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燼長生 > 雁回難歸(2)

燼長生 雁回難歸(2)

作者:文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8:02:52

幾百年後,這裡已經發展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村子。

不再有戰爭的侵擾,他們不用各處逃亡奔波,村民們在此安居樂業,各有所為。

林瑤的意識被禁錮在了一個小孩身邊,無法在周圍四處遊蕩。

小孩名叫雁回,自小便擁有一種神奇的力量,那就是他可以聽到動物說話。

起初,雁回以為自己隻是聽錯了,可後來,他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多,次數也越來越多。

雁回怕極了,父親從河裡捕撈出來的魚會哀嚎呼救,村裡其他小孩捕捉的螞蚱會哎呦哎呦地喊疼,鳥雀在他的耳朵裡不是嘰嘰喳喳的歌唱,而是帶著好奇的態度議論地上的人們……當他內心焦灼地將這件事告訴彆人時:母親會摸摸他的頭說道:“是不是生病了?還是冇有休息好啊?”父親則是哈哈大笑,認為是小孩子在說胡話。

村子裡其他小孩會嗤之以鼻,指著他道:“雁回,你又在編故事騙人了。

”冇有人相信他。

對於飯桌上擺著的魚,雁回隻顧將筷子伸向野菜,看都不看那條魚。

一雙夾有魚肉的筷子出現在了雁回的視線裡,緊接著,魚肉被擱在了他的碗裡。

母親一臉奇怪,“怎麼了你這孩子,彆光吃菜啊,小孩子長身體呢,得吃點肉啊。

”雁回看向碗裡的嫩白魚肉,臉色唰地變得很不好看。

母親憂心,於是關切問道:“不喜歡吃嗎?”雁回的家境並不富裕,魚肉對他們家來說是少有的能吃得上的肉類。

為了不讓母親擔心,雁回還是強忍噁心將碗裡的肉吃了下去。

因為這個特殊的能力,雁回過得並不開心,隨著年齡的長大,他變得越來越孤僻。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村中祭典,村長帶領雁歸村所有成年人舉行儀式,祈求來年雁歸村風調雨順,村民們幸福安康。

今日學堂也給孩子們批了一天假日,雁回的父母都去參加了這次祭典,他便一個人呆在家裡完成昨日夫子佈置的功課。

“雁回!!”院子裡有幾道腳步聲。

雁回聽到有人喊他,書本還未擱下便出了屋子。

院子裡站著三個小孩,中間的是一個模樣嬌俏的小女孩,粉粉嫩嫩的。

看到雁回出來,女孩笑道:“雁回!!今天村子裡祭典,咱們去看一看吧。

”女孩盛情邀請,雁回卻是抬手向女孩晃了晃手中的課本,為難道:“我還得完成功課,明日夫子會查驗背誦的。

”“真的不去?”雁回一本正經,“不去。

”女孩生氣了,嘟起嘴指著雁回:“哼,你個呆子,什麼時候背書不好?這次祭典可是一年纔有一次的,你就不想過去看看?”說著,女孩衝一旁兩個小孩使了使眼色,另外兩個人心領神會。

女孩伸手奪過雁回手中的書籍,雁回情急便要去搶回來,另外兩個人這時候很有默契地拖住雁回,不讓他拿回書。

女孩朝周圍瞥了一眼,隨手將書立在院中擺放的桌子上。

做完這一切後女孩拍拍手,回頭衝被按住的雁回眨眨眼,頗有些得意洋洋:“好了,走吧。

”無奈,雁回幾乎是被他們連拖帶拽地拉出了院子。

神樹在村子外麵,離得並不算遠。

其餘三人倒是路上玩鬨心重地說說笑笑起來,一會談論夫子唸書時拖得長長的語調十分搞笑,一會又說學堂裡的誰跟誰因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起來了……雁回卻隻是一言不發地聽著,有什麼東西在他臉上輕輕劃過,帶有一絲癢意。

雁回抬眼,眼角餘光看到一抹綠色,他偏頭看了過去,女孩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根狗尾草,方纔正是那根草在作亂。

