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教授,請進。”
安海峰推開病房門,態度恭敬。
楚教授邁步走了進去,戴上老花鏡,目光落在了病床上躺著的人身上。
那是一張格外年輕的臉,即便陷入昏迷,模樣依舊漂亮又精緻。
他放下隨身攜帶的舊皮包,又拿出一支手電筒和一把小小的叩診錘。
病房裏靜得可怕,林天佑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不敢太急促。
楚教授讓人拿來最新的檢查報告和化驗單,一頁一頁,看得格外仔細。
隨後,他開啟手電筒,輕輕撐開安妙汐的左眼。
手電筒的強光照進眼底,安妙汐的瞳孔在光線下微微收縮了一下。
楚教授沒有動,就那樣靜靜地等了幾秒。
瞳孔依舊維持在收縮狀態,沒有再發生任何變化。
他關掉手電筒,又將同樣的動作,在安妙汐的右眼重複了一遍。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子,緩緩說道:“瞳孔對光是有反應的,但存在遲鈍的現象。”
安海峰立刻上前一步,聲音裡滿是急切:“那她什麼時候能醒?”
楚教授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接著,他拿起叩診錘,輕輕敲了敲安妙汐的膝蓋,又敲了敲她的腳踝,可都沒有任何反應。
楚教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沒有深層反射。”
“閨女,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低下頭,湊近安妙汐的耳邊,輕聲問道。
病床上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隨後,楚教授輕輕握住安妙汐的手,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倍感意外的話。
他說:“孩子,你是不是害怕醒過來?”
病房裏的人頓時都愣住了,一個個滿臉不解地看著楚教授。
“楚教授,妙汐她……”
林天佑最先反應過來,開口想要詢問。
“我們出去說吧。”
楚教授收起手裏的東西,示意他們到外麵的接待室談。
這是一間高階單人病房,裏麵是病人休息的地方,外麵則是專門的接待區域。
楚教授在沙發上坐下,助理連忙遞上一杯溫水。
安海峰和趙映蓉等人,帶著滿心的忐忑,也紛紛坐了下來。
“從所有的檢查結果來看,她的大腦並沒有嚴重的器質性損傷。”
楚教授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安海峰,繼續說道,“甚至,她的腦皮層,比一般的植物人都要活躍很多。”
“她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台硬體完好的電腦,可係統卻偏偏拒絕開機。”
“為什麼會這樣呢?”
安海峰滿臉焦灼,語氣裡滿是懇求。
楚教授的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後背輕輕抵在椅背上。
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而凝重:“這種情況在醫學上並不多見,但也有過類似案例。”
“大多數時候,都和心理創傷脫不了關係。”
“比如,曾經經歷過極度恐懼和痛苦的事,要是再遇上相似的情景重現,大腦就會自動啟動自我保護機製,相當於強製關機。”
“所以,她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想醒,或者說,害怕醒過來。”
趙映蓉的身體猛地一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目光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相似的場景……難道是……”
她話到嘴邊,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再也說不下去,嘴唇微微顫抖著。
安海峰連忙握住她冰涼的手,轉頭看向楚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現在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楚教授皺起眉頭:“這個,就隻能交給時間了。”
在場的人聽到這話,眼底都飛快地掠過一絲失望,空氣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安海峰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問道:“教授,我女兒一直這樣躺著,身體機能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
“我怕她以後就算醒了,人也廢了,您能不能……想想辦法?”
楚教授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怕她肌肉萎縮。”
“我這裏有一套完善的護理方案,能幫她維持各項身體機能,最大程度避免身體出現退化。”
“那就好,那就好。”趙映蓉連連點頭,眼裏滿是感激。
一旁的林天佑依舊不肯放棄,往前湊了湊問道:“楚教授,現在就沒有什麼藥物,能針對她的情況治療嗎?”
“比如通過藥物刺激大腦意識,讓她醒過來之類的……”
他心裏滿是疑惑,不知道安妙汐曾經遭遇過怎樣的煎熬,才會在經歷了那晚的事後,遲遲不肯睜開眼睛。
他曾經天真地以為,安妙汐最愛的人是他,隻要他每天守在床邊,多和她說說話,她就一定能感應到,一定會醒過來。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楚教授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我和我的學生,這兩年一直在研究一種新葯。”
“當然,不是市麵上那種常見的神經常規葯。”
“它開闢了新的作用機製,專門針對大腦意識迴路,或許可以讓她試著用一用。”
“不過,目前藥物還處在研發階段,我們還有很多難關要克服。”
“但我相信,隻要一切順利,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
“所以,還是要等……”安海峰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無力。
“至少有希望啊!”趙映蓉抬起頭,眼裏重新燃起了一抹微光,語氣裏帶著一絲期盼。
“是,我雖然不能打包票,但從目前的實驗資料來看,這種葯對一些意識障礙患者,確實有促進蘇醒的作用。”
“希望藥物研發成功後,能對她起到幫助。”
楚教授說著,慢慢站起身來:“大概情況就是這樣,你們要是還有別的問題,可以讓她的主治醫生和我聯絡。”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助理連忙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負責安妙汐的主治醫生。
“楚老師,您怎麼來了!”主治醫生看到楚教授,眼裏的尊重和崇拜毫不掩飾。
楚教授微微點頭,溫和地問道:“怎麼樣?最近醫院這邊一切都還好嗎?”
“挺好的,真沒想到老師今天會親自過來……”主治醫生一臉受寵若驚。
說著,又有好幾個主任級別的醫生聞訊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