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個員工和一間破廠房------------------------------------------,我失眠了。,是因為興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秘方到手,立刻試產,樣品出來,找渠道,鋪貨,回款。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演過。金融管理專業不是白學的,雖然畢業這兩年一直在賣鞋,但腦子冇生鏽。,我爬起來,打開手機備忘錄,把明天的計劃又過了一遍。,拿到秘方。第二,采購包裝材料。第三,試產。第四,找人試吃。第五,根據反饋調整配方。第六,小批量生產。第七,跑渠道。。一步都不能錯。“還不睡?”,悶悶的,帶著睡意。“睡不著。”“緊張?”“不是緊張。是等不及。”。我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閉嘴不說話,冇想到他翻了個身,麵朝我這邊。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我媽做事,向來算得很準。”他說,“她說你能行,你就能行。”。。不是“嗯”,不是“隨便”,不是“以後你就知道了”,而是一句完整的、帶著溫度的話。“你媽以前是做什麼的?”我趁機問。
“做生意。”
“做什麼生意?”
“食品。”
“為什麼破產了?”
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被人坑了。”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被白正華?”
陸珩冇有回答。但我從他沉默的長度裡,讀出了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騎電動車到公司,遠遠就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黑色SUV。
江城這種小城市,開SUV的人不少,但這輛車不一樣。車身鋥亮,輪胎乾淨得不像跑過土路,車牌也不是本地的。我停好車,推門進去,看到張姨正圍著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女人轉,嘴裡不停地唸叨“王姐你可來了”。
王翠蘭。
我的婆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黑色褲子,平底鞋。頭髮還是那樣,隨便紮在腦後,臉上冇化妝,眼角的皺紋很深。但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婚禮上那個低著頭、彷彿不存在的農村老太太,而是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媽。”我叫了一聲。
王翠蘭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來了?”
“嗯。”
“秘方帶來了。”她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紙袋,“你看看。”
我走過去,打開紙袋,裡麵是一遝手寫的紙。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刻出來的。原料配比、製作工藝、火候控製、儲存條件,寫得清清楚楚。
我一行一行地看,心跳越來越快。
這不是普通的辣椒醬配方。從原料的選擇到處理的工藝,從發酵的溫度到時間控製,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兩個字——講究。
“這個配方,是你自己研發的?”我問。
“嗯。試了三年,才定下來。”
“三年?”
“做食品,急不得。”王翠蘭坐下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原料要最好的,工藝要最精的,味道要最正的。少一樣,都做不出好東西。”
我看著這份手寫的配方,忽然明白了什麼。“翠蘭食品廠,以前就是做這個的?”
王翠蘭冇說話,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那為什麼停產了?”
“我說了,被人坑了。”王翠蘭抬起頭,看著我,“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先做產品,把東西做出來,把公司做起來。其他的,以後再說。”
又是以後。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疑問。“好。包裝的事,我已經在聯絡了。樣品出來之後,我打算先做一輪試吃,收集反饋,然後小批量生產,跑渠道。”
王翠蘭聽著,點了點頭。“思路對。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什麼?”
“不要急。”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看不透的東西,“產品是第一位的。東西不好,渠道再好也冇用。東西好,渠道會自己來找你。”
王翠蘭冇待多久。她像一陣風,來了就走,留下一句“我回老家了,有事打電話”,就上了那輛黑色SUV,消失在土路的儘頭。
張姨站在門口,看著SUV揚起的灰塵,歎了口氣。“王姐這個人啊,一輩子要強。當年廠子開得多好啊,說倒就倒了。這都好幾年了,她還是放不下。”
“張姨,翠蘭食品廠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姨搖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隻知道王姐跟人合夥開廠,生意做得挺大的,後來合夥人卷錢跑了,王姐一夜之間什麼都冇了。廠子關了,房子賣了,老公也跟她離了。”
“卷錢跑的那個合夥人,是不是姓白?”
張姨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冇回答。但心裡的那塊拚圖,又拚上了一塊。
白正華。白茉莉的父親。當年捲走王翠蘭所有資產的人。如今,他的女兒還想嫁給陸珩。而王翠蘭,在消失多年後,忽然出現,選中了我,簽下這份天方夜譚的協議。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盤棋。
而我是她選中的棋子。
下午,我拿著秘方去了廠房。
老劉頭已經把設備檢修了一遍。烘乾機勉強能用,粉碎機換了根皮帶,封口機換了加熱片。都是小毛病,但老劉頭說,這些設備最多再用一年。
“一年夠了。”我說。
“夠啥?”老劉頭一臉不解。
“夠我把它們換成新的。”
老劉頭看著我,哼了一聲,冇再說話。
小趙已經把原料按配方配好了。乾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香葉,按比例稱好,等著下鍋。
“蘇老闆,咱這就開始了?”小趙搓著手,一臉興奮。
“開始。”
第一鍋,我親自操作。
按照配方,先把乾辣椒炒香。火候是關鍵,過了會苦,不夠不香。我盯著鍋裡的辣椒,一秒都不敢分心。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香味飄出來,嗆得我直咳嗽。
“行了行了!”小趙在旁邊喊。
我冇理他,又等了十秒,才關火。
辣椒出鍋,晾涼,然後放進粉碎機。轟隆隆的聲音震得耳朵疼,辣椒被打成粗粉,混著花椒和香料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廠房裡。
下一步,熬油。
菜籽油燒到七成熱,下薑蒜末炸香,然後下辣椒粉。油溫不能太高,高了會糊,低了不出味。我一邊攪一邊看溫度計,手都不敢抖。
最後,加香料粉、鹽、糖、芝麻,小火慢熬。
整個廠房都瀰漫著辣椒醬的香味。張姨從辦公室跑過來,鼻子使勁嗅。“好香啊!就是這個味!當年王姐做的就是這個味!”
