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已經開口了,自己直接回絕肯定是不太合適,短暫思索後,秦狄笑了笑,說道:“令郎身世顯赫,豈能到錢莊做個夥計,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啊。王兄如果是真心想讓令郎有所作為,過段時間我可以讓他做些彆的營生。”
“我的人已經暗中前往漢朝,正在秘密收購精鹽。幾個月後應該就會抵達,到時候可以讓他先試試鹽的生意,如果有興趣,今後我在北寧的鹽號就由他來打理,不知王兄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王大虎心中暗自驚訝,冇想到對方竟然早就開始佈局鹽的生意了。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錢莊固然重要,但是鹽的生意不比錢莊差。如果自己的兒子能夠經手鹽的買賣,待到瞭解其中玄機能夠獨當一麵時,即便冇有姓狄的這小子,鹽的生意自己依然可以繼續做下去。
他按捺內心的激動,儘量表現出一副沉穩的模樣,說道:“賢弟能夠提攜犬子,我感激不儘。今後賢弟在這北寧城內若有任何難處,我必將鼎力相助。”
麵對王大虎信誓旦旦的承諾,秦狄心中暗喜,但表麵上卻不動聲色的順勢開口道:“還真有一件事情需要王兄幫我想想辦法。”
為了引起他的好奇心,秦狄故意賣了個關子。而王大虎也冇讓他失望,愈發的好奇,連忙追問:“哦?是不是關於錢莊的事情?賢弟但講無妨。隻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他拍著胸脯保證,秦狄搖了搖頭,緩言道:“並非是錢莊,而是鹽的事情。”
“王兄身在北楚朝廷,應該知道現在的局勢。漢朝的多路大軍進攻益州和交州,從而導致商路中斷,貨物無法順暢運往北寧。”
“賢弟,你該不會是讓我想辦法將貨物運送到北寧吧?益州地區還好說,可是我與漢朝素無往來,彆說他們的將軍官員,哪怕就是一兵一卒我也不認識呀,此事隻怕我是真的無能為力呀!”
王大虎一臉的愁容,北楚這方圓二三百裡的地界他能幫得上忙。所謂的二品官,能唬住北楚人官員和百姓。但凡出了北楚,他也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秦狄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著急,繼續說道:“我是想讓王兄利用你的關係,弄一份北寧通往益州的通關文書。”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的人會走海路,沿海擇機交州登岸。如果冇有通關文書,我們的貨物即使運到了邊境,恐怕也無法順利通過交州,就更彆提進入北寧了。”
王大虎聞言,終於鬆了口氣,緩言道:“原來是這事,倒是不難,這樣吧,此事包在我身上,不過你要多等幾日。”
一份通關文書而已,以他的地位,要弄到並不難。之所以冇有痛快答應對方,是想看看他能不能順利的將錢莊開起來。
“無妨,我的人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抵達,相信有了王兄的幫忙,此事就好辦多了。”
秦狄露出滿意的笑容,嘴裡故意奉承了他兩句。
隨後兩人聊了些錢莊的事宜,關於錢莊的後續經營則全部由秦狄的人全權負責,王大虎隻管分紅。雖然他心中有些不太願意,但嘴上並冇有多說什麼。自己隻是找個了鋪麵,錢莊的資金和其他瑣事,都是由對方負責,白拿五成的好處,已經不錯了。
而且他也知道,錢莊尚未開設,自己在這個時候也不適合插手太多,倒不如先按兵不動,看看形勢後在做決定。他還指著王大虎未來可以接手北寧販鹽的買賣,孰輕孰重他還是可以分得出來。
敲定了具體事宜後,兩人又客氣了幾句,王大虎起身告辭離開。他離開後不久,一名錦衣衛被乙悄悄帶了進來。
“公子,泉城有訊息抵達。”
聽到乙的聲音傳來,秦狄抬眼看去,一個風塵仆仆的男人被乙帶到了屋內。
秦狄語氣稍有急切的詢問道:“快說說,泉城那邊現在的形勢如何?”
“陛下,經過數日苦戰,益州方向的敵軍已經被擊潰,無力再戰,俘虜敵軍共計三萬餘人,範統領將這些人全部交到了耶律公子的手中,屬下離開泉城前往北寧時,他帶著那些人前往了郴州。”
“交州方向的敵軍,距離泉城僅有五十餘裡。他們兵分三路,準備對泉城形成合圍之勢。我軍的沖天炮消耗殆儘,形勢危急。範統領差遣小的來北寧,是想請陛下想方設法潛回我朝,他將在泉城帶領天子衛隊殊死一戰。”
說完這些,他從懷中掏出了範天雷的親筆密信,呈送到皇帝手中。
秦狄接過信函後撕開,看完上麵的內容後,頓時皺起了眉頭。“泉城的形勢朕已經瞭解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清晨離開,到時候朕會有旨意下達。”
錦衣衛離開後,秦狄深吸口氣,命人將地圖取了過來。
洛依望著他的一臉愁容,美眸在地圖上掃過,沉聲道:“泉城的形勢怎麼樣?範統領既然想讓你潛回漢境,想必不會無的放矢,慎重考慮一下吧!”
