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如流光飛逝,卻絲毫無法照亮葉淩宣內心的灰暗。
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地握著方向盤,腦海裡反覆回蕩著那殘酷的真相。
王浩晨……
那個她珍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竟然是這樣的人。
她能夠忍受對方有缺點,對方的長相不出眾。
但絕對不可能忍受對方人品有問題!
這是她的底線!
她理想中的愛情,是一種靈魂共鳴。
是那種“我懂你”的默契。
真正的愛情不是彼此消耗,而是共同生長。
它像兩棵相鄰的樹,根係在暗處交織滋養,枝葉在陽光下各自繁茂。
你們共享晨曦暮色,也共擔風雨雷霆——在對方舒展時真心喝彩,在某一方疲倦時成為依靠。
這種愛不捆綁靈魂,而是讓兩個完整的生命因為相遇,都成為更遼闊的自己。
它平靜而深厚,是知道世界有時荒涼,但你們始終是彼此燈火通明的港灣。
葉淩宣渾身都在顫抖。
她不自覺想到了林天佑。
對方不正是這樣做的嗎。
整整三年。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剖開了她的心臟,讓她痛到無法呼吸。
可她呢?
她做了什麼?
她把林天佑做的一切視作了別有用心的圖謀。
每一次他試圖靠近,她都用最冰冷的言語和最刻薄的姿態將他推開。
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對林天佑如此刻薄?
這明明不是真實的自己啊。
是身為總裁的傲慢嗎?
還是源於對林天佑產生的根深蒂固的偏見?
亦或是,她自以為是的聰明,將林天佑所有的付出都解讀為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或許,都有。
可是,林天佑直到跟自己離婚,都沒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啊。
自己那不是偏見,那是一種極其錯誤的執念。
正是這份執念,讓她親手將真心待她的人推入深淵,也讓自己落得今天這般境地。
一股滾燙的酸澀直衝眼眶,葉淩宣的眼角瞬間泛紅。
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倔強地不肯落下。
悔恨、憤怒、絕望、痛苦……
萬千情緒如洶湧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越是回憶,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就越是清晰。
她想起林天佑在她生病時,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眉宇間滿是疲憊與關切;
她想起林天佑在她被商業對手刁難時,不動聲色地為她掃平一切障礙,卻隻字不提;
是的,他做過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而且都是為了她。
而回報他的是什麼?
最後,畫麵定格在離婚那天。
林天佑簽下名字時,那如釋重負的眼神。
葉淩宣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事到如今,葉淩宣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以前是錯得多麼離譜。
或許,她應該給林天佑道個歉。
無論林天佑是否會原諒,她都必須讓他知道,畢竟這件事情是自己做得不對。
顫抖著手,她摸出手機。
然而……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對方可能啟用來電防火牆,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盆刺骨的寒水,從頭頂澆下,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是他,林天佑已經將她拉黑了。
葉淩宣無力地垂下手臂,手機從指間滑落,砸在副駕駛座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她露出一抹慘笑。
她知道的,林天佑說到做到。
兩人現在真的分道揚鑣了。
一路上,葉淩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強行壓抑住那瀕臨崩潰的情緒,將車開回了別墅。
理智的弦,已經綳到了極限。
當車燈劃破黑暗,照亮別墅門口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任舒雅。
那一瞬間,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轟然倒塌。
葉淩宣幾乎是踉蹌著撲出車門,一頭紮進任舒雅的懷裏。
下一秒,壓抑了整晚的悲鳴終於衝破喉嚨,化作小聲的抽泣。
“對不起,舒雅……對不起……我真的應該聽你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語破碎不堪,“王浩晨不是個東西!”
“他騙了我……林天佑什麼都沒有做錯,錯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是我識人不明,是我瞎了眼!一切的根源都在我身上!”
任舒雅看著葉淩宣的樣子,心中頓時也有些難受。
她早就在飯桌上猜到了七八分,但親眼目睹葉淩宣如此崩潰,還是讓她心疼得無以復加。
作為最好的閨蜜,此刻任何苛責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隻能緊緊攙扶著搖搖欲墜的葉淩宣,將她帶回別墅,安置在柔軟的沙發上。
任舒雅拿出溫熱的手帕,輕柔地替她擦去不斷湧出的淚珠,看著她在自己懷裏瑟瑟發抖。
她們認識這麼多年,這是葉淩宣第一次……情緒崩潰到如此地步。
任舒雅輕輕拍打著她的脊背。
“舒雅,你知道王浩晨做了些什麼嗎?!”
