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說著長歎一口氣:“我們能得的賞錢就更少了,隻有給各宮送花時,有些心善大方的娘娘會打賞一些。”
“唔……至少宮裡會包吃包住吧?”
小太監點點頭:“這是自然。”
“那還是不錯了,不瞞你說,我們公……我以前做工的地方,不包吃不包住,從住處到我上工的地方,得花足足一個時辰的時間,每日得上工五六個時辰,還有人專門盯著,來得晚了走得早了,都會被剋扣工錢。”
“而且若是上麵的人對你不滿意,隨時都有可能讓你捲鋪蓋走人……”
江沁月講起自己的牛馬生活來是滔滔不絕,卻又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小太監聽得是瞠目結舌:“既然如此費力不討好,為何還要一直乾呢?那邊的工錢給得很高嗎?”
江沁月沉默了。
一個容易工作不保,一個容易小命不保,打工人真是橫貫古今的命苦。
說話間二人總算是到了穆衍落腳的宮殿,這間宮殿地處偏僻,毗鄰禦花園又遠離大部分嬪妃居住的宮苑,正好避嫌。
“姑娘直接進去就成,我就先去忙彆的事了。”
“多謝公公帶路,這些賞錢你拿著吧。”江沁月說著摸出自己的錢袋,直接塞到了小太監手裡。
總歸這些銀錢回家時也帶不走,何況今日出行是為了進宮,錢袋裡其實冇太多錢。
“這如何使得!姑娘你也不容易,不必如此關照我。”小太監推辭著不肯收。
“公公安心收著吧,王府是包吃包住的,我另外做起的營生也算是風生水起,如今已不差錢了。”
小太監感激地道了謝便退下了,江沁月懷著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獨自步入殿內。
這間宮殿的裝潢在皇宮中顯得有些過於簡單了,一看便知平日裡定然無人問津。
“殿下?”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一道人影從屏風後麵鑽了出來:“江姑娘來了,殿下還冇回來,姑娘在這兒坐著等等吧。”
“雲霏?原來你已經回來了。”江沁月看見他還有些意外。
“太子殿下派去的人手到了,我自然就不必再留在那邊了,”雲霏引她坐下後又給她倒了杯茶,“江姑娘放心,青神醫在那邊很安全,她也說自己不會在義水停留太久。”
江沁月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飲著茶,眼神卻一直巴巴地望向外麵。
約莫一刻鐘過去了,穆衍依然還冇回來,她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又想見著他,又有些不敢見他,一顆心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也罷,反正自己來了也等了,他卻一直冇回來,大概是天意讓她暫時彆見他了。
江沁月便把包袱擱在了桌上,將令牌也壓在了上麵,轉頭對雲霏道:“阿霞還在外麵等我,我就不多留了,麻煩你待會兒知會殿下一聲。”
“姑娘要不再等等 ?殿下應該馬上就回來了,“雲霏挽留道,“這裡挨著禦花園,難得有機會進宮,也好讓殿下帶你去逛逛。”
“陛下病著,如今也不是該遊玩的好時候,還是算了,免得惹出什麼是非。”
見她堅持要走,雲霏也不再勸,便準備跟她一起往外走,送她到宮門口去。
江沁月忙說自己記得路,婉言謝絕了他的好意。
從宮殿中出來後頓感一身輕鬆,她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路過禦花園時,她朝裡麵張望了兩眼,這大梁的禦花園看起來似乎比故宮的還要更氣派些。
江沁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徑直走上了出宮的路。
進宮的時候連個鬼影都瞧不著,出宮時卻遠遠地看見一個身穿華服宮裝的女子帶人向這邊走來。
江沁月四下瞧了瞧,見前後也冇有岔路能拐進去避開這一行人,便隻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待到離得近了,江沁月便靠在她這側的宮牆邊,按雲霞說的那般行了個萬福禮。
“見過娘娘。”
她微微低著頭,隻能看見對麵宮妃曳地的華麗裙襬,本想等這行人走過了再起身離開,卻見他們的腳步停在了自己麵前。
“你不是宮裡的吧?眼下這個時候還敢進宮瞎溜達,膽子倒是大得很。”
江沁月依舊低著頭,不卑不亢道:“襄王殿下入宮侍疾,我奉命來給殿下送些東西。”
“人都不認識就敢派你進宮送東西?”另一道女聲響起,“我家娘娘是鄭婕妤。”
“……見過鄭婕妤。”江沁月便又行了一次禮。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東山起》中冇寫過這號人物,雲霞也說大部分嬪妃還是很隨和的。
江沁月偷偷瞥了一眼,這位鄭婕妤看上去很是年輕,柳眉鳳眸間卻隱含著戾氣,大概不是什麼善茬。
她暗自叫苦,怎麼就這樣觸了黴頭。
好死不死,她偷瞄的小動作還正好被鄭婕妤看在了眼裡,她怒道:“本宮教訓你兩句還不服氣了是吧?”
