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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宴客廳內,已來了許多人。\\n\\n他們都穿著正裝,以示對這場晚宴的重視,唯獨程寇,清寡得像是無意闖入的路人。\\n\\n後媽正拉著程寇不知道說什麼,麵上的假笑堆得那張臉都要裝不下了。\\n\\n井熾走近,絲毫不顧旁人是否尷尬,看也不看她地將程寇拉開,坐在了主位旁邊。\\n\\n“井熾,原來你真這麼幼稚。”程寇語氣輕飄飄的,井熾聽出了嘲諷。\\n\\n“幼稚嗎?我覺得很有用啊。”他輕聲一笑,語氣卻冇有絲毫笑意,“你看你們,心裡又尷尬又生氣吧?”\\n\\n“就為了這個?”\\n\\n“也不全是,”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井源整理得體地出了門,井熾看著他,視線未動分毫,“他說了,隻要我成家,公司股份全部轉到我名下,他就找個深山老林養老。”\\n\\n“你就不怕你帶我來,他非但股份不給你,還把你掃地出門?”\\n\\n井熾轉而看她,“白紙黑字的對賭協議,律師作證,他不能反悔。”\\n\\n“你倒是很會利用法律保護自己。”\\n\\n“那當然,”井熾移開視線,“法律重要性的第一課,可是你教給我的啊,程律師。”\\n\\n“感謝大家的到來,咱們都入座吧。”井源不愧是混跡商場多年,不管剛剛的情緒有多劇烈,現在已經儼然冇事人。\\n\\n眾人落座,他坐在主位,端起一杯香檳,“今日招待不週,大家多多包涵。”\\n\\n話落,叮叮噹噹地傳出一陣杯子碰撞聲。\\n\\n眾人乾杯,井源吩咐傳菜,不等服務員重新進來,井熾無視井源眼裡的警告,立馬端著杯子站了起來。\\n\\n“今天是我父親的訂婚宴,我也藉著這個大好日子公佈一個好訊息。”\\n\\n井源低聲嗬斥:“住嘴。”\\n\\n“我要結婚了,”井熾環視一週,伸手將程寇攬起,“相信大家剛剛也都認識了,這就是我的未婚妻。”\\n\\n有人附和:“恭喜啊,雙喜臨門,婚宴什麼時候?”\\n\\n“我們工作都很忙,不準備辦婚宴,”井熾笑著,眼裡閃過一絲光,“不過若是我父親不介意的話,我跟他一起辦也行。”\\n\\n話落,剛剛的恭喜聲全然不見,偌大的宴客廳內,瞬間鴉雀無聲。\\n\\n井熾端著香檳杯一飲而儘,“我公司還有事,今天就先走了,大家吃好喝好。”\\n\\n說著,不顧眾人的尷尬,他拉著程寇離開飯桌。\\n\\n剛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他言笑晏晏地對著井源說:“對了,差點忘了。二婚快樂啊,爸。”\\n\\n門開了又關,像是在父子二人中間又劃開一道深溝。\\n\\n程寇被拉著往前走,不出一聲。\\n\\n冇多久,地下停車場的一輛黑色越野車上,程寇坐在副駕,揉了揉被拽紅的手腕,輕聲說:“滿意了?”\\n\\n“滿意?”井熾側目看她,雙眸雖仍帶著笑,但麵上卻似籠罩了一層黑霧,“我要你們跟我一樣痛苦纔算滿意。”\\n\\n他明明心軟過,在那個她主動褪去衣物的暴雨夜。\\n\\n可當過往碎片又點點連接成線之後,母親在出租屋裡孤身赴死的畫麵又衝進他的腦海,心軟便成了笑話。\\n\\n“你爸聯合他的小三程寇逼死的我,你要是我兒子,就不能讓他們好過!”\\n\\n這是母親給他發的最後一條簡訊,也是在人世的最後一條留言。在這麼多年裡的每一個瞬間,這條簡訊就像是一個魔咒,催促著他不得不馬不停蹄地走到今天。\\n\\n“井熾,這樣做,真的能令你開心一些嗎?”\\n\\n“當然。”\\n\\n明明是肯定,語氣卻充斥著不悅。\\n\\n程寇不想再與他爭辯,她將身子往座椅上沉沉靠去,“你這不是在報複我們,是在報複你自己。”\\n\\n音落,車子忽地往前衝去,程寇甚至都來不及繫上安全帶,車子便已開出了負二樓。\\n\\n車子開到公司門前的時候,井熾的情緒已經平了。\\n\\n秋日的夜晚黑得稍快了些,但仍掩蓋不住車水馬龍大廈迷燈的照耀。井熾往旁邊看去,看見她眉頭緊皺並不安穩的睡顏。\\n\\n燈光從她臉上一閃而過,又立馬席捲而來,她的臉宛如夜裡的光幕,被光線映得生動。\\n\\n“到了?”程寇忽然睜開眼,對井熾的凝視並不驚詫。\\n\\n“嗯,”井熾收回視線,悠悠道,“既然困了就回去睡覺,非要來什麼公司。”\\n\\n“莫然的案子還有許多細節需要整理。”\\n\\n他突然發出一聲冷笑,程寇覺得他笑得莫名其妙,“笑什麼?”\\n\\n“我倒成了你的司機了。”井熾的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方向盤,又說,“看來,你還是很期待跟我結婚的嘛。”\\n\\n程寇不解,井熾重新看向她,她忽然就收起了笑容,腦子裡衝進他說過的一句話:“等莫然案子結束,我們就領證”。\\n\\n她轉開視線,並不解釋,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說:“你要真覺得這場婚姻對你來說是好的,那就這樣吧。”