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奎走在最前麵,身形高大如鬆,腳步卻輕得像隻斂息的貓,落地無聲。
行至樓梯口,他指尖輕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身後兩人立刻釘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三人貼著冰冷的牆根,如鬼魅般悄無聲息,一步步向蘇峰的臥室摸去。
臥室門並未關緊,一道窄縫裏漏出昏黃的燈光,顯然,房主人還未安睡。
“老李,你好好照看著孩子,我這裏沒事。”
“聽說碼頭那邊,天放已經過去了?”
隱約的對話聲從門縫裏飄出,趙奎聽得真切,是蘇峰在跟李管家通電話。
他微微俯身,透過那道窄縫望去,隻見老爺子背對著房門,正緩緩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趙奎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狠厲,緩緩轉過頭,朝身後兩人微微點頭,示意時機已到。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搭上房門,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吱呀聲。
“小李,你去睡吧,不用在這兒伺候我了。”
蘇峰頭也沒回,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下意識以為是家裏的傭人。
趙奎一言不發,腳步未停,依舊穩穩地向房間深處走去。
蘇峰的身子猛地一怔,那沉穩卻陌生的腳步聲,讓他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猛地轉過頭,赫然發現趙奎不知何時帶著兩個人站在了房間裏。
三人皆是一身黑衣,高大的身軀籠罩在室內昏暗的燈光下,麵容隱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們來做什麼?”
蘇峰看清為首的是趙奎,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皺起,語氣裡滿是不悅地詢問。
“老爺子,聽說碼頭那邊出了事,我們哥幾個過來看看您。”
趙奎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情緒。
“碼頭出事,你們不去那邊盯著,跑到我這臥室來做什麼?”
蘇峰臉上掠過一絲不屑,揮了揮手,“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說著,他緩緩坐回床上,神色間滿是不耐。
他認識趙奎,是蘇天放手下的人,卻從未跟他說過幾句話。
當初蘇天放要招募這些人時,蘇峰是堅決反對的。
他自詡一輩子清清白白做生意,從不與這些走歪門邪路的人牽扯。
可蘇天放當時隻是聽著,轉頭便意味深長地對他說:“老爺子,我不過是走您的來時路罷了。”
蘇天放始終堅信,商場如戰場,有些事,必須靠非常規手段才能解決。
所以,豢養趙奎這幫人,在他看來,是必不可少的。
“老爺子,您確實該睡了。”
趙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原本平靜的目光,漸漸變得陰冷刺骨。
來這之前,他心中還有幾分忌憚,畢竟眼前的人是蘇天放的爺爺,是蘇家的掌舵人。
可方纔蘇峰轉過頭,那眼神裡的輕蔑與不屑,像看一條可有可無的狗,瞬間點燃了趙奎心底的怒火。
羞恥、不甘、憤怒……還有積壓多年的壓抑,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
大家都是人,憑什麼有些人天生就投好胎,生來就是錦衣玉食的有錢人?
比如蘇峰,比如蘇天放。
而他們這些底層人,卻隻能靠著有錢人給的一點點好處,去做那些見不得光、沾血帶汙的事。
可在人前,這些有錢人又總能擺出一副大義凜然、清清白白的模樣。
蘇峰,就是這樣的人。
在蘇天放身邊待了幾年,趙奎早就摸清了底細——蘇峰嘴上看不起他們這些人,可他年輕時做過的醃臢事,可比他孫子蘇天放還要多。
如今老了,想要金盆洗手,想要洗白自己,就把他們這些曾經為蘇家出力的人,視作鞋底的爛泥,棄之如敝履。
到底憑什麼?
對上蘇峰那輕蔑的目光,趙奎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弄死他!
蘇峰自然察覺到了趙奎眼神裡的殺意,臉色頃刻間變得慘白。
“你想做什麼?”
他的嘴唇肉眼可見地顫抖著,聲音裡已經沒了往日的威嚴。
“老爺子,聽說您最近睡眠不好?”
趙奎一步步走近,語氣平淡得可怕,“哥幾個不過是奉命而來,讓您好好睡個好覺而已。”
頓了頓,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一字一句地補充道:“不對,是讓您睡個……長長久久的覺。”
說到這裏,趙奎不由自主地低低啞笑幾聲,眼底滿是病態的痛快。
蘇峰此刻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了,難看得以至於讓他積壓多年的憋屈,都消散了大半。
“是你們主子讓你來的?”
蘇峰皺緊眉頭,強壓著心底的恐懼,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主子?”
趙奎嗤笑一聲,“老爺子,大清早亡了,哪來的主子!”
他繼續緩步走近,“我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罷了。”
“這事啊,怨不得我,隻能怪您的好孫子,跟您一樣,都是手段狠辣、鐵石心腸的人。”
“你們敢!”
蘇峰怒喝一聲,試圖維持往日的威嚴,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後縮,後背緊緊貼住床頭。
他的一隻手,悄悄伸到身後,指尖摸到了枕頭邊——剛才放下的手機,就放在那裏。
“有什麼不敢的?”
趙奎皺了皺眉,很不喜歡蘇峰這副死到臨頭還裝腔作勢的模樣,“反正事情,你孫子會替我們擔著。”
死到臨頭了,還想著擺人上人的架子,這種人,早就該死了!
“你別衝動!”
蘇峰急忙開口,聲音帶著顫抖,“天放他隻是一時起意,你們不能跟著他胡鬧。”
“趙奎是吧?你要想清楚,殺人是要償命的!”
他嚥了口唾沫,努力穩住聲線,“我這房子裏的監控是雙係統,早就和公司後台連在一起了,這裏的記錄就算銷毀了,公司那邊還有備份!”
“你們現在就走,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嘖嘖嘖,老爺子,都這把歲數了,什麼榮華富貴都享受過了,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趙奎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嘲諷,“實話告訴你,你那好孫子,早在半個月前,就把你家的安保和監控係統,全換成新的了!”
“不追究責任?你們蘇家的手段,我早就見識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