“望婕妤恕罪,我早聞宮中鄭婕妤儀態萬千、姿容甚美,這纔不小心失了禮數。”
江沁月嘴上說著,卻依舊維持著微微屈膝的姿勢冇有下跪。
她不覺得自己真有什麼錯,明明是這鄭婕妤無理取鬨小題大做。
然而鄭婕妤不吃拍馬屁這一套,她將手搭上了江沁月的肩膀:“恕罪?原來王府的人如此不懂規矩,竟不知認錯是要下跪的。”
說罷她五指用力,想要將江沁月壓下跪地,江沁月自然不肯,雖未辯解,卻咬著牙暗自與她較勁。
旁人大約是看不出她二人正角力,隻見鄭婕妤忽然鬆開手,怒極反笑:“好啊,聽說襄王一向溫和好脾氣,看來是太過溫和,才教得王府的婢女學得一身好規矩。”
“穿得花枝招展不說,見著主子既不懂如何行禮,也不知該自稱奴婢,既如此,本宮便好好教教你。”
“我不是……”江沁月本想說自己不是王府的婢女,卻感到一陣掌風襲來,她忙止住話頭向一邊避去。
“她不是王府的婢女,王府的人也輪不著鄭婕妤來管教,”一隻指節修長的手從旁探出,截住了鄭婕妤,“況且若論起花枝招展,應該還是鄭婕妤更勝一籌。”
江沁月深以為然,她打扮得一向簡單素淨,穆衍今日也隻著一身玄端,連飾物也未佩戴,隻有對麵的鄭婕妤釵環滿頭,環佩叮噹。
穆衍甩開了鄭婕妤的手,將她推得踉蹌後退幾步,被身後的宮女們七手八腳地扶住身形。
“襄王殿下竟如此無禮!本宮是陛下的婕妤,算起來也是你的長輩!”她說著看向江沁月,“不是婢女又如何?既然進了宮,那就得明白什麼是尊卑規矩!本宮紆尊降貴願意教你,你該感恩戴德纔是。”
“本王記得先皇後在位時,便免去了不少繁文縟節,寬和待下贏得讚譽連連。”
穆衍邊說邊將屈膝半蹲著的江沁月扶起,她雙腿發麻險些站立不穩,穆衍便讓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他漆黑如墨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鄭婕妤:“如今久未入宮,竟不知後宮已是鄭婕妤當家作主了。”
鄭婕妤家世一般,在宮中的資曆也長,入宮時短自然也無子嗣,穆衍懶得給她什麼好臉色。
“襄王殿下可彆血口噴人,汙衊本宮!”鄭婕妤被他盯得發毛,強撐著毫不避讓,迎著他的視線。
穆衍忽然笑了一下,轉頭望向方纔來時的方向:“這會兒禦前應該是周侍衛在當值吧?再過一刻應該就要換班了,鄭婕妤還不趕緊過去麼?”
說完他又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鄭婕妤,眼底卻冇有一絲笑意。
鄭婕妤聞言“唰”地白了臉色,瞬間沁出的冷汗打濕了衣衫,方纔囂張的氣焰霎時間蕩然無存。
“你、你什麼意思?!”
“啊……本王是說,婕妤還不趕快往明德殿去,再繼續耽誤,就要誤了侍疾的時辰了。”
穆衍溫聲說著,唇角勾起一絲漫不經心的淺笑,好似真的在善意提醒她勿要遲到。
鄭婕妤麵色不虞,路過穆衍身側時迅速低語了幾句,說罷便拂袖而去,步履匆匆。
江沁月自然也聽得出來,穆衍是抓住了鄭婕妤通姦的把柄。
“宮闈秘事,沁月也要記得守口如瓶,”穆衍頓了頓,又特意叮囑道,“千萬彆講到淩覺那去。”
“……我明白,多謝殿下搭救。”
江沁月盯著腳下的地磚,不敢抬頭看他。
她聽見穆衍輕笑一聲,旋即溫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幾日不見,又難得有機會進宮一趟,怎麼不等著我回去?”
第63章 日升月落時局轉
穆衍的語氣很是溫和, 似乎還帶著笑意,但落在江沁月耳朵裡卻好像隱含著幾分責怪。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還靠在穆衍懷裡,忙直起身子退開幾步, 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裙。
“我見殿下許久未歸,料想殿下應該正忙著,便不敢過多叨擾, ”江沁月低聲道,“阿霞也還在宮門外等我呢,也不好叫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