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終還是捨不得。
他在部隊這麼多年,早已把軍人的習慣融入骨血。
現在讓他退伍轉業,他真的做不到。
隻要部隊裏需要他,他會堅守到最後一刻。
“閨女還小,現在就送她回徐陽市?還是你在京城多留幾個月。
反正離過年沒幾個月了,你等年後再回家屬院也可以。”
王欣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閨女還這麼小,她真的捨不得。
隻是她去部隊隨軍對孟慶磊纔是最好的。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把兩個孩子送去孃家,她自己獨自去家屬院。
“老林的母親找到了嗎?哎,他家那個姑娘才幾歲,突然失去了爸媽,家裏留下一老一少祖孫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孟慶磊的戰友出任務去世,他的妻子是戰地醫生,也在同一個戰場犧牲了。
家裏隻剩下老孃和一個姑娘。
前幾個月老太太帶著孫女回了老家,那時候孟慶磊出任務還沒回軍區,等回去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他找人打聽,才知道她們回了老家。
孟慶磊在徐陽市有戰友,已經讓人調查她們的具體住處,所以他打算直接過去。
“我有個老首長也是徐陽市人,聽說已經退休回去養老了,我打算上門拜訪一下。”
“我怎麼沒聽過你還有老首長住在徐陽市?”
“老首長前些年擔任市長,已經退休好幾年了,他老家是徐陽市的,退休後肯定回老家了,到時我找人打聽一下。”
他知道老首長的性格,退休後肯定不願意給組織上添麻煩。
隻是已經很多年沒見了,他並不知道老首長老家的具體地址,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打聽得到。
孟慶磊速度很快,他的假期時間本就不長,所以第二天在家裏陪老爺子吃了頓飯,隨後便坐火車去了徐陽市。
本不想帶上孟輕舟的,反正等過完年要送他去徐陽市生活。
但是想到要去拜訪王家,他自己一個人貿然上門不太好,索性帶上孟輕舟一起。
幾天後。
楊為民站在火車站門口,時不時朝出來的人看過去,顯然是來接人了。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從火車站裏出來幾個身穿軍裝的男人,身邊還帶著一個小孩子。
“老孟,在這兒。”楊為民朝幾人猛招手。
孟慶磊也看到穿著一身警服的楊為民,很是驚喜。
他們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了,自從楊為民轉業之後,兩人隻偶爾通訊。
隨著生活越來越忙,通訊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要不是為了尋找戰友的家人,孟慶磊也不願意麻煩自己的老戰友。
“老楊,好久沒見了。”
兩個大男人一見麵,給了對方一拳頭。
楊為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這手勁兒是越來越大了。”
“哈哈,老楊你轉業之後是不是懈怠了,以前你可不會覺得疼。”
孟慶磊失笑,以前他們同在部隊的時候,訓練時下手可比這重多了,誰也不會喊一句疼,喊一句累。
楊為民苦笑一聲:“在派出所哪還會保持像在部隊一樣的訓練量,你看看我都胖了多少了,肌肉都沒了。”
幾人說笑幾句,楊為民邀請幾人回家吃頓飯。
“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徐陽市,必須讓老哥儘儘地主之誼,這段時間就住我家,讓你嫂子做點特色菜招待你們。”
“不了老楊,就不去麻煩嫂子了,我們直接去招待所。
你也知道我這次過來是為了什麼,我假期本就不多,這次一定要找到人,不然我不放心。
而且還有一個人我得像你打聽打聽,我以前剛進部隊時一個老首長,他是徐陽市人,退休後應該回來了
......”
“這個名字我聽起來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放心,等回所裡我就幫你查。
你要找的戰友家屬我已經找到了,隻不過我聽說他們最近搬家了,我已經讓人去街道那邊詢問具體地址。
你們是今天就過去,還是先休息,明天再過去?”
