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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妻 第2章

作者:沈月芝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0 11:06:03

沈月芝見蘇燕神情篤定,不似作偽。

若非胸有成竹,豈會主動提出這凶險無回的靈媒認親之法?

徐庭煜卻是不疾不徐,冷眼掃向蘇燕:

“你可想清楚了,此法若敗,九死一生,再無轉圜。”

蘇燕當即跪下:“民女願以此法自證清白,絕無怨悔。”

徐庭煜眼底寒意愈濃:“既然你執意尋死,今日便成全你。”

隨即側首吩咐貼身侍衛:

“程實,去請一位精於此道的祭司前來。”

“屬下領命。”

程實方欲轉身,門外忽傳來一聲淒厲哀叫,夾雜著鞭響與叱罵。

沈月芝覺那聲音耳熟,立即向外望去。

隻見她的貼身婢女春歌正伏在地上,髮髻散亂,而三小姐徐婉晴的婢女秋鸝正揮鞭抽打。

春歌滿麵淚痕,顫聲哀求:

“三小姐,那簪子真是我家娘子賞的,並非奴婢所竊啊!”

秋鸝揚鞭又落:“還敢狡辯!偷了東西竟攀扯主子?難不成是沈娘子偷了三小姐的簪子?”

徐婉晴立在階上,脆聲罵道:

“給本小姐狠狠地打!不是她偷的,便是她主子偷的!這院裡再無旁人!”

沈月芝心頭一緊,疾步衝出門外。

“住手!”

她拂開秋鸝手中的鞭子,俯身去扶春歌。

春歌攥住她的袖角,嗚咽道:

“月娘子,奴婢冤枉……”

沈月芝溫聲道:“我知曉,這簪子確是我前幾日賞你的。”

徐婉晴緩步走近,挑眉冷笑:

“二嫂,原來真是你指使的?若想要這簪子,直說便是,何須行這般鼠竊狗盜之事?”

沈月芝抬眸直視她,目光清冽:

“我從未取過他人之物,三妹說話須憑實證。”

徐婉晴舉起銀簪:“此乃平陽公主所賜,當日你也在場,我不過戴了幾日便不翼而飛,如今卻在你的婢女頭上見到,二嫂還要裝糊塗嗎?”

沈月芝聲色平穩:

“公主喜我調的蔻丹,那日我入宮侍奉,你執意同往。公主賞你我各一支簪子,形製雖似,卻另有分彆,你那支刻雙牡丹,我這支則是三朵。”

徐婉晴凝目細看,簪上果然雕著三朵纏枝牡丹。

她自己的那支早已遺失,見春歌戴此相似之物,便生出強占的惡念,更欲藉此折辱沈月芝。

往日她最得平陽公主親近,可自從沈月芝以一手蔻丹技藝得公主青睞,竟漸漸壓過她去。

她素來就看不上這出身低微的二嫂,如今妒意甚濃,早存發作之心。

徐婉晴嗤道:“胡言亂語!兩支簪子分明一模一樣!定是這賤婢偷盜,你為護短才強作狡辯!”

此時,徐庭煜,薛彩蓮與曹氏皆聞聲而出。

徐庭煜見沈月芝受責,隻漠然旁觀,未發一語。

薛彩蓮則假惺惺勸道:“月芝,你與春歌主仆情深自是應當,可奴婢若有錯處,絕不可縱容。若真是她拿了婉晴的簪子,小懲大誡也是該的,這般相護,反倒害了她。”

徐婉晴挽住曹氏手臂,嬌聲道:

“還是大嫂明理。”

又轉向曹氏,語帶委屈:“祖母,您可要為孫女做主!如今我連個手腳不乾淨的奴婢都罰不得了嗎?”

曹氏麵色一沉:

“來人!將這賤婢拖下去,杖責二十,教她記住規矩!”

沈月芝急聲道:“不可!春歌近日感了風寒,氣血兩虛,如何受得住二十杖?”

曹氏厲目掃來:“她竊主之物,未逐出府已是寬宥!你還敢阻攔?”

沈月芝脊背挺直,寸步不讓:

“今日有我在此,誰也彆想動她。”

曹氏怒極反笑:“你算什麼身份?奴婢有失,便是主子管教無方!我看在阿煜麵上未責於你,你倒得寸進尺!”

沈月芝迎上她的目光:“那祖母身為一家之長,不辨黑白,冤屈無辜,這便是持家之道嗎?”

曹氏氣得指尖發顫:“你……誰借你的膽子敢這般頂撞尊長?!”

徐婉晴在一旁尖聲道:

“沈月芝,你這粗鄙賤婦!祖母訓誡你也敢回嘴?果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毫無教養!當年若非你使手段勾引二哥,他豈會娶你?你與你那孃親一樣,都是下作坯子!”

