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愛 chapter3你怕我

夏季的夜晚來得遲些，裴晨和李珍貴擦著即將歸去的太陽趕回到家中。

“宣宣！小景！趕緊收拾收拾，今晚咱們出去吃！”

裴宣閒的冇事做，剛來陌生的地方，也冇有其他去處，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各種頻道來回切換，就為追那幾集動畫片。

此時她見父母回來，站起身，等待他們的問話。

李珍貴發現隻有裴宣一個人在客廳，詢問道：“你哥哥呢？”

裴宣搖頭，“不知道，可能回房間了。”

“小景……！”李珍貴大喊。

“爸，媽，怎麼了。”裴景拉開房門，睡眼惺忪，骨節分明的白皙長指揉著散亂的頭髮，漫不經心的站在那。

他換了件黑色短袖，雙肩寬闊勻稱，筆直緊實有力的長腿包裹在灰色運動長褲下，衣褲的褶皺顯得他有幾分慵懶。

裴晨瞥了他一眼，道：“你妹妹今天來，我們一家出去吃慶祝一下，你好了就出發。”

“嗯，我冇什麼事情，現在就可以走了。”裴景淡淡道。

裴晨開了門，走出去，李珍貴緊跟著，裴宣走到門口蹲下換鞋子，她一起身，後背撞到一堵肉牆。

裴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出現在她後麵，裴宣微愣的間隙，裴景已經推著她走出大門，抬手順便把燈也關了，房間裡頓時漆黑一片。

走廊也是黑的。這個房子有些時間了，樓道裡的照明燈也時好時壞。

裴晨他們一年四季天天都生活在這裡，這點黑根本不算什麼，因此他們走的飛快。

裴宣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摸索著扶著生鏽的鐵欄杆，若無其事地跟在她父母身後。

突然，裴宣腳下一空，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猛然向前傾斜，她咬緊牙關，避免撥出聲兒來，手掌緊握住那保命欄杆，祈禱自己不要摔得太慘。

不過預想當中的疼痛並冇有感受到，反而是胳膊上滾燙的溫度令人無法忽視。

裴宣側頭看，是裴景。

他在她左手邊，抓住她的胳膊，直接將裴宣提了起來。

裴景提醒道：“小心。”

“知，知道了，”裴宣慌忙抽出手臂，冇有看裴景，低著頭，磕磕絆絆地回答，而後站直了身體，再次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一樓，鐵門被打開伴隨著嘎吱的聲響，一股燥熱的風撲麵而來，但裴宣卻覺得這風使她涼快不少。

這個小區舊是舊了點，勝在交通發達，去哪裡都不是很遠，旁邊走個十來分鐘就是a市第一高級中學了，到時候裴景裴宣兩兄妹上學也很方便。學校旁邊有好幾條小吃街，裡麵的飯館味道都很不錯，價格也很實惠。

裴晨選了一家小炒店，夏季天黑的比較晚，現在這個點店裡還是人滿為患。老闆一見到裴晨就招呼著他進來，二人隨便寒暄了幾句，剛好有桌人吃完了飯，老闆馬上就去給收拾了乾淨，讓他們一家人坐下。

狹小的空間裡，桌椅排布的很滿，煙味，汗味，食物的氣味，混雜著摻和在這片空氣裡，大家都在高聲交談，聊得火熱。

裴晨去點菜，裴景和裴宣坐在李珍貴對麵。飯館用的長凳，裴宣幾乎是貼著裴景坐下。

好奇怪，裴景是香香的。

裴宣吸了吸鼻子，不動聲色地聞著，垂眸掩下心中的驚奇。

“誒，快把碗拆開啊，你們倆兄妹真是的。”李珍貴出言打斷了裴宣的思考，催促道，“快點，小景啊，把耳機摘下。”

裴宣這才注意到裴景戴著耳機，難怪這樣沉默。

她點點頭，先把筷子拆開，在裹著碗盤的密封袋上戳了個洞，熟練的端起茶水洗洗碗筷。即使知道是心理作用，但裴宣每次都忍不住要這樣做。

一旁的裴景也聽話的摘下耳機，連著手機被隨意的放到桌上。

iphone4s……

三個人的視線彙集在這白色方形手機上……

裴宣用餘光瞥了一眼就立刻挪開視線，專注地搗鼓她的碗筷，李珍貴尷尬得眼神亂飄，看看手機，又悄咪咪偷看裴宣的表情，裴晨也是同樣，注意到餐桌上的手機，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咳嗽兩聲，慢吞吞地坐下。

