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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十年 029

作者:方言桑奕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8 20:03:27

以後我們都彆強求了

方言晚飯確實沒吃,保溫飯盒就放在餐桌上,他認得那是家裡的飯盒,而且已經聞到了熟悉的,現在聞著就發膩的油悶蝦味道。

飯盒很保溫,方言一摸還是熱的,他餓了,有現成的飯,也沒必要跟肚子過不去來糾結到底是誰做的飯。

除了油悶蝦,其他的菜方言都吃了。

方言吃過飯下樓扔了趟垃圾,往停車坪那瞥了一眼,剛剛他回來時停著的那輛車已經不在了,他把垃圾扔到垃圾桶,低著頭捂緊敞著懷的大衣,趿拉著拖鞋快速上樓。

期末終於到了,考試,出期末成績,開家長會,方言順著時間一步步忙。

放假那天才臘月17,他的寒假時間非常充足。

度假的機票臘月22,那之前的幾天方言都跟舒承在拍攝。

自從給方言送過飯之後,桑奕明再沒見到過方言,不是他沒去找過,而是那天晚上匆匆一瞥之後他們一直在錯過,不停地錯過。

他在方言朋友圈看到了方言發的美術館陶瓷展圖片,等他開車到美術館時已經關門,方言也早就走了。

方言放寒假的那一天下午,桑奕明也已經把工作集中處理完,開啟了他的休假,原本這就是他的計劃。

方言電話沒人接,桑奕明聽說他們學校的老師是今天下午開始統一放假,一直在校門口等著,等到天擦了黑。

門衛大爺一直留意他,後來看他不走,出來問他找誰,桑奕明說在等方言。

“你是學生家長嗎,還是方老師什麼人?”門衛大爺警惕性很高,怕人是來學校找茬兒的,他們最怕這種事兒,尤其是在快放假要過年期間,這個節骨眼兒上,千萬不能出事兒。

“我是他愛人。”桑奕明說。

大爺一聽這話才放下警惕:“原來是方老師愛人,你早說啊,方老師早就走了,下午就走了。”

桑奕明問大爺:“方老師去哪兒了?”

大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不是方老師愛人嗎?他去哪兒你不知道?”

方言吃過中飯就走了,跟舒承在城郊的一處爛尾樓裡拍外景,他們的拍攝不按照順序來,都是按照舒承的靈感跟方言當天的狀態來決定拍哪一組。

第一場就是這次的外景,氧化彎曲的金屬,這組外景不需要特殊裝造,也不需要在方言臉上跟身上化一些效果妝,但對方言的情緒細節要求高。

方言一身純白長衣長褲,北風吹過來,輕薄的布料貼著他的身體,好像在認真思考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想的眼睛裡透著一絲迷茫跟惋惜。

已經過了正午,西垂偏冷的朦朧陽光打在爛尾樓冰冷的露著鋼筋的黑灰色水泥牆上,整體背景色調都是透著死寂的灰。

爛尾樓所有窗戶都沒鑲窗,從外麵往裡看,一個個黑洞洞的視窗裡像是急迫地想要吞掉什麼。

四樓視窗邊貼著牆,在黑洞邊緣站著一個白色男人。

方言抬著頭看著不知道有多遠的遠方,他的視線裡大多是連綿起伏的山影,山影中間城市裡凸起的高塔,橫的,斜的,三角形,堆砌到了最高點的建築屋頂最後融進天裡。

看久了,方言喉結動了動,貼著繞在他脖子跟肩頭上那兩圈生了鏽的鐵絲。

“言哥,太棒了。”舒承拍得有些激動,找準角度不停摁下快門。

“我們換個姿勢,言哥你低一下頭,不用特意看哪裡,隨便垂著視線就好。”

方言跟著舒承的話照做,他的頭發長長了一點,舒承上次說過之後他就沒再剪過頭發,為了年後去大興安嶺拍白樺林那一組做準備。

方言睫毛垂著,有的發絲遮住了臉,舒承讓他不用在意臉上的發絲,垂下來就垂下來。

方言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鐵絲,他身上的鐵絲並不多,舒承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在他手腕腳腕跟脖子上鬆鬆垮垮繞了幾圈,好像那些都是從他腳底生出來的一樣。

但鼻子裡都是鐵鏽的味道,這個味道並不好聞,就像舒承說的那樣,這樣的味道代表著死亡。

方言不喜歡這個味道,所以想甩掉身上鐵絲的表情都細微地表現在了臉上跟眼睛裡。

舒承捕捉他臉上的變化,不停定格。

方言身上的衣服很薄,舒承拍夠了需要的素材就停了,趕緊把手裡的羽絨服披在方言身上。

“言哥冷不冷?”舒承又把手裡的保溫壺遞到方言手裡,“這裡是薑茶,這個壺還是南哥給我的,很保溫,裡麵的薑茶還是熱的,快先喝點兒。”

“還行,時間不長。”

方言穿好羽絨服,開啟保溫壺吹了吹,噓溜噓溜慢慢喝了兩口,又問:“剛剛那幾張行嗎?”

