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嘉關的構造與上一個關口基本一致,隻是這裡的堡壘更高一些,麵積更大一些,同樣分為南北二門,東西為山。
秦狄的天子衛隊是自突厥境內而來,想要進入這裡,自然要走北門。北門被漢軍攻克,但是南門這邊並無漢軍。
心生退意的突厥敵軍見情況不妙,朝著南方方向蜂擁而去,打開大門後,四散奔逃。
天子衛隊加上之前的降兵,尚不足五千人。這些人中,真正具有戰鬥力的還是天子衛隊,那些降兵大多隻是做做樣子。當然,也有奮勇殺敵者,少數而已。
敵軍足足兩萬多人,天子衛隊這些人就是在能打,也要一個個殺,況且對方可不是那種毫無還手之力,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他們自然也是會拚死抵抗並展開反擊的。
又是一個半個時辰過去,關口的另一端的喊殺聲明顯削弱了很多,再到最後徹底的平息,意味著這場夜襲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陛下,此戰我軍大捷,突厥軍隊死傷大半,降兵若乾,另有潰敗敵軍出南門而逃,豺狼虎豹四位將軍已出城追擊。”
有衛士返回,將戰況的詳情上奏皇帝。
“去告訴範天雷,窮寇莫追,召回豺狼虎豹,扼守南門便可。”
秦狄當機立斷,作出決策。外麵的局勢不明,貿然追擊恐令敵軍逃兵狗急跳牆。現在自己手中可信之人隻有天自衛隊,萬不能在損兵折將了。
“喏!”那衛士領命後疾馳而去。
秦狄站在轉身,看向身後來時的路。皎潔月光下寂靜一片,一牆之隔,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陛下,屬下命人收拾好了一處營帳,陛下可到營帳內暫做歇息。”
丙的聲音傳來,秦狄聞聲轉頭。
目光先是落在了身旁完顏幽夢身上,隻見她那張絕美的臉龐此刻被凍得有些微微發白,長長的睫毛上竟然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寒霜,宛如清晨花瓣上凝結的露珠一般晶瑩剔透。整個人看上去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視線轉移的舒顏那裡,看樣子也不太好受。她那如柳葉般彎彎的睫毛也已被白霜所覆蓋,貝齒輕咬紅唇,雙手微微抬起放在小腹處,臉上似乎有苦色浮現。
此處本就是一個氣溫極低的地方,白天的時候尚且還能忍受,一到夜晚,那股寒意便愈發濃烈起來,彷彿能夠穿透人的骨髓,讓人忍不住直打寒顫。
秦狄看著眼前這兩位嬌弱的女子在如此嚴寒之下依舊堅定地跟隨著自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感動和疼惜之情。
他微微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對著完顏幽夢和舒顏輕聲說道:“是不是要被凍僵了,是朕疏忽,不應讓你們與朕一起在此受凍,應該給你們找個暖和的地方。”
完顏幽夢嘴角泛起笑意,柔聲道:“陛下不必擔心臣妾。臣妾自幼在這冰天雪地中長大,已經習慣了。倒是陛下,不應在這寒冷的城牆上忍受寒風吹凍,這樣對您的傷勢康愈不利!”
秦狄輕輕握住完顏幽夢的手,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涼意,心中滿是愧疚。
“即便習慣,朕也不忍你受寒。走吧,去帳內歇息!”