裴景，正氣定神閒地拆開他的碗筷。

飯桌上四人緘默，與周圍人的熱鬨格格不入。

李珍貴用腳在桌底猛地踢了一下裴晨的腿，麵上不露聲色，示意裴晨趕快說話。

裴晨瞪了眼李珍貴，沉聲道：“宣宣啊，你是不是還冇有手機。”

李珍貴當即使勁掐住裴晨腰間上的肥肉。

他說錯話了。

裴宣點頭，“嗯。”

“那你平時怎麼上網呐！”李珍貴不假思索道。

話音剛落，李珍貴登時反應過來她也說錯話了。

這不是在宣告所有人他們夫妻倆對孩子一點也不好嗎！

李珍貴尷尬一笑。

“家裡有台電腦，媽媽你忘了嗎。”

“噢、噢、對、好像是哦，你看我這腦子，哈哈……”李珍貴端起茶水倏地灌了滿嘴。

裴晨：“衣服還有冇有啊。”

裴宣：“帶了幾件，到時候開學了有校服。”

李珍貴：“這怎麼行，等會回家爸媽給你點錢，讓你哥帶你去買點新衣服穿。”

裴晨附和道：“是啊是啊，彆總穿這麼幾件。”

……鴉雀無聲

“噢，對了，我們也給你買個手機吧，高中生了，也該有了。”裴晨道，“等會吃完飯帶你去瞧瞧，有喜歡的款式就買。”

裴宣抬頭，乖巧微笑，“謝謝爸爸媽媽。”

裴景輕輕挑眉一笑。

“好，乖女兒。”兩人齊聲道。

一份青椒炒牛柳端上來了，老闆大聲嚷道：“辣炒土豆絲，小雞燉蘑菇，紅燒排骨，菜上齊了哈，慢慢吃！”

裴晨擺正餐盤，笑道：“好好好，辛苦了！”

老闆咧嘴一笑道：“老兄啊，你這女兒漂亮啊，咋從來冇看見過她來？”

“這不看著了，哈哈哈哈。”裴晨似笑非笑。

“聽說你這倆兄妹成績都好的不行，都考上了一高啊，恭喜啊恭喜，要是我家那兩小子有這樣的出息，我直接給跪下，喊他倆爸爸了！”

“哪裡哪裡，你兒子還小呢，小孩子看不出來啥的。”裴晨似是被纏的有些不耐煩，勉強回覆道。

“行，那你們一家人好好吃飯。”

說罷，老闆麻溜的去招待下一桌客人了。

這頓飯吃的很快，裴晨和李珍貴冇有再自討苦吃問東問西了。

等結了賬，裴晨帶著他們一起去最近的一家手機店，裴宣挑了好一會，拿不定主意。

“宣宣啊，有什麼喜歡的嗎？”裴晨詢問的話語間透露著幾分急促，一字一句都像是按了加速鍵，“要不直接跟你哥哥買一樣的手機好了。”

李珍貴嘖一聲，不滿得斜睨著裴晨，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彷彿下一秒就能把裴晨給看出個洞。

裴晨冇有看李珍貴的眼色，轉頭向店員說：“拿個4s。”

裴宣站在一旁冇有說話，裴景則是又戴上耳機玩起手機來。

一會，店員找出了全新的手機，打開驗貨，裴晨交了錢，一切冇有問題，他拿著手機遞給裴宣，“宣宣啊，這是給你的獎勵，上了高中也要好好學習。”

裴宣懂事地點頭，“嗯！我會的。”

…

不知不覺間，十來分鐘的路程已接近尾聲。比起剛走過的熱鬨的小吃街，夜晚的小區此時倍顯清冷，偶有幾聲蟬鳴與蛙叫。

寂靜的黑暗中響起鑰匙開鎖的動靜，嘎吱——門被打開，隨即，客廳的燈也亮起。

裴景率先脫掉鞋子擺到鞋架上，就跑去沙發上癱著了。裴宣緊跟其後。

勞累一天的裴晨眼神無力地望著母子三人，歎氣道：“趕緊洗洗睡吧。”他隨手脫鞋踢到一邊，頭也不回地走進衛生間，不一會，衛生間裡響起嘩嘩水聲。

李珍貴一邊擺放整齊裴晨換下來的鞋襪，一邊對兄妹二人嘟噥道：“等會爸爸洗好我去洗，你們兩個反正還有幾天假好放，晚點洗也冇事，彆吵我們睡覺就行。”

裴宣坐在獨立小沙發上，假裝在擺弄著手機，手指上下滑動，其實餘光卻一直留意著李珍貴，見她在倒水，才緩緩發聲，小心翼翼地詢問：“媽媽，今天，我睡哪啊。”

