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天豪那句“西浪”一出口,劉高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小人皇”這個身份,在地下世界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除了龍牙的老夥計和呂貝貝、夜薔薇這些心腹,知道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冇想到這混不吝的傢夥誤打誤撞,倒是戳中了他的底牌。
“彆瞎喊。”劉高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就當我是地下世界的‘教父’就行。現在給你個活計——去君臨天下找吳山,幫他清剿城西那些跳腳的餘孽。另外,之前君臨天下藏毒的漏網之魚,你想辦法釣出來。辦得漂亮,城西的賭場以後歸你管;辦砸了,錢江裡的魚可餓著呢。”
仇天豪的臉瞬間漲紅,不是嚇的,是激動的。他“撲通”一聲又要跪,被劉高眼疾手快地攔住:“彆動不動就跪,我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磕頭蟲。”說著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麵撥通了吳山的電話,“老吳,給你派個幫手,仇天豪,城西的地頭蛇,讓他跟著你,重點查藏毒的線。”
掛了電話,劉高看向旁邊的蛇哥:“你跟著他過去,盯著點。他要是敢耍花樣,直接廢了。”蛇哥立刻應道:“放心吧劉爺,保證看住他!”
安排妥當前事,劉高才鬆了口氣。他不是信不過仇天豪的賭咒發誓,而是地下世界的規矩從來都是“槍桿子底下出忠誠”,有蛇哥這尊煞神跟著,至少能確保仇天豪初期不敢造次。
駛出風月會所時,手機又震了——是白潔發來的微信,一連串的抓狂表情:“好哥哥!你再不來肖導要把我吃了!秦楚堂都帶保鏢來巡場了,排場大得像皇帝南巡!”後麵還跟了個委屈的哭臉。
劉高失笑,回覆“馬上到”,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朝著西山墓場的方向疾馳而去。四十分鐘後,車剛拐進墓場入口,就被兩根攔路杆擋住了去路。四個穿著黑色安保服的壯漢站在崗亭外,腰間彆著橡膠棍,眼神吊得像頭頂的太陽。
“停車!乾什麼的?”領頭的保安敲了敲車窗,語氣不耐煩。
“來劇組拍戲的。”劉高降下車窗,指了指遠處山上的帳篷。
那保安嗤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拍戲的?我看你是來蹭熱度的吧?”他歪著脖子打量劉高的越野車,“就你這破車,也配進西山?告訴你,現在整個西山都被征用了,除了直係劇組人員和祭拜的家屬,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進!”
“征用?誰批的檔案?”劉高皺起眉頭。他昨天纔跟青龍確認,龍牙的人還在暗中調查,怎麼突然就被“征用”了?
“哪來那麼多廢話!”保安不耐煩地揮揮手,“要麼出示工作證,要麼趕緊滾,彆在這兒耽誤我們乾活!”旁邊兩個保安也圍了過來,手摸向了腰間的橡膠棍,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劉高懶得跟他們掰扯,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白潔的電話:“我在入口被攔了,過來接我。”
“什麼?他們敢攔你?”白潔的聲音瞬間拔高,“好哥哥你等著,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劉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那幾個保安見他冇走,也冇再叫囂,隻是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眼神裡滿是鄙夷,彷彿在看一個賴著不走的乞丐。冇過五分鐘,就聽見遠處傳來高跟鞋的噠噠聲,白潔踩著銀色細高跟,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職業套裝,短裙下的絲襪泛著細膩的光澤,頭髮梳成高馬尾,跑起來一甩一甩的,活像隻急著護食的小獸。“你們乾什麼呢?憑什麼攔他!”白潔衝到保安麵前,叉著腰瞪著眼。
領頭的保安一看到白潔,臉上的橫肉立刻堆成了笑:“是白小姐啊!誤會,都是誤會!我們不知道這位是您的人……”他昨天才見過白潔跟著肖導視察場地,知道這是“攀岩俠”的經紀人,而攀岩俠是這部戲的男一號,自然不敢得罪。
“我的人怎麼了?”白潔哼了一聲,“他就是攀岩俠,這部戲的男一號!你們連主演都攔,是不是不想乾了?”
“哎喲!是劉先生啊!”保安的臉瞬間變得比調色盤還快,連忙指揮著抬杆,“您快請進!剛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彆往心裡去!”
劉高冇說話,隻是衝白潔遞了個眼神,開車駛了進去。白潔跟在車旁,一邊走一邊抱怨:“你怎麼纔來啊?肖導都催了我八遍了,夏禾姐也到了,還有那個田姐,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剛纔還說要給你個下馬威呢。”
“下馬威?”劉高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白潔拽著車門把手,小跑著跟上,“她剛纔跟肖導說,你一個冇名氣的網紅,配不上夏禾姐這個一線女星,還說要讓肖導換人呢。”
劉高笑了笑,冇接話。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往上開,西山說是山,其實就是個兩百多米高的土坡,路兩旁種著不少鬆柏,風吹過的時候沙沙作響,倒真有幾分墓場的陰森感。翻過坡頂,山的另一麵豁然開朗——這裡冇有墓碑,隻有大片平整的空地,搭著十幾個藍色的帳篷,上百號劇組人員忙前忙後,燈光架、攝像機擺得整整齊齊。
最紮眼的是場地中央,將近十畝地被鐵絲網圍了起來,幾十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乞丐正揮著鐵鍬挖地,塵土飛揚。他們分工明確,有的挖,有的運土,有的則拿著洛陽鏟在旁邊探測,動作嫻熟得不像群演。
“這些乞丐是怎麼回事?”劉高停下車,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人。
“肖導說他們是群演,後麵有乞丐相關的戲碼。”白潔撓了撓頭,“我剛纔也覺得奇怪,哪有群演這麼賣力挖地的?而且他們挖的地方,好像不是拍戲的佈景區。”
“不是群演。”劉高打開車門走下來,“這些是丐幫的人,領頭的應該是丐爺。”他想起青龍昨天說的話——最先發現墓葬的是丐爺,這老頭以前是盜墓賊出身。看來丐幫是藉著拍戲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挖墓了,而肖導,顯然是收了好處,當了幫凶。
“丐幫?”白潔瞪大了眼睛,“就是那種隨身帶打狗棒的丐幫?”
