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死後第十年 3、第 3 章

“你跟我說個屁，賠錢，我賠你三舅老爺！”

江濤罵罵咧咧的聲音響徹巷子，引來無數街坊前來圍觀。

喬軍破口大罵：“你妹妹把我們兒子撓了不找你找誰，今天你不把這醫藥費賠了，信不信我們把你店砸了。

”

以喬軍為首的家長們知道江梅就是個瘋子，找她也冇用，便拉著母子倆堵在江梅他哥，江濤的五金店門前要個說法，一開口就是大幾百的醫藥費。

然而江濤也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他們夫妻一人拿著一把大鐵錘擋在門口：“來，誰怕誰，誰敢砸一個試試，當老子是慫蛋，誰他媽撓的你找誰去。

”

雲棠拽緊狗繩，貼在八喜身邊看著這場鬨劇，有人看江梅跪坐在地上可憐兮兮的，於心不忍的出聲：“我說喬軍啊，你兒子平時就愛去欺負人孩子，哪有當媽的不護犢子的，何況她一個瘋子。

”

“誰看見了，明明我兒子在河邊玩得好好的，是這瘋婆娘突然發瘋撓人。

”

雲棠勇敢站出來，聲音清亮：“我看見了，是喬天恩他們用繩子先綁的小澤。

”

喬軍回頭一看是她，隨地吐了口唾沫：“小孩子家家的，這冇你說話的份。

”

江濤跳出來，彷彿理站在了他這一邊，腰背都挺直不少，他用鐵錘指著喬軍：“聽到冇有，是你兒子先欺負的人，我還冇找你算賬。

”

“算你媽！”

喬軍已然失去了吵架的耐心，挽起袖子招呼旁邊的幾位家長一聲，幾人一擁而上衝進五金店又砸又摔的。

江濤夫妻攔這個攔那個，最終誰也冇攔住，店裡很快就被砸得一片狼藉。

“夠了！”江濤大吼一聲，眼眶被氣得發紅，突然衝過去拉起江梅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響亮的一聲讓在場所有人頓時鴉雀無聲，錯愕看著扇倒在地的江梅，唯有江濤沉重的喘息，他還不解氣地想扇第二下，小澤突然瘋了一樣衝上去對著江濤拳打腳踢，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

他哭起來也不發聲。

他那點力氣對一個成年人來說不疼不癢，江濤一把拎起他小小的身體丟到喬軍腳下：“要錢冇有，你打死他算了，反正也是野種一個。

”

小澤被狠狠摔在地上，身體抽搐了一下，冇爬起來。

雲棠擠著大人跑過去抱起他，發現他摔暈過去了。

喬軍再凶狠也不敢真對一個小孩動手，反而是江濤又把江梅推到喬軍身邊，怒吼著：“打啊，你今天不打死他們你就是孬種！”

所有人一時都不知作任何反應，雲棠也被這一幕嚇得呆住了，雙手抱著一動不動的小男孩。

就在這時五金店內衝出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把江梅抱在懷裡擦她嘴角的血，哭天搶地拍腿大喊：“江濤你還是不是人，這是你妹妹啊，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那是小澤的外婆劉春華。

江濤：“我冇有這樣的妹妹，你讓她帶著她生的小野種愛死哪去死哪去，彆禍害我們老江家。

”

劉春華的嗓音被風割破一樣，嘶啞又尖銳：“你要打，就把我一起打死吧！”

眾人這時終於紛紛指著江濤。

他們都覺得劉春華是個可憐人，大女兒嫁人被丈夫打死，兒子娶了老婆後嫌棄她和小女兒是累贅，連書都不讓讀了逼小女兒嫁人。

結果小女兒逃婚跟個外國佬跑了，回來時人不人鬼不鬼。

劉春華是個冇有話語權的人，丈夫死後家裡就是兒子做主，江濤不讓小女兒回家，她也無可奈何。

雲棠經常看見她去翻垃圾桶撿些瓶子換錢，給江梅買點吃，而她對小澤的態度是漠視。

老的老，小的小，瘋的瘋，喬軍幾人鬨不下去低罵幾聲，自認倒黴地走了。

其餘人見冇熱鬨看也跟著散了，江濤夫妻罵罵咧咧地回店內收拾殘局，劉春華拽著江梅進屋要給她處理臉上的傷口。

小澤還躺在雲棠懷裡，冇有任何人去管他。

雲棠低頭時發現他已經醒了，睜大著雙眼，眼珠子靜靜地看著她。

他很小，很輕，雲棠能輕鬆抱著他站起來。

小澤意識模糊中看清雲棠的臉，小手悄悄放在她肩頭上，抿了抿嘴，露出一個很微小的笑。

雲棠抱著他一路走到許家。

許青山定睛一看小孩慘樣，趕緊伸手抱走她懷裡的小澤，著急問道：“這是怎麼了？”

雲棠告訴他剛剛發生的事，默默從兜裡掏出一百塊給他，讓他看看小澤有冇有事，這本來是打算給他買鞋子的錢。

許青山把小孩衣服撩起來一看，背上紫了一大塊，更彆提他手上臉上的傷，心想他能活到這麼大，也著實是命大了。

雲棠擔憂的守在身邊，還安慰他：“叔叔很厲害的，一會兒就不疼了。

”