“太行了言哥,你今天狀態太好了。”

“行就好,我還擔心會拍不好。”

“言哥你剛剛的情緒太對了,剛剛在想什麼?”

方言輕聲回答:“沒想什麼。”

兩個人說著一起下了樓,舒承讓方言先去車上休息,換個衣服再拍後麵的。

車就停在爛尾樓旁邊,方言抱著壺坐進後排,他直接在車裡換衣服。

方言換衣服舒承不上車,在遠處的草地上蹲著抽煙,捧著相機一張張看剛剛拍好的照片。

這一組城郊的外景不需要化妝,所以他們沒帶助理跟化妝師,他要的就是方言此刻最自然直白不加任何外界掩飾甚至有些憔悴的狀態,方言也給了他最佳的效果。

鏡頭裡方言臉上那些細微的表情,甚至不需要舒承特意去引導描繪,舒承又在心裡感歎了一遍方言的天賦。

上一次他們在室內攝影棚裡第一次試拍,方言雖然已經有了拍攝的感覺,但跟這次的不一樣,這次的全靠天意一樣。

舒承拍的人物很多,見得多了也就能輕鬆分辨模特拍攝時的狀態。

今天方言的狀態,全靠心裡的情緒在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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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奕明連續三天都在棲南工作室等著,沒見到方言跟舒承的影子。

舒承的電話桑奕明已經要到了,但方言早就跟舒承打了招呼,不讓他跟桑奕明說他們的拍攝地點跟計劃。

小年的前一天,方言的手機徹底關機了一整天,桑奕明到處都找不到方言。

他在棲南工作室還有棲南家裡磨了幾天,棲南隻說方言出去旅遊了,沒說方言到底去了哪裡。

桑奕明看棲南不說,想去問姥姥姥爺,棲南趕緊攔住他。

現在已經到了年根兒底下,大過年的,棲南不想桑奕明鬨到老人跟前,無奈跟桑奕明說了地方。

“你最近總找方言,到底怎麼想的?”

“我不想跟他離婚。”

桑奕明總是這句話,彆的他說不出來,棲南也問不出來,歎了口氣又囑咐他:“年前方言就回來,他說了回來過年,今天都臘月27了,沒兩天了,你就在家等著就行,不用到處找。”

桑奕明好像沒聽見,當天晚上的機票買不到,買了一張第二天上午的,還得中轉。

海島上的方言正躺在沙灘上曬太陽,享受他假期的最後兩天,因為身上有疤,哪怕是在炎熱的海邊,他也是長袖長褲那麼穿著,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度假的好心情。

麵朝大海的房間,開啟窗簾就是藍天碧海,軟軟的金沙灘,滾到腳邊的白色浪花,身後音樂餐廳裡緩緩流淌的鋼琴曲,精緻的美食誘惑……

每一步都在方言的計劃表裡,每一步也都不少。

國內臘月28都在熱熱鬨鬨準備過年,樓下的樹上也都掛滿了紅燈籠。

桑奕明拖著行李箱下樓時,被腳邊啪的一聲響嚇了一跳,一個小男孩兒正在玩兒摔地炮,那一個就摔在桑奕明腳邊。

他抬頭瞪了眼熊孩子,小淘孩兒怕被揍,趕緊說了句“對不起叔叔”,也不敢繼續再摔,扭頭就跑。

桑奕明登機時,方言正跟潛水教練在潛水。

他的潛水教練是個金發藍顏的男人,會說中文,而且對東方文化很感興趣,跟方言聊得來,兩個人結束後還加了私人聯係方式,教練還說有機會去找他玩兒,方言表示歡迎。

身體能量的消耗讓方言覺得又累又興奮,晚上躺在浴缸裡疲憊到頭暈目眩的感覺讓人沉迷,就像喝醉了一樣,什麼都不用想。

身體裡疲憊的消散也帶走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方言不願意細想的人跟情緒。

通過旅行或者運動消耗身體裡的能量,是非常好的發泄方式,這是方言在上飛機之前,王醫生教給他的方法。

來度假之前,方言又去了一次王醫生的心理診室,他並沒有隱瞞自己要跟桑奕明正在離婚中的事實,也說了自己的旅行計劃。

王醫生隻讓他一切遵從本心,讓他好好享受一個人的假期。

方言是一個人來的,行程不急不趕,雖然中間也出現了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整體玩得還是很儘興。