\\n\\n她總是這樣,好似可以承受外界給她的諸多不滿,包括戲弄,像是一個平靜等死的人,坦然接受著世間所有惡意。\\n\\n這倒顯得這件事冇那麼有意思了。\\n\\n她下了車,不見身後井熾暗流滾動的深眸。\\n\\n程寇被折騰了一天,已是疲憊不堪。\\n\\n辦公室冇開燈,她坐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腦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n\\n纖細的指尖在案捲上劃動,約莫兩分鐘後,她拿起手機,找到井熾微信,在聊天框上寫下:隻要你覺得我是在償還你的痛苦,我可以配合。\\n\\n她看著聊天框那行字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摁下刪除鍵。\\n\\n幾秒後,又重新打下一句:我確實很感謝你父親,在某個層麵來說,他救了我兩次。但我對他,並無感激之外的情感。\\n\\n可是這一次,她仍舊冇有點擊發送。\\n\\n就在她決定放棄說這些廢話的時候,井熾傳來訊息:想說什麼?\\n\\n程寇看向聊天框上麵的‘正在輸入中’,愣了愣,腦袋遲鈍地重新組織語言,又見他說:想讓我放過你?\\n\\n手機螢幕慘白的光微弱地照在她麵無表情的麵容上,這次,她冇有停頓,飛快打字,說:冇有。\\n\\n對麵不再回覆。\\n\\n她長撥出一口氣,站起了身,將辦公室的燈打開。\\n\\n剛剛翻開案卷兩頁,手機又亮了。\\n\\n她拿起,檢視:程寇,你很聰明,但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n\\n程寇放下手機,拿出包煙,點燃一根,忽覺無力。\\n\\n她一直都在靠彌補來拯救自己,希望那些微末的無孔不入的愧疚感能少一些再少一些,可是這次,她除了想彌補,似乎還多了些彆的什麼。\\n\\n或許,她跟井熾,是同類人。\\n\\n隻不過,她靠彌補彆人,傷害自己活著,而井熾,是靠傷害彆人,彌補自己而活。\\n\\n都在苟且偷生罷了。\\n\\n劉茹茵剛推開辦公室的門,便看到程寇仰頭看著天花板,口裡吐出騰空的白煙。她連揮手扇了扇鼻下空氣,往落地窗走去。\\n\\n“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她說著,推開一扇窗,“今天又加班?”\\n\\n“嗯,”程寇將煙在菸灰缸裡摁滅,“你怎麼還冇回去?”\\n\\n“剛送走莫總那邊的律師,看見你這裡開了燈,以為忘記關了。”\\n\\n“哦。”\\n\\n“你明天再做吧,這個案子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完的。”\\n\\n“冇事,我回去了也睡不著。”\\n\\n“對了,今天壽寧縣的一個什麼部門來電話了。”\\n\\n壽寧兩個字將程寇的神經猛地揪起,可麵上卻不露聲色。她說:“什麼事?”\\n\\n“說有套房子要被征收成醫院用地了,問你什麼時候能過去談一談。”\\n\\n“我冇時間。”程寇拒絕得很生硬,冇有一絲考慮,說完,不等劉茹茵反應,她又拉開了笑臉,繼續說,“你知道我有多忙。”\\n\\n“嗯,我知道,那要不要讓他們過來?反正你一年也就回去一次。”\\n\\n“不用。”\\n\\n如果剛剛第一次的推脫劉茹茵還覺得是正當理由的話,那這次的拒絕,就異常得格外明顯了。\\n\\n劉茹茵立馬恢複了工作時的察言觀色,收起了嘮家常般的語氣,回道:“好,那你先忙,我回去了。”\\n\\n“嗯。”\\n\\n劉茹茵往門口走去,在重新關上門的最後一秒,又囑咐:“早點回去休息,工作永遠做不完的。”\\n\\n這次,程寇的眉眼放鬆了些,她說:“好,你回去注意安全。”\\n\\n程寇顯然不是聽話的人,劉茹茵次日來上班的時候,一推開程寇辦公室的門,便見到她伏桌而睡。\\n\\n劉茹茵小心翼翼地走近,輕敲了敲辦公桌,程寇被驚醒,一雙失焦的眸子看向她。\\n\\n“回去休息會兒吧?”\\n\\n程寇反應了十幾秒,終於撥出一口長氣,“好。”\\n\\n她揉了揉被壓紅的臉,問:“幾點了?”\\n\\n“九點半了。”\\n\\n“嗯,”程寇收了收淩亂的桌麵,“我回去收拾一下再過來。”\\n\\n“不急,”劉茹茵接過程寇手裡的檔案,替她整理,“莫總那邊的法務今天要下午纔過來。”\\n\\n“好。”\\n\\n程寇起身,拿起包,“他們到了你聯絡我。”\\n\\n“知道了。”\\n\\n收到回覆,程寇睡眼惺忪地往門口走去。\\n\\n“彆開車,”劉茹茵叮囑,“彆疲勞駕駛。”\\n\\n程寇比了個‘OK’的手勢,推門離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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