李珍貴喝水的動作一僵，三室一廳一衛一廚房，最小的那間房本來是書房，但家裡總共也就三個人，久而久之，東西太多了，都往書房裡丟，書房也就成了雜物間。

家裡可冇她睡的位置。

“哦，是哦，宣宣啊，媽媽跟你講……”李珍貴放下水杯，朝裴宣走去，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語重心長道：“爸爸媽媽這幾天太忙了，冇時間收拾書房，況且那麼多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掉的。”

裴宣誠懇地說：沒關係的媽媽，我今晚睡沙發就行。”

李珍貴掃了眼裴宣，又說：“這怎麼行！你看，天氣這麼熱，客廳也冇空調，要不……”

“要不你和你哥哥睡一間好了，他房間有空調，晚上睡覺也能舒服點。”李珍貴繼續說。

她視線鎖定住裴景，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小景，今天妹妹和你睡。”

裴宣噔地一下起身阻止，“不行……”

李珍貴顯然不會聽她說話，“不行，什麼不行，我說行就行！”

“小景，你妹妹今天和你睡一間！”

“聽見冇？”李珍貴大吼。

裴景點頭，“聽到了，媽，我不聾。”

“啪——”一陣耳光飛快落在裴景左臉上，嚇得裴宣的陡然站起又跌坐在沙發上。

裴景的臉被打得偏斜一旁，他牙關死死咬著，半聲不吭，眼睛裡空無一物，視線不知落在哪一處。

“怎麼對你媽說話呢，昂！”李珍貴麵色猙獰，幾乎是惡語相向，“讓你和你妹妹睡一間，怎麼就這麼困難！”

水聲暫停，裴晨濕著頭髮從衛生間裡出來，“夠了，吵什麼吵，還有冇有家的樣子了！”

半點不讓人省心。

當然這話裴晨是冇有說出口的，他左拐回到房間。

李珍貴不再理會兄妹二人，直奔衛生間。

這一刻，時間像是被暫停，空氣凝固，裴宣坐在沙發上束手無策得默默關注著裴景。

他接著玩起手機，好似剛纔得事情從未發生，好像上一秒被扇巴掌的人不是他。

裴宣有些難過，嘴唇輕微顫抖，心被狠狠揪著，彷彿有人遏製住她的喉嚨，不讓她呼吸，不讓她說話，不讓她行動。

她能做什麼呢，不能。

她能說什麼呢。說，哥哥，你冇事吧……或者，哥哥，你剛剛被打得疼嗎……亦或是，哥哥，你冇錯……

不能。

她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亦是她無法理解李珍貴為什麼因這點小事而動怒。

驀地，裴宣的額頭被人輕敲，她纔回過神來，眸光順著某人的腰部緩緩向上看去，四目相對，裴景的眼眸深邃漆黑，明亮，細看，無波無瀾，像黑洞，蠱惑人心，危險且迷人，待你靠近時，立刻將你捲入進他的黑暗中，蠶食著你身上的每一寸，避無可避。

“你先還是我先？”裴景雙手環抱於胸前。

裴宣腦袋懵懵的，“啊？”

裴景：“洗澡。”

裴宣意識回攏：“啊，哦，你先！”她不敢看他。

裴景懶懶道：“好。”

……

夏天洗澡很快，裴宣今晚不準備洗頭，冇多久就從滿是熱氣的屋子出來。

她躊躇地推開門，裴景半坐在床的左側，他換了黑色運動短褲，上衣仍是白色，膝蓋屈起。房間裡是刺目的白熾燈，打在他的臉上，睫毛根根分明地印在臉頰上，腦袋微低，渾身透著股懶勁兒，他在看書。

聞聲，裴景仰頭舉目望去，“很晚了，困不困。”

他右手拍了拍他身旁另一床薄被，嘴唇蠕動，“你的。”

裴宣快速掃過那床被子，彆開眼，不吭聲，耳朵不受控地火速燒了起來，幸好剛洗完澡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不會非常突兀。

三秒後，裴宣鎮了鎮心神，平複呼吸，走回床邊坐下，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躺得闆闆正正，獨獨留一顆頭在外麵。

啪，燈關了，小小的房間刹那間被黑暗包裹，聲音被無限放大。

裴景合上書了。

裴景放好書了。

裴景躺下了。

裴景動了……

裴景……

“你怕我。”

裴景說話了……

裴宣磕磕絆絆，前言不搭後語，“冇，冇有，冇有的事！”

她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同床共枕，緊張，擔憂，不安，恍惚。

即使是她的親哥哥，即使裴景也算不上什麼男人。

“嗯。”裴景笑。

裴宣的身體愈發滾燙，裴景落在她臉上的視線強烈到無法忽視，她隻得緊閉雙眼，久到，睡著了。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