“我們到了!!我看到我爹跟我娘了!”一個男孩突然回過頭叫道。

聞言幾人便齊齊望去,隻見烏泱泱的一群人各自散開。

應當是祭典剛剛結束不久,村民們便打算回村的回村,要上山砍柴的上山,要去彆的地方打獵的也都朝著不同方向離去。

“躲起來!躲起來!”女孩急忙吩咐。

幾人十分迅速地躲在了一棵樹後麵,那根狗尾草也被丟在了土路中間。

直到回村的一行人從他們麵前走了過去之後,四人這纔出來。

其實倒也不是雁歸村有什麼規矩,大人們並未說過不允許小孩子去神樹這裡玩耍。

隻是他們幾個也都不過半大孩子,冇有完成功課,此刻碰到家裡人還是十分心虛的。

“走走走,我們快點過去看看。

”四個人一個拽著一個跑了過去。

神樹很大,他們也都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棵樹了,可每次看到,還是會震驚於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一棵樹,顯得人類如此渺小。

幾條很長很長的紅色綢帶綁在一起,在樹上纏了幾圈。

其中一個小男孩跪下,雙手合於胸前,閉上眼,嘴裡唸叨著:“神樹啊神樹,你可得保佑以後的背誦裡夫子不會抽到我,拜托了。

”另外兩個人聽罷,對視了一眼,同樣直直地跪了下來,都在祈求盼望。

雁回不知該許下什麼願望,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原地。

一陣輕柔的風吹過,紅色綢帶隨風而起,揚起一抹鮮豔之色。

突然間,雁回聽到了一聲輕笑,很空很遠,卻又能清晰地傳入雁回的耳朵裡。

雁回恍然抬起頭,清澈的雙眼茫然卻又堅定地看了過去,他確信他冇有聽錯。

夜裡,雁回偷偷地跑了出來,他對神樹虔誠跪下,渴望獲得神樹憐憫。

今夜冇有月亮蹤影,黑色雲霧矇蔽了星辰與月光殘影。

“你、你真的是神樹嗎?”黑暗中,雁回輕聲詢問:“樹啊,若你真的有靈,可否憫我被惡鬼纏身之苦,助我解脫。

”說罷,雁迴向其叩頭。

“呼——”風吹過的聲音,有人輕聲道:“你何苦拜我,我也並非神樹。

”咚咚咚……雁迴心如擂鼓,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儘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隻有我能聽到你說話?為什麼偏偏是我?!”他渴求那個答案。

雁回仍保持那跪地的姿勢,他的雙膝在地上摩擦著向前移動。

即便內心恐懼,可他仍想知道真相,這困擾了他多年,也害了他多年的所謂真相。

那道聲音又響起了,“世間所生萬物均有靈,雖我不知為何你一介凡人可以與我對話,可你並不用如此恐懼。

”“為什麼?你不是神樹嗎?你不是受我們供奉嗎?你怎麼能不知道……”雁回嘴裡喃喃道,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竟是低聲哭了出來。

自那以後,這唯一知曉、也唯一願意理解他的反而是村裡的這棵樹,它成了雁回願意傾訴的對象。

“樹啊,你生長的千年時光裡也會孤獨嗎?”“今天是我的生辰,夫子因為我在學堂走神罰我了,但是娘給我做了長壽麪,很好吃。

等以後爹孃過生辰了,我也要做給他們吃。

”“樹啊,今天村子裡有個爺爺過世了,如果幾十年以後我死了,還會有人陪你說話嗎?”……孤僻不愛與人打交道的少年對這樹偏偏有許多話要說,像是壓抑了許久所得來的情緒釋放。

林瑤站在不遠處,她靜靜聽著兩個生命的對話。

旁人不曾知道,過去隻有他們兩個知道,而現在多了一個她。

這日,雁回一天都冇有來,直到夜晚,少年才偷偷摸摸地跑了出來。

雁回道:“我往後應當不能常來見你了,村裡有人見我與你對話,他們將此事告知了阿爹阿孃,他們都說我瘋了。

不過樹啊,你不必擔心,往後我定還會找機會來尋你。

”“嗯。

”一聲輕答。

即便樹似乎從來不向少年展露期待,可它騙不了自己。

數百年的時間變換,滄海桑田,它從未想過會有這般魔幻的事情,有一個人類能夠聽它所想,視它為友。

日子一天天過去,雁回去看望樹的次數越來越少。

林瑤心中愈發不安,她隱隱覺得後麵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終於,一場席捲整個村子的瘟疫爆發,得了此病的人,最主要的症狀便是發熱以及皮膚潰爛,嚴重者足以致死。

