馬家,隔得再遠,也是同宗同氏同源……比我們這些臣子要親近了很多。”
“比如你與司馬雲立下同樣大的功勞,皇室是重用你,還是重用司馬雲?”
謝安沉默不語。
哪怕出了五服,同姓之間的關係天然比其他外姓親近。
一個是外人,一個是自己人,獲得的賞賜和待遇大大不同。
謝安問道:“兄長,打算如何?”
謝尚說道:“不久前,我剛剛通知了會稽王,過一段時間,他會隨著隊伍南下入建康,或是前往會稽郡。”
“我們完全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做掉他,讓他自然【病逝】,而他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司馬家遠支……冇有名聲……”
“即便是死在這裡,也冇有人在意。”
謝尚平靜地說著,好似捏死一隻螞蟻一般。
這年頭天天死人,很多世家子弟也在死人。
人命是不值錢的。
謝安說道:“兄長言之有理。可隻要去做,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引發會稽王的極大懷疑。”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確的證據,隻需要懷疑就可以了。”
“而且袁參軍對他頗為欣賞,稱呼其為竹林第八賢,又說他的書法與王安少齊名……想要抹掉所有痕跡,也必須將袁宏滅口。”
“他手下的那支小隊士兵,還有督戶,也要適當滅口。”
謝尚聽著卻是閃過了一絲猶豫:“袁宏,頗有才乾,若是殺了會有後患;而且那些士卒殺了,也會引發麻煩。”
謝安恭敬的說道:“司馬雲不過是卑賤的庶子,殺了他得不到一絲的好處,反而會引發巨大的後患。”
“但是日後被重用,那率先打擊的也是王家,還有庚家,不久桓溫收複巴蜀,也是勢力龐大……即便有刀砍下來,也是率先砍下其他三大家族。”
“我謝家為何要引火燒身,引來麻煩?”
謝尚沉默了片刻,歎息道:“也對。即便後續有麻煩,那也是他那三個家族的事情,與我謝家無關。”
還是放棄了殺念,因為不值得。
幾大世家聯手壓製皇權,這是彼此的共識。
可同時幾大世家之間,彼此也明爭暗鬥,各種算計不斷。
畢竟朝堂上顯赫的官位有限,一個蘿蔔一個坑,王家占據的多了,謝家就少了。
謝家占據的多了,庚家就少了。
官帽子有限,註定了四大家族明爭暗鬥不斷,各種算計,連綿不休。
為了未來的隱患,引火燒身不值當。
謝尚說道:“既然不打算殺他,那隻能適當拉攏了。這些天你恰好去拜見他,適當的交往一二,過一段時間一起回建康。”
謝安點點頭道:“安石,明白。”
就這樣無聲無息之間,司馬雲躲過了一場死劫。
……
建康城,會稽王府。
府邸臨水而建,冇有絲毫驕奢,府中青竹繞廊,素雅安靜。
在書房當中,司馬昱正在翻看一個書信。
書信中描述,一隊士兵巡邏時擊殺了一隊流民,從石鍋下救下一個世家子弟。
根據探查,這個世家子弟來自於夏陽司馬氏一脈。
稍後謝尚邀請他赴會,此人雖不通五經,卻精通《史記》,談論《晉世家》頭頭是道。
“有意思,行草很是不錯,相比當年的為衛夫人。”
“為人性情灑脫,不拘泥於自然,堪稱是竹林第八賢。”
“善於論史……”
書信的內容並不長,也就300字而已。
會稽王確實看得很慢。
“過一段時間,把他接到石頭城。正好試驗他的才學,若是虛有其表,誇誇其談之輩,那就讓他出任清貴官員,整理朝廷的史書檔案。”
“若是他真的很優秀,不介意對他重點培養。”
司馬昱思索著一些計劃。
如今朝廷的格局,混亂中有無序。
王、庾、桓、謝四大家族,盤踞朝堂瓜分權柄,彼此牽製提防,誰都無法一家獨大。
而皇族居中調和,從而掌控大局。
這是他多年經營的平衡,也是司馬氏殘存的皇權根基。
司馬雲是碌碌無為,無才無謀之輩,那就讓給他一個閒散官員,平時清談飲酒,逍遙自在。
若是他有才學,那就成為司馬家的一把刀。
以破開四大家族的桎梏。
天下司馬氏眾多,除了皇室這一脈之外,還有趙、秦、衛、江東古司馬,冇有宗室身份,但地方影響力極強
夏陽司馬氏,分家足足有700多年了,看似疏離,可終究是同姓同宗,血脈同源。
這份微弱的宗室同源,便是最珍貴、最牢靠的羈絆。
世家永遠是外臣,會為家族利益算計皇族;可司馬雲,哪怕遠支,也是司馬家的人,相對靠譜一點。
想到這裡,司馬昱召喚奴仆,向旁邊的奴仆叮囑了幾句話。
奴仆點頭告辭離去。
大約是片刻之後,一個老者走了進來,恭敬的說道:“拜見王爺。””
司馬昱上前道:“族伯不必多禮,還請入座。”
老者恭敬的坐下之後問道:“王爺相召,可有要事?”
司馬昱說道:“不久前,豫州刺史謝尚送來一封書信,他救了一個少年名為司馬雲……來自夏陽縣,恰好是夏陽司馬一脈,據說是太史公後人。”
老者聽後閃過了激動之色:“當年湖人南下,我們這一脈倉皇南逃。隊伍大約是300多人,結果路上遭遇劫匪,又是因為饑餓,很多人都是死在半路上……等到了京口的時候,僅僅剩下10人不到。”
想到這裡,老者嗚嗚的哭起來。
衣冠南渡,是一場血淚史。
胡人在南下,漢人衣冠也在南逃,在遷移的過程中,能夠成功到達南方的十不存一。
聽到有一個族人活著,老者很是歡喜。
老者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司馬昱說道:“司馬雲。”
老者說道:“稍等片刻,我去查一下族譜。”
老者很快搬來厚厚的族譜,上麵並非玉簡材質,而是寫著一個接一個的名字。
然後一個個進行對照。
隻是對照了許久後,依舊冇有找到司馬雲的名字。
老者說道:“王爺,我冇有找到司馬雲的名字,族譜上冇有他。”
司馬昱閃過一絲殺氣,說道:“難道此人在假冒太史公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