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我們好歹曾經是一家人,你真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薑秀帶著濃重的哭腔質問林天佑,肩膀一抽一抽的,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
她實在不敢想像,當年那個對自己唯唯諾諾,動不動就買貴重禮物討好他們的前女婿,如今竟然會翻臉不認人,如此冷漠無情。
葉淩宣看著母親這副胡攪蠻纏的模樣,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得快要炸開。
她張了張嘴,本來還想勸幾句,讓父母別再鬧了,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天佑,他們給您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真的非常抱歉。”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真誠地看向林天佑,語氣裡滿是愧疚。
“你這邊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不用顧及我的感受。”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是真的希望林天佑公事公辦,好好給這對無理取鬧的父母一個教訓,讓他們以後再也不敢肆意妄為。
林天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臉色陰晴不定的葉鬆和薑秀。
“二位是要自己主動走,還是要我們等警察來,把剛才錄製的所有證據都提交上去,讓警方來處理?”
聽到“警察”兩個字,葉鬆和薑秀瞬間閉了嘴。
倆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神裡滿是不甘與怨懟,隨即又狠狠地瞪著葉淩宣和林天佑。
“算我倒黴,這輩子生了這麼個沒用又不孝的女兒!”葉鬆咬牙切齒地低吼。
“宣宣,你今天護著這個人,早晚會後悔的!他遲早會報復你的!”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以後你受了委屈,別回來找我們哭!”薑秀也惡狠狠地瞪著女兒,語氣裡滿是詛咒。
說罷,兩人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心不甘情不願地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拖遝又狼狽。
保安隊長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攔住他們,卻被林天佑出聲叫住了。
“算了,讓他們走吧。”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可落在葉淩宣耳中,卻讓她心頭猛地一跳,像有小鹿在亂撞。
果然,還是那個她熟悉的林天佑。
在她的記憶裡,林天佑一直都是個善良豁達、溫潤如玉的人,從來不會主動為難別人。
今天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做得太過分,步步緊逼、無理取鬧,她想,他應該也不會輕易選擇報警,更不會做得這麼絕。
葉鬆和薑秀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走出了會客廳,腳步聲和咒罵聲漸漸遠去。
會客廳裡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安靜,隻剩下葉淩宣和林天佑兩個人,彼此沉默著,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謝謝你,天佑。”
過了好一會兒,葉淩宣才囁嚅著開口。
林天佑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明明眼底滿是委屈和酸澀,卻還在竭力強裝平靜,一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莫名地湧上一絲不忍。
“我希望沒有下一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那絲複雜的情緒,依舊冷著臉回應。
說實話,此刻的他內心十分糾結,連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連同葉淩宣一起恨。
這個他曾經深愛過、付出過全部真心的女人,曾經是他整個青春、整個生命裡的光。
有那麼一段時間,林天佑甚至後悔認識過她,後悔那段掏心掏肺卻最終遍體鱗傷的過往。
可是剛才,當他親眼看見葉鬆和薑秀毫不留情地痛罵女兒,用盡世界上最骯髒的汙言穢語去詆毀她、傷害她的時候,林天佑又覺得,葉淩宣其實也很可憐。
他在想,或許葉淩宣是因為從小就沒被父母好好愛過,所以纔不懂什麼是愛,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愛別人吧。
“你放心,剛才你錄了完整的證據,隨時都可以報警。我相信,有了這次的教訓,他們下次一定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葉淩宣連忙用力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急切的保證。
她的心跳愈發劇烈,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內心更是抑製不住地一陣狂喜。
林天佑竟然願意放走她的父母,沒有真的把事情鬧到警察那裏,而且,他還願意和自己說話。
這是不是代表,他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恨自己?是不是代表,他們之間還沒有徹底交惡?
“天佑,我……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葉淩宣腦子一熱,鼓起畢生的勇氣開口,她覺得,自己必須好好和林天佑道個歉,把之前所有的誤會都解釋清楚,消除他對自己的偏見和怨恨。
本來他們之間的誤會就夠多了,她不想再讓這些誤會越積越深,隻想以後所有的事情都能在第一時間解決。
提出這個要求後,她緊緊攥著衣角,做好了被他毫不猶豫拒絕的準備,甚至已經在心裏預想好了他冷漠拒絕的模樣。
可她萬萬沒想到,林天佑竟然緩緩點了點頭,答應了!
“行,那上樓吧。”
林天佑言簡意賅,說完便抬起長腿,朝著會客廳外的電梯口走去。
“好!”
她連忙快步跟上,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電梯平穩地緩緩上升,林天佑和葉淩宣並肩站在一起,狹小的空間裏瀰漫著一種微妙又尷尬的氛圍。
林天佑依舊沉默不語,隻是雙手插在黑色西裝褲的口袋裏,微微抬著頭,目光落在電梯麵板上,看著跳動的數字出神。
葉淩宣的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尖泛白,目光緊緊低垂著,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始終不敢抬頭看身邊的人。
她在心裏瘋狂地幻想著,等會兒到了辦公室,應該怎麼和林天佑開口,怎麼解釋父母今天來鬧事的動機。
是先為自己辯解嗎?說今天的事情和自己毫無關係,是父母擅自找來的?
還是直接向他承諾,以後一定會看好父母,絕對不會再讓他們來公司鬧事,不會再給他添麻煩?
又或者,直接提出賠償?可剛才父母隻是單純地撒潑謾罵,噁心圍觀的員工,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經濟損失,這賠償又該怎麼算?
想了一大堆,葉淩宣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身旁的林天佑一眼,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微微抬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心中瞬間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傷神,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從她進門到現在,林天佑幾乎從來沒有正眼看過自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