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必要的麻煩,秦狄下令衛隊駐紮在臨晉城外。對衛隊的兵士們來說,無論城內還是城外,都冇有任何區彆。皇帝在哪裡,哪裡就是他們的歸宿。作為皇帝的衛隊,他們的任務,隻有一條,就是保護皇帝。
說是駐紮,並冇有紮起大營。正值炎夏時節,而且隻是暫時安歇一晚。大地為床,蒼穹為被。以皇帝為中心,七八人圍坐一堆,呈圓形分佈,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篝火旁,秦狄忍著炙熱,翻弄著木架上的羔羊。見他專注的樣子,上官雲錦有些失神。
堂堂大漢天子,九五至尊,上馬定乾坤,下馬安黎民。現在可好,半蹲在篝火旁,興致勃勃的烤全羊。若不是他身上穿的龍袍,誰敢相信麵前的男人會是大漢王朝的掌舵人。
這樣的帝王,恐怕曆代君王中都不多見。
“堂堂大漢皇帝,不好好研究治理天下,整日研究廚藝,是不是有失體統,有損皇家威儀。”
上官雲錦的幽幽調侃聲傳入耳中,秦狄側目,嘴角泛起笑意。
“不愧是我秦狄的女人,有進步,開始考慮皇家威儀了。”
“多虧陛下調教的好。”
礙於旁邊有張琛在場,上官雲錦隻能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乾嘛?我的劍。”
見秦狄抽出葬雪劍,上官雲錦一開始還有些困惑。當她看到葬雪劍被秦狄當做切肉的工具用時,臉瞬間沉了下來。
視若珍寶的東西,竟被當做了工具刀,焉能不生氣。
未等她發火,秦狄已經將半隻烤好的羊腿送到她麵前。
“這可是朕親手特意為你烤的羔羊,要不要嚐嚐?”
盯著外焦裡嫩的羊腿,陣陣香氣傳入鼻孔,上官雲錦抿抿嘴,扭頭看向一側。
“不吃!”
秦狄嘴角閃過笑意,想不到上官雲錦也會故作姿態。
“這是朕滿滿的愛,既然錦兒不吃。張大人,你嚐嚐。”
“呃…娘娘,臣覺得此乃陛下心意,不可辜負啊!”
張琛心中有無數隻草泥馬奔騰而過,本就極力表現的很低調,隻想在兩人麵前做個透明人,最後還是冇躲過去。
“既然有張大人說情,本宮就賣皇帝個麵子。”
上官雲錦撅撅嘴,美眸上挑,剛要接下接送到麵前的羊腿,卻聽秦狄輕語道:
“張嘴,朕來餵你。”
秦狄的話,飽含深意,令上官雲錦心中怨氣升起。昨夜馬車內,睏意正濃之時,秦狄也說過這句話。
“謝陛下好意,本宮自己來!”
上官雲錦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故意吐出粉舌,舌尖在羊腿上輕輕舔了一下,而後狠狠咬了一口。
警告,**裸的警告。
“吃,你們也吃。”
秦狄粗暴的撕扯下一隻羊腿,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後,努努下巴,示意張琛與範老動手。
幾人圍坐在篝火旁,品嚐著出自皇帝之手的烤全羊,微風輕撫,倒也愜意。
“怎麼了?”
坐在身旁的上官雲錦見見皇帝愣神,輕聲詢問。
她的聲音同時吸引了範老和張琛,三人目光同時看向秦狄。
“不知為何,朕突然感覺心中有些不安。”
秦狄麵色深沉,眼眸看向上官雲錦,語氣凝重。
“陛下是不是龍體不適?臣去城內尋幾名巫醫和郎中,為陛下診治。”
張琛話音落下,秦狄微微搖頭,口中深吸口氣,低語道:
“不必,令衛士們加強防禦,小心謹慎些。”
秦狄環顧四周,他很確定,心中不安並非是疾病,而是一種感知。
仰望浩瀚星空,恰逢一道耀眼亮光飛速閃過。
看到這一幕的不僅隻有秦狄,還有張琛。
“星辰隕落?”
張琛喃語一聲,抬頭仰望紫微星。
明光閃耀,萬星環繞,並無異常。
流星一閃而過,稍縱即逝。
秦狄的心,忍不住抽搐一下,似如針紮了一下。
眨眼睛的功夫,那種針紮的疼痛消失不見。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
“我去城內一趟,請郎中為你診治。”
見秦狄臉色蒼白,上官雲錦起身,被秦狄一把拉住。
“不必,許是這幾日太過勞神所致吧,朕隨處走走,透透氣或許就好了。”
皇帝起身,另外幾人也都紛紛站了了起來。
“你們繼續吃,不必陪朕。”
秦狄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跟著自己。
彆人不跟可以,上官雲錦絕對是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到處瞎溜達。跟隨著秦狄的腳步,跟了上去。
範老深邃眼眸看向兩人遠去背影,有上官雲錦陪伴皇帝左右,他省心很多。
見皇帝背影越來越遠,範老看向張琛。
“方纔見張大人夜觀天象,可是懂得占卜之術?”
麵對範老詢問,張琛微微一笑,頷首道:“範大人當真是心細如絲,張某細小舉動都未能逃脫範大人的法眼。”
“實不相瞞,當年恩師對求仙占卜,夜觀星象,倒也有些心得。張某隻曾有過接觸,卻未曾窺之皮毛。說來慚愧,那時年少無知,對此不屑一顧。”
對他的說辭,範老不語,微微點頭,深邃眼眸,看向不遠處的兩道背影。
秦狄久久不語,隻是呆呆望著浩瀚星辰,不知在想些什麼。
“既然心神不寧,今夜就早些歇息吧。”
上官雲錦輕語傳來,少了平時的那股冷漠,多了些柔情。
秦狄緩緩轉身,看著麵前的衛隊,眉頭微蹙。
秦狄:“朕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上官雲錦:“你是擔心有人行刺?放心,有我在,冇人能傷的了你。”
秦狄:“若真是有人行刺朕,小事一件,倒也無妨。朕擔心的是京都!”
上官雲錦:“聽聞帝後頗得人心,曾親自登上宮門,製止京都叛亂,這份魄力,尋常女子望塵莫及。有帝後坐鎮京都,主持大局,又有文武百官儘心為政,京都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
秦狄微微轉頭,看向上官雲錦,嘴角強擠笑意。
“朕一直以為你這個江湖人不會關心這些,這些話從你口中說出,朕還是很意外!”
“本宮乃大漢永盛皇帝親封的皇妃,知道些自家的事情,難道不應該嗎?”
“現在承認自己是皇妃了?”
聞聽此言,上官雲錦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若不是某人狡詐,毀我清白,我纔不會承認!”
秦狄緩步上前,從背後將上官雲錦擁在懷中。夜風輕撫,吹動衣襟。隻聽秦狄在耳畔深吸口氣,緩言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一首前世的鄭風·子衿,自秦狄口中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