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
吃完涮羊肉,方言一身的羊肉味兒,一到家先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都是洗衣液味道的睡衣纔去插花。
他把插滿花的花瓶跟窗台上的那兩盆仙人球放在一起,仙人球還是桑奕明以前家裡的那兩個,聽桑奕明說,那倆仙人球比他還大。
方言又給仙人球澆了一次水,哼著小曲兒,開啟購物軟體在網上買了一套新的護膚品跟刮鬍刀。
護膚品是他的,刮鬍刀他買了兩個,他跟桑奕明一人一個。
這麼多年,方言的很多習慣都是隨著桑奕明來,他以前都用電動刮鬍刀,結婚後學著桑奕明用手動刀片刮鬍刀,因為桑奕明覺得刀片颳得乾淨。
一開始方言用刀片還刮傷過兩次,下巴上帶著血道道出門,現在已經很熟練了。
桑奕明還特彆愛乾淨,乾淨的空間才會讓他舒服,所以方言還得時刻提醒自己多注意。
從他跟桑奕明正式住在一起之後,方言也提醒自己七八年了,早就成了習慣。
方言也算是很愛乾淨的,永遠都是乾淨清爽的模樣,以前跟棲南一起住在姥姥家,隻要是夏天,換下來的臟衣服一定會及時洗,但是冬天就沒那麼勤,兩三天或者一週才洗一次。
自從他跟桑奕明結婚之後,不管什麼天氣什麼季節,換下來的衣服一定會及時洗掉。
但他就算再習慣,是人都有累了想偷懶,有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太好不想動彈的時候,隻要人的神經放鬆下來,身體裡的惰性基因就會輕易占據上風。
方言自認為自己沒什麼特彆的,他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
他也會有想在家裡蓬著頭發,不修邊幅不用那麼精細,不想洗臟衣服就堆在臟衣簍裡,哪天想起來哪天洗,不想擦地了,哪怕是看見地板上落了煙灰也不去擦,廚房的碗偶爾會積攢兩天,洗過澡的浴室地板上都是水,洗手池邊會甩上水珠。
就比如上次桑奕明去法國出差,沒跟方言說具體什麼時間回來,方言就偷懶了,前天夜裡換下來的內褲沒洗,他一回家,桑奕明已經給他洗完晾好了。
今天桑奕明在家,方言也忘了,他聽到浴室裡手洗衣服的聲音,趿拉著拖鞋趕緊走過去,開啟門一看,桑奕明果然在幫他洗內褲呢。
浴室裡沒開通風,裡麵都是白色的熱氣,鏡子都糊住了,桑奕明腰上依舊隻係了個白浴巾,在洗手池邊正在給他手搓內褲,滿手的泡沫。
“我洗完澡忘了洗了。”方言探了個頭進去,討好地說。
“我給你洗,”桑奕明衝掉泡沫擰過水,又提醒他,“下次內褲換下來要及時洗,還有襪子。”
“好,我知道了。”方言走進去,接過桑奕明手裡的內褲,自己拿去了陽台。
方言晾好衣服沒立刻出去,靠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正好棲南給他來了電話,他就乾脆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接,眼睛盯著仙人球上灰青色的冷刺看。
-
-
“你明天晚上有空沒?”棲南電話裡問他。
“明天週一,我不確定,哥你是不是有事兒啊?”
棲南說:“是有事兒找你,不過不是我,我們工作室新來的那個攝影師你還記得嗎?上次聚餐你還見過,就那個酷酷的,耳朵上打了一圈兒耳環,剛留學回來的大學生。”
棲南說的那個人太有個性了,方言還記得:“我記得,叫舒承對吧?”