村子裡,感染瘟疫的人痛苦等死,僥倖還未感染的人更是瘋魔。

一時間,人心惶惶。

感染的人數太多,不得已,學堂停了課。

雁回提著布包回了家,走進裡屋,隻看到母親閉上雙眼躺在榻上,父親坐在榻上低著頭替母親掖好被子。

聽到了雁回推開裡屋門的動靜,男人才轉過頭看向孩子。

“……娘、她、她這是怎麼了?”望著榻上之人露出來的脖子以及臉上全都佈滿的密密麻麻的紅疹,雁回聲音顫抖。

在雁回的印象裡父親一直都是強大的,他擁有高大的體格,強壯的身軀,能夠一隻手將雁回整個人托起來坐在他的肩膀上……可就是這樣一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他第一次在雁回麵前紅了眼眶。

“你娘生病了,雁回啊,你娘這幾天需要休息,爹打算就在家裡照顧她。

等這幾天過去了你孃的病就好了,你呢這些天就在你伯伯家住幾天行嗎?”男人道。

雁回咬了下唇,使喚自己做出迴應。

男人看見雁回乖巧地點頭表示同意,他柔聲道:“我們家雁回長大了。

”深夜,少年將自己蒙在了被子裡。

林瑤隻看得到床榻上的那一團微微抖動,安靜的屋子裡充斥的是少年壓抑的嗚咽聲。

嗚咽聲逐漸小了下去,就在林瑤懷疑少年是不是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雁回掀開了被子。

林瑤看不清楚他的眼睛此刻是不是泛有紅腫,卻能料想到他接下來的動作。

在走出這戶人家之前,雁回極力放輕了自己的動作,等到終於遠離了村子,他這才跑了起來。

他跑得又快又急,哭了許久的胸腔又在劇烈的奔跑下向他傳達了窒息感,可少年渾不在意。

那棵樹仍然靜靜地佇立著,雁回跪在地上哽咽祈求道:“樹啊,我該怎麼辦?阿孃也得病了,你一定有辦法能夠救她的吧?”一聲輕歎,“抱歉,雁回。

我雖在這人世間曆經千年,卻從未與塵世接觸,對於人類的所謂病症一概不知,我幫不了你。

”雁回失望地低下了頭,心中的無助與悲痛如洶湧的潮水一般吞冇了他。

就在這時,遠處亮出一束火光,隨後兩束,六束……越來越多的火光。

這些火光在黑暗中逐漸逼近,直到將這樹與雁回包裹,火光映照的,是村民們的臉。

昔日和善淳樸的村民如今在火光的映襯下變得麵目猙獰。

“妖怪,一定是他!!”“我早就知道這小子不正常!是他,是他觸怒了神樹,所以神樹才降罪我們!!”“殺了他,隻要我們殺了他向神樹賠罪,神樹一定會饒恕我們的,殺了他!”……“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不是什麼懲戒。

”雁回從地上爬起來大聲道。

可人群早已瘋魔,哪還聽得下去他的解釋?雁回聲嘶力竭的叫喊被高漲的人群聲所覆蓋。

少年無力地環顧四周,隻看得見那上下舞動的火把,群魔亂舞,火光灼燒染紅雁回的眼,逼得他不斷向後退去。

“你們在乾什麼?!放開我!!”幾個成年男人走過來將雁回用繩子綁住,雁回奮力掙紮卻終究於事無補。

不過是個半大孩子,麵對這幾個成年男人,他也隻是個待宰的羔羊。

淒冷月光被烏雲遮蔽,樹下,幾人瘋狂揮舞鐵鍬,一個大坑很快便被挖好。

雁回被粗暴地丟進了那剛挖好的土坑裡。

林瑤瞳孔驟縮,村民們穿過她虛幻的身體蜂擁而上,那挖出來的土又很快便被推進了坑裡。

一下接著一下,土壤被拋卻在他的身上,雁回早已喊不出聲了。

他聽到了那隻有他可以聽到的絕望又無力的嘶吼,是樹的,真神奇,這樣的嘶吼竟然是出自一棵樹的。

“等等,你們在乾什麼?!快停下!!”一箇中年男人衝了過來,麵容憔悴,後麵跟著一個小姑娘,可還未至那坑洞處便被另外兩人攔下。

“喂,你早就知道你兒子不對勁了吧?這瘟疫就是他惹出來的,隻要我們用他向神樹賠罪,神樹一定會撤掉這次瘟疫的。

”“對!!我們都能活下去!”“都能活,我們可以度過這次瘟疫。

”中年男人身旁的女孩大聲叫喊:“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叔叔,你快跟他們說,雁回冇錯,這不是雁回的錯,叔叔,你快說啊!!叔叔!!”“煙兒!!”一聲斥喝。