孟慶磊低頭看了眼精神萎靡的兒子,還是決定先去招待所。
楊為民給他們找的招待所就在派出所附近,離他們家屬院也不遠,有事情走幾步就到了。
“招待所有飯菜,盡頭是洗澡間和廁所。
如果不想在招待所吃,附近就有一家國營飯店,味道還不錯。
你們要是不想出去吃的話,我讓你嫂子做了給你們送過來。”
“不用麻煩,咱們什麼不能吃?蟲子都能吃,出門在外沒那麼矯情。
麻煩你打聽一下具體地址,我們明天上門拜訪。”
“行,明早我過來接你們。”
孟慶磊帶著孟輕舟住在一個房間,兩名警衛員住在隔壁,有什麼事情叫一聲就能出現。
“先帶你去洗個澡,洗完澡吃完飯,先好好休息一晚上。
明天帶你去拜訪爸爸的一位戰友的家屬。
我那位戰友幾個月前犧牲了,家裏隻剩下老孃和一個閨女。
你明年要來徐陽市生活,以後要多去看看,也要多照顧照顧那個小姑娘。
她爸爸跟我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去世了,我得替他照顧好他的家人。”
孟輕舟還不能理解這種戰友之情,但他能感受到爸爸的情緒,聽話的點點頭。
他來之前沒有寫信跟楚瑾說,等見麵時一定能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孟輕舟已經能想像到楚瑾見到他會是什麼表情了。
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大早,孟輕舟就被孟慶磊拉了起來。
洗漱完先在外麵跑了一圈,鍛煉完身體回到招待所吃早飯,剛好楊為民這時候過來了。
“老楊,吃了沒,沒吃跟我們一塊吃點。”
楊為民擺擺手,走到一邊空位坐下:“不用管我,我在家吃過了來的。
等你們吃完我帶你們去拜訪你老戰友家屬,地址我已經拿到了。”
幾人都是從部隊裏出來的,吃飯很快,三兩下解決好嘴裏的食物,回屋收拾了東西。
東西是孟慶磊讓警衛員提前準備好的,他們總不好空著手上門。
楊為民自己有一輛自行車,跟同事又借了一輛,幾人騎著車子出發。
孟慶磊坐在前麵的大杠上,不服氣的撅著嘴。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憑啥還要坐大杠上?
車子吱呀一聲停下!
“就是這裏,這會兒她們應該在家,要是不在家的話,可能去附近菜場買菜了。”
“咚咚咚。”
楊為民上前敲門,過了好一會兒裏麵才傳來腳步聲。
“誰啊。”
裏麵的人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啟院門,反而警惕的問了一句。
“鄧大娘,我是派出所的,您兒子有戰友過來看您。”
話音落下,院裏院外安靜了一會兒,隨後有腳步聲靠近,鄧敏文開啟院門,透過門縫朝外麵看過了來,確定楊為民身上穿著製服這才放心的把門開啟。
她才搬家沒多長時間,心裏其實還是有點打鼓的,她擔心林家的那些人找過來。
雖然街道的工作人員,和派出所的民警都向她保證,絕對不會透露她的住址。
但畢竟兩邊離的並不算特別遠,如果林家那夥人在附近打聽,或者找到這附近的話,難保不會被他們發現。
為了防止他們找不到她們祖孫倆的住址,會直接找去小瑤的學校,她直接給小瑤換了一所學校。
如果再被他們找到的話,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楊為民見鄧敏文這麼警惕,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下麵的民警跟他說了關於林家的事情,也知道她們搬家的緣由。
解釋道:“鄧大娘,您不用擔心,如果以後林家再有人找過來,您直接讓人去派出所找我,我們絕不會讓您跟您孫女被欺負。
我們會去林家大隊警告他們大隊長,林家再敢過來打擾你們,搶到烈士家屬頭上,直接給他關起來,所以您不用擔心。”
烈士遺屬一直是他們關注的物件,從生活,安全,老人孩子,如果真的讓他們出什麼事,那還怎麼對得起為國犧牲的烈士。
“大娘,這幾位是您兒子林剛樹的戰友,特意從京城趕過來看看你們。”
鄧敏文這才把視線移到後麵一行人的身上,尤其是看到孟慶磊時,目露驚喜:“小孟,是你。”
鄧敏文當然認識孟慶磊。
孟慶磊跟林剛樹同屬一個軍區,家屬院的房子離得也不算遠。
以前住在家屬院的時候鄧敏文在家帶孩子,跟王欣之間也很熟悉。
孟慶磊見鄧敏文滿頭白髮,瞬間紅了眼眶。
同時失去唯一的兒子兒媳,鄧敏文可以說一夜白頭。
明明才五十多歲,但看起來跟六七十似的。
“大娘,我來看你們了。
我出任務回來之後才知道大林的事情,那時候你已經帶著小瑤離開部隊了。
我讓人打聽才知道你們回了徐陽市,我還擔心打聽不到你們的訊息。
小瑤呢?那孩子還好嗎?”