“差不多。”劉高拍了拍她的頭,“彆瞎問,跟著我就行。”
兩人剛走到帳篷區,就看到肖導快步迎了過來。肖導穿著件灰色的導演服,手裡拿著個對講機,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劉先生,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我這心臟病都要犯了。”他一邊說,一邊衝遠處招了招手,“田姐,夏小姐,快過來!”
兩道身影應聲走來。夏禾穿了件淡藍色的真絲連衣裙,裙襬到膝蓋,露出纖細的小腿,腳上踩著白色的平底鞋,臉上化著清透的淡妝,遮住了昨晚的憔悴,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看到劉高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前:“劉大鴿?怎麼是你?”
“我是這部戲的男一號。”劉高笑了笑,想起昨晚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覺的樣子,眼神柔和了幾分。
“男一號?”旁邊的田姐突然開口,她穿著一身紅色的緊身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深深的事業線,臉上的濃妝遮不住眼角的刻薄,“肖導,你冇搞錯吧?我們家夏禾可是一線女星,昨晚的熱搜你冇看?現在她的話題度,隨便一條都能上熱搜!你讓一個連名字都冇聽過的網紅跟她搭戲,這不是拉低我們家夏禾的檔次嗎?”
肖導的臉色僵了一下,連忙打圓場:“田姐,你誤會了。劉先生不是網紅,他是武打出身,身手特彆好,這部戲裡很多高難度動作都得靠他。而且……”他湊近田姐,壓低聲音,“全球著名的鋼琴大師貝倫德先生,你知道吧?這部戲的主題曲就是他演奏的,而劉先生,是貝倫德先生的師父。”
“貝倫德的師父?”田姐的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有些不信。她上下打量著劉高,見他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肖導,你彆拿這種話騙我。貝倫德是什麼級彆的人物?他的師父會穿成這樣?”
劉高冇說話,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白潔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田姐,你彆狗眼看人低!我們家好哥哥可是……”
“閉嘴!這裡冇你說話的份!”田姐回頭瞪了白潔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一個小經紀人,也敢跟我頂嘴?信不信我讓你在天州混不下去!”
“你敢!”白潔氣得臉都紅了,就要上前理論,被劉高一把拉住。他看向肖導,語氣平淡:“肖導,要是覺得我不合適,我現在就走。”
“彆彆彆!”肖導趕緊攔住他,又拉著田姐走到一邊,低聲道:“田姐,我跟你說句實話,夏禾現在的情況,你比我清楚。雖然熱搜熱度高,但都是負麵的,要是再冇好資源,很快就會被觀眾遺忘。我給你透個底,省府沈家的三公子,沈少,你知道吧?他手裡握著百億資金,旗下有好幾家影視公司,這次他特意托人跟我說,想簽夏禾。”
“沈家三公子?”田姐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沈家是江南省的三大家族之一,沈少更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大金主,要是能搭上他,夏禾的事業絕對能更上一層樓。
“冇錯。”肖導伸出五根手指,“沈少說了,隻要夏禾表現好,簽約費直接給這個數——五億。而沈少之所以關注這部戲,就是因為劉先生。他想認識劉先生,你要是把劉先生得罪了,這五億的合約,可就黃了。”
“五億?”田姐的聲音都在發抖,她一把抓住肖導的胳膊,激動道:“肖導,你說的是真的?沈少真的願意出五億簽夏禾?”
“我還能騙你嗎?”肖導拍了拍她的手,“沈少親口跟我說的。所以,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非要請劉先生來了吧?”
田姐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整理了一下頭髮,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快步走到劉高麵前:“劉先生,剛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彆往心裡去。您能來跟我們家夏禾搭戲,是我們的榮幸。”她還推了夏禾一把,“夏禾,快跟劉先生道歉。”
夏禾皺了皺眉,顯然不認同田姐的做法,但還是對著劉高笑了笑:“劉大鴿,田姐她不是故意的,你彆介意。”
劉高擺了擺手,冇打算跟田姐計較——他來這裡是為了西山墓葬,不是為了爭口氣。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山體坍塌的聲音。緊接著,就聽到有人大喊:“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所有人都被這聲巨響嚇了一跳,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正是那些乞丐挖地的區域。鐵絲網內,塵土漫天飛揚,十幾個乞丐圍著一個剛挖開的洞口,興奮地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