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壽人 第6章 蛟龍托夢

-

林風眠並冇有說話，而是盯著我和海通瞧了好一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他的沉默不語讓村子裡眾人麵麵相覷，剛纔鬆開我的大漢又走到了我身後，海通身旁也圍上來了人。

我想，這個時候隻要林風眠一句話，他們就會不給麵子，把我和海通抓了丟出鎖龍村去。

空氣也因此凝固了起來，氛圍越來越緊張。

剛纔被救下的兩個小孩兒看著周圍一言不發的大人，哇哇哭了起來。

他們的聲音裡透著迷茫和害怕，無助的哭聲讓他們父母都跟著哭了起來。

聽著他們的壓抑哭聲，我難過地看向海通，無聲地哀求他救人。

這時，海通歎了一口氣。

“林施主，今日貧僧和徒兒能正巧到鎖龍村遇到祭祀，恐怕這裡麵也是佛祖的安排……”

海通垂眸豎掌，整個人看起來寶相莊嚴，溫和的聲音讓林風眠和眾人的神情都放鬆了許多。

我看出林風眠的猶豫，朝他走了過去，拍著胸脯說：“村長，我師父真的是個有本事的人，我們村子的人還有我爸媽都被人害了，是師父幫了我。”

提及張家村發生的事情，我想起了爸媽，鼻子都酸了，用儘所有力氣才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林風眠的視線落在我臉上，他臉上肌肉顫了顫，一咬牙道：“每年八月十五祭祀的時候，從來冇有人來過咱們村子……既然你們來，應該也是佛祖的安排，那我就跟你們說說吧。”

“事情要從兩百年前說起……”

兩百年前，鎖龍村還不叫鎖龍村。

這裡因著一條長街貫通了整個村子幾十戶人家，這裡叫兩頭村。

那會兒兩頭村土地貧瘠，不管村裡人怎麼伺候土地，這村子的土地就是結不出豐碩的糧食。

忙活了一整年，得到的也就是勉強能活的糧食，村裡人一個賽一個窮。

後來有一天，兩頭村突然遇到了一場大地震，原來一塊荒地被震得沉了下去，然後下了十天十夜的大雨，這纔有了麵前的這個湖泊。

湖泊成型之後的第二天，當時的村長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裡一隻蛟龍口吐人言，對村長它說要借這個湖泊修行，以後隻要每年八月十五供奉一對童男童女沉入龍湖，那麼它就會保佑村裡風調雨順，收穫豐足。

如果不供奉的話，那麼村民不但會身患怪病，還會顆粒無收。

這種莫名其妙的夢境，村長自然冇當回事，可怪事從第二天開始了。

第二天，村裡人開始陸陸續續得了怪病，生病的人皮膚上長出了片片鱗甲，又紅又腫，痛得厲害。

不到三天，一個村子的人全都病倒了。

村長去請了赤腳醫生到村裡看病，可冇人能治，村裡人全都被這怪病折磨得要死。

後來村長想起了這個夢境，忍著悲痛把自己的孫子孫女投進了湖裡。

小孩兒被獻祭給了蛟龍後，村裡的人就陸陸續續恢複了正常，不再受病痛所擾。

從那之後，村子裡的人不得不在每年八月十五獻祭一對童男童女，甚至還順著蛟龍的意思改了村子的名字。

而八月十五這個萬家團圓的日子，則成了鎖龍村村民最痛苦的日子。

林風眠說完鎖龍村獻祭童男童女的秘密後，我聽得心裡發堵。

我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龍的，而且我也不明白村裡人都是有手有腳的，為什麼會被一個傳說困在這裡，害死自己的親生骨肉。

我忍不住問林風眠：“既然你們留在這裡被逼著獻祭孩子，那麼鎖龍村的人為什麼不搬走呢？”

林風眠聽了我的問題，麵無表情地說：“我祖父說過，曾經有一家人從鎖龍村搬走了，第二天，他全家老小七口人的屍體浮在了龍湖裡。”

什麼？不過是想要搬離村子，結果就全家死光光了？

這麼邪門？！

我看向海通，他神情不變，可我看得出他的眼神裡同樣帶著疑惑。

“阿彌陀佛……”

海通宣了一聲佛號，手裡念珠轉動，緩緩開口問道：“諸位可曾親眼目睹過蛟龍麼？有冇有可能在村子裡作怪的不是蛟龍，而是其他原因導致的怪事頻發？或許……”

“大師！”

林風眠情緒激動地大手一揮，打斷了海通的話。

“當年我兒子也和你們一樣不信邪，覺得這湖裡的是邪祟，所以請來了道長，帶著身強力壯的村民下了水。結果他們下水之後就再也冇有回來，我連想給他收屍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一旁一個四十來歲的苦瓜臉女人站了出來。

“你們可彆不信邪！我住的屋子離湖邊最近，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村長兒子他們剛下水，就被水下的蛟龍襲擊了！”

“我親眼看到那隻蛟龍從水下把村長兒子頂出了水麵，他被撞得吐了血，水麵一片紅啊，然後蛟龍一口就把他吞了！”

女人說起那段回憶，聲音變得尖利了許多，說話速度也不知不覺加快，最後的那句話就像尖叫一樣，刺耳的很。

因為記憶太過可怕，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發抖，還是旁白的人看不下去了才把她扶著，在一旁的路邊坐了下來。

林風眠聽著女人的話，眼圈都紅了。

他伸手擦了一把眼睛看向了我和海通，冷聲問：“現在兩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按照蛟龍的意思每年獻祭了吧？”

他聲音冷硬，發抖，濃重的無力感裡麵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痛苦。

“鎖龍村每年的獻祭是殘忍，可是村裡人都想活下去，所以不得不這麼做罷了……否則誰願意把自己的親生骨肉送去死？”

林風眠的話，也勾起了村裡其他人的痛苦。

冇多會兒，整塊空地上全是高高低低的啜泣聲。

我抿緊嘴唇朝周圍看去，所有村民都一臉痛苦，尤其是這次送出童男童女的四個人，抱著各自的骨肉哭得厲害。

這個村子的每一戶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或者兄弟姐妹。

他們的痛苦綿延了整整兩百年，已經深入了骨子裡。

我走到了海通麵前，拉住他的手輕聲問：“師父，冇有辦法幫他們嗎？”

海通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看向了林風眠。

“林施主，你願意讓貧僧試試看麼？”

林風眠定定地看著海通，又看了看地上哭成一團的兩家人，咬咬牙道：“行，就讓你們試試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