在丙引路下,秦狄帶著完顏幽夢和舒顏走向營帳。
營帳臨時清理出來,距離北門冇多遠,幾步路就到。雖不是很大,倒也十分暖和,比在城牆上挨凍要強上許多。
眾人圍著燃燒著的火爐落座,秦狄將快要僵硬的手伸了過去,終於感受到了陣陣暖意。
他們在這裡取暖歇息,雲霄子則帶著些人前往敵軍主帥的大帳。皇帝身份尊貴,在小營帳內暫時歇息尚可,但是下榻之地,就不能如此寒酸了。
範老步伐沉穩地踏入營帳之中,他那略顯滄桑卻依然矍鑠的麵龐上流露出一絲凝重之色。朝著皇帝所在之處行禮後,便開始詳細稟報起這一戰的具體戰況以及當前形勢。
“啟奏陛下,此次戰役我方雖然取得了勝利,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敵軍兵力數倍於我軍,將士們奮勇抵抗,經過一番激烈廝殺終擊潰敵人,攻占裕嘉關。據老奴瞭解,敵軍雖暫時潰逃,但在西南方向二百裡外,便有一支他們的大軍駐守。老奴推測他們很可能會重整旗鼓,前來襲擊。”
皇帝聽完範老的彙報後,並冇有表現得驚訝。因為早在半年前突厥的大軍就途經此地進入交州作戰。留下些兵力駐守在交州境內,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戰鬥既已結束,剩下之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吧。凡事不必再行上報,隻需依情況果斷決策即可。朕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妥善處理好後續事宜。”
範老聞聽此言,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感動之情。連忙躬身應道:“喏!謝陛下信任,老奴必當竭儘所能,不負聖恩!”
言罷,範老再次向皇帝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退出了營帳,著手去安排戰後的各項事務。
冇過多久,收拾好大帳的雲霄子再次回到帳內,將皇帝請到了主帳。
這裡雖然也隻是營帳,但主帥的大帳自然要氣派許多。分為內帳外帳兩間,應用之物更是齊全。
簡單安頓一番後,雲霄子端著個托盤來到皇帝麵前,裡麵瓶瓶罐罐放了不少東西,除此之外,還有一碗剛剛煎好的藥。
“無量天尊!陛下,今日該讓貧道檢視一下您的傷勢了吧!”
不用雲霄子開口,秦狄看到他端來的那些小藥瓶,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在上一個關口的時候,雲霄子就想檢視他的傷口。被秦狄以大戰將至的藉口回絕,他很清楚自己的傷口再次開裂,不想因此影響軍心士氣。
現在裕嘉關已經成功拿下,秦狄便冇在推脫。屏退帳內無關人員,帳內隻留下了雲霄子和舒顏二人。
在舒顏的服侍下,解開衣衫露出傷口。
雲霄子湊近檢視,看到泛著鮮血的傷口,眉頭當即緊皺。
“陛下,此傷不可再拖,需好生靜養纔是,您實在不宜奔波了。”
秦狄卻擺擺手,“如今局勢未穩,哪有時間靜養。切記,朕的傷勢不可告之將士們,趕緊包紮吧!”
雲霄子無奈,隻得小心翼翼的為皇帝清洗傷口,上藥包紮。舒顏在一旁幫忙遞著東西,眼神中滿是擔憂。見傷口再次被包紮好,將那碗藥端了過來。
“陛下,趁熱將藥喝了吧!”
秦狄接過藥碗,吩咐道:“你去找甲乙丙要一份地圖,朕稍後要用。”
舒顏離開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仰頭將整碗藥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如同一股洶湧的洪流衝擊著他的味蕾和喉嚨。
“哈...雲霄子,這兩日煎的藥為何越來越苦。”
秦狄嘴裡長出口氣,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隻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無量天尊。陛下,貧道在敵軍的營內找到了些需要的藥材,便將往日的替代草藥換了回去,所以味道會有些苦澀。但是陛下,味道雖苦,但是利於您龍體的康複。正所謂良藥苦口...”
“好了,朕知道了。既然這裡的物資還算豐富,去熬製幾碗暖宮湯,下去吧。”
不等雲霄子說完,秦狄擺擺手打斷了他。若任憑他繼續說下去,肯定又是那一套踏踏實實靜養龍體的說辭。
雲霄子應諾退下後,舒顏這邊拿著剛剛找來的地圖返回,不等皇帝吩咐,主動將地圖平鋪在桌案上,將油燈取了過來放在一旁。
秦狄深沉的眼眸在地圖上遊走,時不時的還會伸出手指在上麵比劃比劃,不知在琢磨什麼。
見皇帝專心致誌的模樣,舒顏一言不發的在旁服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