不過再儘興,過年也是要回家,哪裡都比不上家裡好。

他的回程機票在臘月29,三十早上正好回姥姥家吃飯。

桑奕明臘月29早上下了機場,直奔方言入住的酒店,前台的服務生說方言已經退房,一小時前就已經離開去了機場。

桑奕明的行李直接丟在酒店大廳中間,打了輛車,加了不少小費,緊趕慢趕到機場時隻遠遠看了方言一眼。

方言正在安檢,已經排隊到他,方言按照自己的步伐,過了安檢閘口,進了候機廳。

這裡是旅遊聖地,很多人會選擇春節假期來度假,桑奕明沒買到回程機票,最早隻訂到初三。

他爸媽問他今年怎麼不回家過年,桑奕明隻說今年有事兒耽誤了,沒買到機票。

桑奕明從機場打車回了方言入住的酒店,訂了方言住過的那間房。

房間很大,桑奕明站在窗邊,拍了張窗外的大海發給了方言。

跟照片上麵那一排晚安一樣,方言沒回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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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年年三十,桑奕明中午會先回家陪爸媽吃頓午飯,下午就開車回來,陪著方言在姥姥姥爺家跨年。

年三十要吃餃子,方言總跟他鬨,把手上的麵粉往他臉上抹,然後還偷偷拍照片,方言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都知道。

每年方言跟桑奕明,還有棲南跟李淩赫,都會收到姥姥姥爺的過年壓歲錢,說孩子又平平安安長了一歲,壓歲錢是一定要有的,不管長到多大。

等看完春晚,吃了餃子敲了鐘,方言回到臥室就會把枕頭底下的壓歲紅包拿出來,對著紅包吹一口氣。

這是方言媽媽教給他的,說隻要在壓歲錢上吹一口氣,再許個願,後麵的一整年都會平安順遂,心想事成。

其實那都是方言小時候他媽媽哄他的方法,方言自己當然也知道,但還是堅信了那麼多年。

他信誓旦旦跟桑奕明說,這樣很靈驗,桑奕明不吹,方言就會把紅包直接貼上桑奕明嘴邊,然後隔著紅包親一下桑奕明,笑嘻嘻的。

“吻一下更靈驗,這下是我們兩個人的,總有一個人是靈驗的,你說對吧?”

桑奕明不知道對不對,總是不吭聲。

方言又說:“新年快樂奕明哥,我們又過了一年,真好。”

今年年三十,桑奕明像往常一樣,給自己爸媽還有姥姥姥爺都轉了賬,也給方言發了個新年紅包。

方言手機靜音,看到了紅包,他沒收。

過了十二點,春晚裡敲了新年鐘,方言吃了餃子回了臥室,拿出枕頭底下的紅包,沒吹又放回枕頭下麵。

就在他要躺下時,桑奕明的電話打了進來,方言沒接。

後來姥姥敲門,把自己手機拿給方言,說是奕明打過來的,把手機塞進方言手裡姥姥轉身就出去了。

都已經打到了姥姥手機上,方言不好不接。

他知道桑奕明在海島上,住在他住過的酒店房間裡,那張照片他看見了。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方言還是愣了很長時間,他瞭解的桑奕明,不會做這種不受控製的事,桑奕明的情緒變化從來都不明顯,這不像他。

方言沒說話,桑奕明先開口:“新年快樂。”

方言:“新年快樂。”

“吹紅包了嗎?”

“沒吹。”

“怎麼沒吹?”

“還沒想好新年願望,也就沒吹……”

電話那頭的桑奕明沉默著,他坐在異國他鄉酒店裡的大床上,桌子上還擺著一盒餃子。

酒店知道今天是春節,特意送了份餃子,雖然酒店是好意,但餃子實在是不好吃,裡麵的餡料應該是肉的,但吃不出來是什麼肉,有些腥,桑奕明隻吃了一個就放了筷子,在桌上又放了幾個小時,早就涼透了。

“吃餃子了嗎?”桑奕明看著那盤涼餃子問。

“吃了。”方言答。

“什麼餡兒的?”

“好幾種……”方言停住,沒說有哪幾種,曾經的分享欲被打住。

聽方言說吃了,桑奕明又無意識地夾起盤子裡的餃子放進嘴裡,他的感知不在味覺上,嘗不出來難吃不難吃,嘗不出來肉腥不腥,也嘗不出來涼不涼……

他吃完才說:“如果不是棲南提醒我,我都忘了一道菜吃久了會膩,方言,是我太遲鈍,以前你想要的時候,我沒給過,現在不想要了,我又後知後覺想要彌補,是不是真的太晚了?”

方言想到了新年願望,捏著手裡的紅包,在上麵吹了口氣,聲音很低很小。

“臘月29那天,我在機場看到你了,我知道你是去找我的,我也可以轉身離開安檢口,但我不想回頭了。”

方言又把紅包放在枕頭下麵壓著,手心在枕頭上拍了拍:“可能這就叫有緣無分,我們的這十年就是我強求得來的,以後我們都彆強求了,誰都彆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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