“好,好著呢。
小瑤上學去了,我剛從菜場買菜回來。
看我,一直拉著你們在院外說話,快快屋裏坐,一大早外麵可冷呢。”
把幾人請進屋裏,鄧敏文回屋提了一壺熱水。
孟慶磊打量著麵前的小院子。
屋裏屋外收拾的很整潔,外麵搭了一個柴棚,裏麵整整齊齊擺滿了木柴。
孟慶磊皺眉:“大娘,每個月不是有煤炭供應嗎?院裏怎麼還碼了這麼多柴火?”
鄧敏文看了一眼柴棚:“有煤炭,隻是馬上要冬天了,家裏做飯取暖,需要的炭比較多。
而且我看這院裏有灶鍋,上次有人進城賣柴,我就買了一車。”
招呼幾人在堂屋坐下,鄧敏文尷尬道:“家裏沒有茶葉,我給你們沖糖水喝。”
“不用大娘,喝杯熱水就行。”
“小孟,這就是你家老大吧?我記得叫孟輕舟,我沒記錯吧?”
孟慶磊笑笑,摸了摸孟輕舟的小腦袋:“對,叫孟輕舟,小舟,你叫鄧奶奶,鄧奶奶家有個妹妹,叫小瑤。
你以後見到了要多照顧妹妹,知道嗎?”
孟輕舟睜著一雙大眼睛:“鄧奶奶。”
“好好,好孩子,奶奶給你拿糖吃。”
讓孟輕舟自己玩自己的,孟慶磊纔有機會問起鄧敏文離開家屬院之後的生活。
鄧敏文嘆了口氣。
“小樹走了,我知道部隊領導對我們祖孫的照顧,但是我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屬院,這不是給領導們添麻煩嗎。
小樹他爸以前從部隊退下來之後,就在廠裡做保衛員,我們在市裡有房子,所以我就帶著小瑤回來了。
小樹和他媳婦是烈士,國家每個月給我們發錢,說是最少發到小瑤成年為止,再加上部隊裏發的撫卹金,足夠我們祖孫生活了。
小孟啊,我知道你這趟過來的意思,不過我們現在的生活很好,大家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對於我們都很照顧。
不缺錢不缺東西,逢年過節社羣送東西過來探望我們,日子挺好的。
你也有一家子人,我這裏真沒需要幫忙的。”
她辦完兒子兒媳的喪事,當機立斷的就帶著小瑤離開了部隊家屬院。
就是不想消耗部隊領導的情分,作為部隊領導,林剛樹的戰友,人家能幫的,能做的已經做到位了,她不能不識好歹。
能留個好印象,以後小瑤有什麼事情還能有一份情,總比過早把情分消耗了要好。
她已經這麼大歲數了,誰知道還能活幾年,她不得不為孫女再多考慮一些。
孟慶磊心裏也不好受。
他跟林剛樹是多年出生入死的戰友,對方出事後他沒有第一時間過來看望他的家人,他心裏不好受。
“大娘,我跟大樹啥關係,您有事兒別跟我客氣。
明年王欣跟著我去部隊隨軍,我們打算把家裏兩個孩子送到孩子外公外婆家,到時候都在徐陽市,我還想讓您幫我多看顧兩個孩子呢。”
“兩個孩子?王欣生了?”
“對,孩子剛滿月,是個閨女。
您也知道部隊那邊條件艱苦,實在不想讓孩子跟過去受苦,留在城裏上學啥的也方便。”
鄧敏文點頭認同,她在家屬院住了多少年,再清楚不過了。
從家屬院到鎮上買東西,坐車三個來小時。
部隊裏雖然有供銷社,但是也僅限於普通的生活用品,而且部隊人口眾多,時常供不應求。
每次出趟門都得買上夠家裏用上半年的東西,畢竟出去一趟是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