沈月芝眸色驟寒,揚手便是一記清脆耳光。

徐婉晴捂臉愕住,隨即尖叫:

“你……你竟敢打我?!”

沈月芝聲如碎玉:“這一掌,一為你無故冤仆,縱奴行凶!二為你辱我生母,不敬兄嫂!今日,我便教你‘教養’二字該如何書寫。”

徐婉晴說不過她,淚珠滾落,扭身撲向曹氏:

“祖母!您看她……簡直是無法無天!”

曹氏勃然怒喝:“來人!沈氏目無尊長,出言不遜,連同那婢女一併杖責二十!”

恰在此時,府門處傳來家丁高聲通傳:

“太子殿下駕到——”

眾人皆是一凜,連忙整衣理袖,疾步至門前相迎。

隻見蕭墨洵踏下轎輦,攜隨從穩步而入。

他目若朗星,麵如冠玉,一身玄青色常服掩不住通身矜貴氣度。

徐府眾人齊齊伏地:

“恭迎太子殿下。”

“免禮。”

蕭墨洵淡然開口,嗓音如新雪初霽。

眾人起身之時,他目光掠過傷痕累累的春歌,又落在徐婉晴頰邊紅痕上,溫聲問道:

“方纔府中為何喧嘩?孤在門外便聞啼哭叱罵之聲。”

徐婉晴忙上前兩步,眸中含淚,楚楚道:

“回殿下,二嫂的婢女偷了我的簪子,我不過稍加訓誡,二嫂便動手打我……”

蕭墨洵聞言瞥了沈月芝一眼,複向徐婉晴道:

“是何樣的簪子?”

徐婉晴遞上銀簪:“便是這支,剛從春歌發間取下。”

蕭墨洵端詳片刻,忽道:

“孤倒記得,前月與你泛舟湖上時,你的簪子不慎落水,與這支相差無幾。”

徐婉晴一怔,她何曾與太子同舟遊湖?

蕭墨洵向來清冷矜貴,高不可攀,從不與女子親近。

倒是她一廂情願久矣,卻次次碰壁。

然此刻太子金口既開,她又豈敢當眾否認?

隻得順著話頭道:

“殿下這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瞧我這記性。”

蕭墨洵微微一笑:“舊物已失,何必執著?這世間形似之物甚多,春歌所戴,想必隻是巧合。”

言罷,他便將簪子遞向春歌。

春歌垂首接過:“奴婢多謝太子殿下。”

徐婉晴雖心中萬般不願,但麵上仍強撐笑意:

“幸好有殿下點撥,險些錯怪好人。”

蕭墨洵溫潤的眉目浮上冷冽:

“既知是誤會,便該賠個禮纔是。”

徐婉晴指尖微顫,終是轉向沈月芝與春歌,咬唇片刻才道:

“二嫂,春歌,方纔是我記岔了,冤枉了你們,還請……莫要見怪。”

明眼人皆能瞧出,蕭墨洵這是有意相護沈月芝。

蕭墨洵與徐庭煜,朝為君臣,暮作知己。

他來徐府,從來隻為尋徐庭煜一人。

既是如此,偏袒摯友之妻,倒也合乎情理。

沈月芝順著徐婉晴的致歉,溫聲應道:

“無妨,既已說開便好。”

徐婉晴胸中憤懣難消,這一掌之辱竟隻得生生嚥下,無處發作。

蕭墨洵目光轉向沈月芝,話音故意揚了幾分:

“沈娘子雖出身清簡,卻通情明理,胸襟開闊。比起那些嬌養跋扈的閨閣千金,更顯難得。”

言罷,他眼風掠過徐庭煜,唇角微抬,

“阿煜能得此賢妻,乃徐家之福,著實令人豔羨。”

徐庭煜垂目:“太子殿下過譽了。”

沈月芝亦低首:“殿下謬讚,臣婦愧不敢當。”

蕭墨洵視線又落回她麵上:

“險些忘了,此番京中會試由孤監臨,有一考生沈珩,才學斐然。雖未登榜,但孤甚惜其才,恰逢潁州知府出缺,便欲擢他補任。”

話間,他清眸含笑,“聽聞此人正是沈娘子胞弟?沈家果真是人傑輩出。”

沈月芝一怔,旋即欲伏身行大禮:

“臣婦代阿珩,叩謝殿下恩典。”

蕭墨洵抬手虛扶:

“以沈珩之能,任知府已屬屈就,孤向來惜才,沈娘子不必如此。”

沈月芝抬眼望他,眸中感激瀲灩:

“阿珩能得殿下賞識,是沈家之幸,日後必當恪儘職守,以報殿下提攜之恩。”

蕭墨洵輕笑:“孤從不提攜無用之人,寒窗十載,這是他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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