“對對對,就是他,舒承說他最近有了一個新的靈感,想拍一組以人物表現為主題的創意攝影,覺得你的氣質跟他的主題很搭,他想請你吃個飯聊聊,想讓你給他當模特。”
棲南有個工作室,專門搞創意攝影,這幾年在業內名氣越來越高,工作室也簽約了不少創意攝影師,經常全國各地到處辦攝影展。
方言寒暑假都會去棲南工作室幫忙,主要是打打雜,接待接待客戶,幫著攝影師搭建場地,或者在攝影展上跑跑腿,所以對他們的工作內容跟流程也很瞭解。
他們拍的東西確實都很有意思,但拍攝人物一般都需要專業的模特,所以方言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我哪行啊哥,我又不是專業模特,相機對著我一照,整個人好像被繩子捆住了一樣框在那個框架裡,手腳都僵硬,路都不會走了。”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而且你學校裡那麼多事兒呢,一開始壓根兒都沒想著來問你,我直接拒絕了好幾次。”
棲南呲著牙撓了撓頭,無奈地歎了口氣繼續說:“但那小孩兒實在忒煩人了,磨了我好幾個星期,就快跪地下求我了,說想跟你當麵聊聊,讓你先聽聽他的靈感跟主題再說,要不說剛畢業的孩子心氣兒就是高,他覺得隻要跟你當麵聊過了,你肯定就能答應,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吃個飯,至於行不行的,你到時候直接跟他說,我看他是鐵了心,除非你當麵拒絕,要不然不罷休。”
棲南這麼一說,方言也就答應了吃飯,不過週一晚上不行,具體哪一天有時間,他得現看。
棲南把方言的微信推給了舒承,反正他們見過,工作室聚餐也一起吃過一次飯,隻是沒有私下的聯係方式,棲南那頭忙,讓他倆自己單獨約時間。
方言跟棲南打電話全程外放,桑奕明洗完澡出來就在陽台跟客廳連線處那擦地板跟沙發縫,擦乾淨了也不轉移地方,耳朵一直朝著陽台,哪怕隔著玻璃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看方言掛了電話,拉開陽台跟客廳的連線窗就問:“是什麼主題的人物攝影?”
方言沒想到桑奕明會站在他身後,嚇了他一大跳,身體一哆嗦,捂著胸口扭頭“媽呀”一聲,緩了幾口氣皺著眉瞪著桑奕明:“你咋站我後邊,不聲不響嚇我一跳。”
桑奕明還是那個問題:“是什麼主題的攝影?”
“我哥沒說,我還不知道呢。”
方言說著,越過桑奕明側身進了客廳,踢掉腳上的拖鞋,盤腿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準備挑個電影看。
舒承拿到了推送的名片,立馬就加了方言,方言十分鐘後纔看到通過了申請。
舒承微信名就是本名,頭像也是他自己,不愧是攝影師,頭像拍的很酷,方言聽棲南說過,這孩子今年好像才20。
舒承一直握著手機在等,看見方言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立馬發了條資訊過來:“言哥,你哪天晚上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方言回:“我這周時間不太確定,等我確定好再跟你說。”
“好嘞,謝謝言哥,我等你訊息,隨時候著。”
“對了,能跟我說說是什麼主題嗎?”
“這個我想到時候當麵給你看,我還特意整理了一份資料,我保證你肯定會喜歡我的靈感。”
方言笑笑,心想,這小孩兒心氣兒是高,到時候他拒絕的時候最好委婉一點,彆傷到了他的自尊心。
桑奕明擦完地板去洗了手,走到沙發邊把方言踢掉的拖鞋擺正,坐在方言身邊跟他一起看電影,是部懸疑片,他看過,再看就沒有看點了。
“人物類攝影?”桑奕明又問。
“對。”方言認真看電影,心不在焉地回答。
說起來,桑奕明跟棲南的工作室曾經也有一些業務上的往來,他們前兩年做了幾個創意廣告專案,需要一些創意攝影素材,還是找棲南拍的。
桑奕明去過幾次棲南工作室,當時他工作室的簽約攝影師還沒那麼多,隻有一個是專門拍人物的,據說還拿過不少獎,拍的都是以“黑色”為主題的人物攝影。
桑奕明在棲南工作室牆上看到過幾幅,男模特幾乎是全身**,身上的麵板都畫滿了油彩,雙眼緊閉四肢舒張躺在一個白色的浴缸裡,顏色的最極致運用確實很藝術,攝影師的主題介紹聽著也很深奧,但他欣賞不來。
“你想去拍嗎?”桑奕明又問。
方言動了動僵硬的背,眼睛從電視機上移開,偏頭去看桑奕明:“你不想我去嗎?”
“隨你。”
方言挑了挑眉,又收回視線,繼續看電影。
他聽不出來桑奕明那聲“隨你”是想他去還是不想他去,聽起來是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也許真的就隻是表麵意思。
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