葉淩宣哽嚥著,手指顫抖地點開手機,將那段王浩晨自導自演的視訊放到任舒雅麵前,
“你看!為了讓我恨林天佑,他先是和我的秘書合謀搶走林天佑的業績,又用這種可笑的苦肉計,想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林天佑身上!”
“我之前……我之前竟然還傻傻地信了他的鬼話,甚至還幫他一起指責林天佑……
我……我簡直蠢透了!我不配……不配得到林天佑的任何原諒……”
“我就知道!”
任舒雅看完視訊,咬牙切齒道,
“我就說那傢夥眼神不對,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上次見他的時候就覺得賊眉鼠眼的,還以為是我錯覺!
現在好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還好你發現的早!不然真跟這種垃圾在一起了,後果不堪設想。”
她慶幸之餘,又忍不住板起臉,語氣帶著一絲責備:
“我當初怎麼勸你的?讓你別被他迷了心竅,你還處處護著他!
現在吃點苦頭,長長記性也是應該的!總比等到無法挽回的那一天,你哭都沒地方哭去強!”
話雖如此,她安撫葉淩宣的動作卻愈發輕柔。
葉淩宣吸了吸鼻子,眼淚反而掉得更凶了。
“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他了!這種滿嘴謊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小人,根本不配……不配我記掛這麼多年!”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裡瞬間被絕望填滿:
“可是……可是林天佑把我拉黑了……舒雅,我剛才給他打電話,他把我拉黑了……他肯定已經恨透我了……
這三年來,我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他、傷害他……我早就把他的心……傷得透透的了……”
看著葉淩宣哭得通紅的雙眼和顫抖不止的肩膀,任舒雅到了嘴邊的苛責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白月光,真是害死人啊。
那所謂的白月光,不過是人們將自己所有美好的想像,投射在一個虛幻的影子之上。
有時候,就算白月光本人站在麵前,也敵不過人們心中那個被美化過的幻影。
“舒雅,我不敢相信……王浩晨怎麼會變成這樣……”
葉淩宣靠在任舒雅懷裏,情緒稍稍平復,但眼神依舊茫然得可怕。
“小時候,是他把我從冰冷的池塘裡救了上來。那時候的他,那麼勇敢,那麼正直,像個小太陽……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喜歡那個腳踩青草地的少年……”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悲涼,
“我不再是那個躲在他身後的小女孩了,我成了葉氏的總裁,我以為我可以保護他了……可他,卻變得圓滑、世故、陌生、卑劣!”
葉淩宣情到深處,再次泫然欲泣。
任舒雅隻能嘆氣,今天若不讓她把所有的委屈和回憶都倒出來,這股鬱結之氣會活活把她憋死。
她沒有阻止,隻是更加輕柔地拍著她的肩膀,讓她盡情宣洩。
“你知道嗎,舒雅……”
葉淩宣頓了頓,“當他告訴我,他還記得我送給他的那枚紀念貝殼時,我有多高興……
我以為,那是我們之間獨有的符號,是時光也沖不淡的證明……卻沒想到,那從一開始,就是他演戲的籌碼……”
“我真傻……真的……”
任舒雅蹲下身,與她平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而堅定:
“淩宣,事已至此,再自責也無法改變過去。
你先好好休息,睡一覺。等你緩過來了,我們再想辦法,去跟林天佑解釋。”
她看著葉淩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他心裏還有你,他總會給你一個機會的;
如果……如果他真的放下了,那你也得學會,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葉淩宣機械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比誰都清楚,這隻是安慰。
林天佑離婚時那如釋重負的笑容,還有拉黑電話時的決絕,哪裏像是還會給她機會的樣子?
她無力地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林天佑的身影。
結婚時,他眼裏的星光與溫柔;
離婚時,他眼底的死寂與冷漠。
與她相處時,他剋製的愛意與小心翼翼;
放棄追愛後,他徹底的厭惡與疏離……
一幕幕,一幀幀,都化作了最鋒利的鋼針,密密麻麻地刺在葉淩宣的心上,讓她連呼吸,都帶著蝕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