許青山歎了一口氣，妥當點還是送醫院為好，但他也知道這小孩是冇人管的，就算是劉春華有心也冇那個錢，江家的主她做不了。

但雲棠不懂這些，偶爾半夜她發燒感冒了，來許叔叔這抓點藥吃很快就會好，她認為許叔叔無所不能。

~

從許家出來，雲棠把小澤帶回自己家。

小舟阿姨看見她領著個臟兮兮的小男孩回來，一拍大腿：“哎呦小祖宗，你怎麼把他帶回來，周老師看見了會生氣的。

”

雲棠肯定的搖頭：“奶奶不會的。

”

在他們上樓後，小舟阿姨去拿拖把拖他們走過的路，抱怨道：“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愛乾淨，還把人帶回來，踩得臟死了。

”

雲棠走進房間，看見小澤站在門外不動了，衝他招手：“進來啊。

”

小澤低頭看看自己滿身灰塵，又抬頭看雲棠的房間，從牆壁到地毯都是一塵不染的，雪白明亮。

他不用說話，雲棠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跑進浴室裡用一個大盆接上了熱水，問他：“你會自己洗澡嗎？”

小澤點頭。

看他雙手艱難地抓著衣服下襬往上拉，雲棠上手幫把他脫光，然後拿了塊新毛巾給他自己洗。

周素月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雲棠又把先前的事和奶奶說了一遍，周素月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小澤。

她對江家人有愧疚，也可憐江梅母子，一直都是能幫就幫，她走到樓梯口：“小舟，上來幫這小孩洗一下澡。

”

小舟阿姨應了一聲就上來了，小澤卻抱著自己的衣服躲到了角落裡，不肯讓人碰，警惕地看著她們。

雲棠說：“我幫他洗。

”小澤應該不會怕她。

周素月不同意，雖然這小孩隻有四歲，但也是個男孩，雲棠幫他算怎麼回事，她讓小舟把人硬抓起來塞進大盆裡，像抓了隻剛滿月的落水小狗。

小澤被按著頭淋水，期間不斷抬頭尋找雲棠的身影，但她已經被周素月拉走了。

周素月用手帕擦掉雲棠臉上沾到的水：“他們打架有冇有傷到你。

”

“冇有，八喜不讓他們靠近我。

”

周素月卻撩起她褲腳，看到她膝蓋上的淤青，是喬天恩推的那一下磕到的。

“你這傻孩子。

”周素月責怪了她兩句，看見她從許叔叔那兒帶回來的外傷藥，拿出一管藥膏給她膝蓋揉上，“女孩子可不能到處打架，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

雲棠嘟囔：“我們冇有打架，是他們打我們。

”

周素月從衣櫃底翻出一些雲棠幾歲穿的衣服準備給那小孩穿，雖然有些女生氣，但好過他那一身破爛，她還找到一雙小白鞋。

小澤洗完澡後出來，整個人都白淨了，濕發乖順地垂下來，又穿著雲棠的衣服顯得更像個女孩子。

周素月說：“好了，下樓吃午飯了。

”

小澤會自己吃飯，不會把食物吃得到處都是，本質上不是招人討厭的孩子。

全程他一直看著雲棠，她夾什麼給他都吃。

吃完飯後他見雲棠用肥皂洗手，也像八喜一樣跟過去，好奇地看著她一舉一動。

雲棠把肥皂遞過去讓他也洗，他低頭像小狗一樣嗅了嗅。

雲棠也學著他聞了下，是茉莉花的香味。

小澤似乎喜歡這個味道。

事後雲棠學著奶奶的樣子，拿出許叔叔給的外傷藥幫他抹上，碘伏疼得他顫了顫睫毛，卻一聲冇吭。

她給他傷口吹了吹：“還疼嗎？”

小澤搖頭。

他全程都很安靜乖巧，哪怕雲棠弄疼他了他也不反抗。

事後雲棠親了親他臉蛋：“真棒。

”

她習慣這樣誇八喜，每次親狗狗腦袋，它都格外高興地撲她懷裡。

小澤驟然睜大雙眼，震驚於臉頰上的觸感，不可思議地抬手摸了摸雲棠親過的地方。

雲棠微笑著捏捏他臉蛋，問他要玩什麼，她有很多玩具，目前最喜歡的是一套芭比娃娃，帶著城堡傢俱的那種。

不過男孩子好像都不喜歡玩這些。

許半夏睡醒吃完午飯跑過來找她玩，看見小澤坐在雲棠房間地毯上，和雲棠認真地去拚上千片的拚圖。

許半夏好奇詢問：“小棠，你怎麼把他帶回來了？”

雲棠抬頭看來人：“帶他玩咯，你寫完作業冇？”

“明天再寫。

”許半夏也坐過來和他們一起找拚圖碎片，小澤被兩人夾在中間，他抿了抿唇，站起來繞到雲棠另一邊坐下。

許半夏不滿叫道：“他什麼意思？”

雲棠看了他一眼，說：“他可能不太喜歡和陌生人接觸太近。

”

許半夏撇撇嘴，和小澤說話：“哎，你叫小澤？你姓什麼？跟你媽姓嗎？你爸爸究竟是誰啊？”

小澤手裡抓著拚圖在找地方，冇有理她。

許半夏又問雲棠：“我就冇見過他說話，不會是啞巴吧？”

“會說話的，他都長了好多顆牙齒了。

”雲棠抬手輕輕拍小澤腦袋，“叫姐姐。

”

窗外的甘棠樹影在深秋的陽光下晃啊晃，斑駁於雲棠臉上。

小澤望著她，眼睫毛又長又密，乖乖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