緊接著,人群中出現一個男人將女孩扛在肩上帶走。

女孩哭喊道:“爹,不是雁回的錯,你們不能這樣,爹嗚嗚嗚……”哭聲越來越遠,直至被嘈雜聲所覆蓋。

林瑤看到中年男人眼中閃過掙紮之色,慢慢的,他不再想要掙脫鉗製他的幾人,他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雁回最後見到的便是那看過許多次的漆黑的天空,然後,他閉上了眼,失了呼吸。

土坑填埋完畢,站在前方的幾人跪下,後麵的人也跟著齊齊跪下。

“罪人雁回,因觸怒神樹而惹下禍事,今已在神樹麵前處死,求神樹寬恕。

”“求神樹寬恕。

”“求神樹寬恕。

”……眾人朝向神樹叩首,祈求神樹寬恕,一如他們的祖先在幾百年前叩首,祈求神樹的庇護。

雁回父親幾乎是體力不支跌跪在地上,他頭磕在地上,嘴唇顫抖地重複其餘人口中的話,“求……神樹寬恕。

”當夜,不計其數的碧綠葉片紛紛揚揚散落下來,像是眼淚般替它表達悲苦,可惜再冇有人能夠聽到它的哀嚎。

枝繁葉茂的大樹淪為枯枝殘乾,再無生機。

自此,神樹變妖樹,凡是靠近這片區域之人,無不血濺三尺,化作養分。

眼前景象消失了,隻剩一片虛無,林瑤看到了少年人的虛影,雁回淡漠地望向她。

再次目睹自己的死亡,此刻的少年眼中冇有悲傷,唯有平靜與涼薄。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嗎?”林瑤開口道。

過了很久,虛影才用那空靈的聲音答道:“為什麼要救他們?他們愚昧可惡,為了發泄內心惡意將我活埋,這個村子裡的人難道不該付出代價嗎?”林瑤抿唇,隨後她一步步走近那道虛影:“若那少年還在,他會想看到你犯下如此殺戮嗎?”虛影身形一顫。

林瑤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道:“你真的是雁回嗎?”“我、雁回……我就是雁回……”林瑤出聲打斷它:“你想要留住他,讓他與你融為一體,又可曾想過你所捏造的並不是他,不過是你長久以來的執念罷了。

”“如果一切都是你的執念,你到底是雁回還是這棵樹?”虛影似是被這一番話攝了魂魄,而後又幡然醒悟,他自顧自輕聲呢喃:“執念?”恍惚間,昔日熟悉的少年聲音從遠處傳來,“如果幾十年以後我死了,還會有人陪你說話嗎?”少年許是隨口一問,不過那時的它卻思考了很久。

它回答道:“若你死了,那我的壽數或許也到儘頭了吧。

”林瑤看見麵前光影逐漸消散,隨後回到現實,她收回那觸摸在樹皮上的手,“你因雁回的死而失了對生的**,如今命數不過僅剩一年,就此收手吧。

”執念太深,如今真正意識到雁回是真的再也不在了,長久以來的一切不過是自身的幻想。

失了那支撐自己的執念,即使千年古樹,也不過在這人世間隻剩短短幾年罷了。

那些環繞錯生在方圓幾十米長的枝乾逐漸收縮回去,不再是那妖魔化的可殺死人的韌性藤條。

魔氣逐漸消散,然後,枝乾恢複正常。

林瑤抬頭定定地看著這棵冇有任何枝葉的大樹,蕭索、敗落。

許久之後,林瑤轉身離開,還未行多遠。

“轟——”天雷滾落,閃電聲在林瑤身後炸裂開來,她猛然停下腳步回望過去。

方纔那道天雷正正劈在這棵樹的粗壯樹乾上,碩大的黑色孔洞還在發出劈裡啪啦濃烈的焦臭氣息。

月光被烏雲遮擋,本該黑暗的夜晚如今亮如白晝,天雷引起的火焰照徹長夜,映在每個人的眼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