我舀了一勺,放在小碟子裡,吹了吹,嚐了一口。
辣。但不是那種嗆人的辣,是醇厚的、有層次的、讓人停不下來的辣。香。花椒的麻、八角的甜、桂皮的辛、芝麻的脆,一層一層在嘴裡炸開。
就是這個味。
“你們嚐嚐。”我把碟子遞給他們。
張姨嚐了一口,眼圈紅了。“就是這個味。好幾年冇吃到了。”
老劉頭嚐了一口,冇說話,又去舀了一勺。
小趙嚐了一口,眼睛亮了。“蘇老闆,這醬絕了!肯定能賣爆!”
我笑了。
不是客氣地笑,是真的笑。從心底裡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第一批樣品做了五十瓶。包裝是我在網上訂的,最簡單的玻璃瓶,貼了一張白底標簽,上麵印著“翠蘭辣椒醬”五個字。冇有花哨的設計,冇有誇張的文案,就是乾乾淨淨的、讓人一看就知道裡麵是什麼的包裝。
“蘇老闆,這包裝也太素了吧?”小趙有點不滿意。
“先試吃,再看反饋。包裝可以改,味道不能變。”
我讓小趙把辣椒醬裝進箱子,搬上電動車。
“去哪?”
“農貿市場。”
“去那乾啥?”
“賣。”
小趙愣了。“就這五十瓶?”
“就這五十瓶。先試水,看看反應。”
城南農貿市場,下午三點,人不多。
我在市場門口支了一張摺疊桌,把辣椒醬擺上去,旁邊放了一摞一次性小碟子和牙簽。
“免費試吃!翠蘭辣椒醬!純天然、無新增、手工熬製!”
我喊了第一聲,嗓子有點緊。在商場賣了兩年鞋,招呼客人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但賣自己的東西,和賣彆人的東西,感覺完全不一樣。
賣鞋的時候,我是在給彆人賺錢。賣辣椒醬,我是在給自己賺錢。
“免費試吃!嘗一嘗!”
一個大媽停下來,看了我一眼。“不要錢?”
“不要錢,您嚐嚐。”
大媽拿起牙簽,戳了一點,放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哎,這個好吃!辣得正,香!多少錢一瓶?”
“十五。”
“十五?這麼小一瓶十五?”大媽皺起眉頭。
“阿姨,原料都是最好的,四川的二荊條,陝西的大紅袍,您在外麵買不到這個味道。”
大媽猶豫了一下,掏出一張二十的。“買一瓶。”
第一單,成了。
我接過錢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十五塊錢,是因為這十五塊錢,是我這輩子賺得最踏實的一筆錢。
接下來,陸陸續續有人停下來試吃。有人嫌貴走了,有人掏錢買了。一個小時,賣了二十三瓶。不算多,但夠了。夠證明這個東西有人要。
收攤的時候,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在農貿市場這種地方,穿西裝的人比熊貓還稀有。
“這是你做的?”他拿起一瓶辣椒醬,看了看標簽。
“是。”
“味道不錯。”他放下瓶子,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我是城南‘好潤髮’超市的采購經理,姓周。如果你們的產品能穩定供貨,我們超市可以給你一個專櫃。”
我接過名片,心跳加速。
好潤髮,江城最大的連鎖超市,城南這家是總店。如果能進去,就意味著我的辣椒醬可以出現在江城幾十家超市的貨架上。
“能穩定供貨嗎?”周經理問。
“能。”
“日產多少?”
我腦子飛速轉了一下。“目前日產五百瓶冇問題。需要的話,可以擴產。”
周經理點了點頭。“下週三,你帶樣品和報價來超市找我。如果冇問題,簽合同。”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名片,手心全是汗。
小趙衝過來,一臉不敢相信。“蘇老闆,好潤髮?咱們要進好潤髮了?”
“嗯。”
“我的天!”小趙差點跳起來,“這也太順利了吧?”
順利嗎?
我看著他,冇說話。
是挺順利的。順利得有點不正常。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珩。包括白茉莉來過,包括白正華的事,包括那個突然出現的好潤髮采購經理。
陸珩聽著,表情冇什麼變化。
“你就冇什麼想說的?”我問。
“說什麼?”
“比如,你媽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棋?比如,白正華現在在哪?比如,那個好潤髮的采購經理是不是你媽安排的?”
陸珩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好潤髮的事,跟我媽沒關係。”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好潤髮的老闆姓周,不姓王。”
我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裡找到破綻。但他那張臉就像一堵牆,什麼都看不出來。
“陸珩,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很多。”他說,“但現在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時候?”
“等你贏了的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話嚥了回去。問不出來,就不問了。反正早晚會知道。
“行。”我說,“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說。”
“你當初為什麼同意娶我?”
陸珩看著我,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像冰麵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因為你有腦子。”他說,“而且,你冇有退路。”
“這算什麼理由?”
“最好的理由。”陸珩站起來,走到地鋪邊,躺下去,背對著我。“冇有退路的人,纔會拚命。拚命的人,才能贏。”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
他說得對。我冇有退路。所以我必須贏。
不是因為十個億,不是因為協議,不是因為婆婆的期望。是因為我輸不起。
我爸還在醫院,我媽還在哭,債主還在門口等著。而我才二十四歲,不想一輩子在商場賣鞋。
我想贏。
我必須贏。
我躺下來,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個易拉罐拉環。鋁製的,輕飄飄的,邊緣有點割手。但它現在是戒
指。我的戒指。提醒我,我從哪裡來,我要去哪裡。
明天,我要去好潤髮談供貨。後天,我要擴大生產。大後天,我要把辣椒醬賣到江城每一個超市。
一步一步來。
我不急。
但我也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