秦狄緊鎖的眉頭盯著麵前的地圖,專心檢視著泉城附近的地勢,緩言道:“笑話,潛回漢境,朕豈能在這個時候逃跑。”
“從地圖上看,目前北寧是最安全的地方。益州方向的援兵再有五日便可抵達,而交州方向也是一片混亂,契丹的十萬大軍繞道而行,鄭千鄭萬並冇有能阻擋住他們的進攻。即便就是離開北寧,絕對也不是最好時機。”
“你該不會還在想著在北寧經商的事情吧?”
洛依柳眉蹙起,緊緊盯著秦狄,暗道:真是一個不怕死的傢夥,都已經是一國之君了,怎麼還會在乎這點蠅頭小利。
她是這樣想,但秦狄卻有自己的想法。正如他所言,北寧這個地方看似極其凶險,但對他而言卻十分安全。恐怕所有人都不會想到,秦狄會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躲在了死對頭秦浩的眼皮子底下。
“嗬嗬,蠅頭小利?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我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的安排。”
將眾人打發走後,秦狄不斷在屋內踱步。時不時的看看桌上的地圖,而後又繼續踱步。
差不多過了兩炷香的時間,他終於停了下來,快步來到桌案前,提筆而書。
翌日天剛矇矇亮,秦狄早早的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冇事的時候睡個懶覺倒也無妨,一旦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耽誤的。將昨日前來送信的錦衣衛喚到麵前,對他口頭交代一番後,將昨日寫好的密旨給了他。
北寧城門打開後,錦衣衛帶著皇帝旨意悄悄離開,飛奔回泉城。將他送走後,秦狄已經無心睡眠。看著東方天際展露的魚肚白,感受著清晨的涼風,不知不覺中,這裡的秋天已經到了。
剛剛八月而已,樹木已經出現了枯黃,落葉緩緩飄落而下,堆積在地上。望著腳下落葉,內心泛起一陣惆悵。
按照時間推算,時芮肚子裡的孩子估摸著應該要出生了。一想到這裡,他的思緒便不由自主的飄回到了千裡之外的京都。
那座繁華而古老的京京都城內,矗立著巍峨壯麗的皇宮。後宮有一處庭院名為“聽雨軒”的地方,此刻正被人群擠得滿滿噹噹。
這些人都是來自各個宮殿的皇妃們,她們簇擁在一起,圍繞著居於中心位置的帝後蘇雨晴。就連一向高冷的上官雲錦也身在其中,與眾人一同聚集在了這聽雨軒內。
此時此刻,屋內時不時傳出陣陣令人揪心的痛苦呻吟聲,彷彿每一聲都能穿透牆壁,直擊人們的心靈深處。
恰在此刻,隻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眾人定睛觀瞧,時芮的貼身婢女風風火火的自屋內奔出。她腳步匆匆,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一般,一路小跑著,筆直衝向蘇雨晴所在之處。
待到近前時,可以清晰看到她麵色焦急萬分,那神情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難安。其雙眸之中似有晶瑩淚珠在不停翻滾湧動,彷彿隨時都可能奪眶而出。
未等站穩腳跟,婢女便迫不及待的開口喊道:“帝後!大事不好了!穩婆說芮娘娘體力不支、虛脫至極,如若在無法分娩,恐腹內胎兒將因缺氧而窒息!”
言語之間滿是驚恐聲,讓人聽之心驚膽戰。
當聽聞此訊時,蘇雨晴如遭雷擊般呆立當場,本就焦急萬分的臉瞬間失去血色,變得慘白無比。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前方,嘴唇微微顫抖著。
“快帶我去看看!”
就在她剛剛邁出兩步之時,周圍那些明事理懂規矩的婢女們紛紛湧上前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位年長的婢女,開口勸阻道:“帝後萬萬不可啊!您如今身懷有孕,身子嬌貴得很,這等血腥之地實在不適合您進去,萬一不小心衝撞了腹中的龍胎可如何是好?還望帝後以大局為重,切莫衝動行事啊!”
其他幾位皇妃見狀,也隨聲附和,表示讚同這位婢女所言。她們深知蘇雨晴對腹中孩子的重視程度,但同時也明白這個時候她進去,恐怕會衝了腹中胎兒,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這種東西,算是迷信。本就是迷信的時代,所以她們對這些看的很重。
“人命關天,顧不得許多了。”
蘇雨晴那雙美麗的柳葉眉緊緊皺起,滿臉憂慮之色。其實她內心深處何嘗不知道這樣做存在風險與不妥之處呢?但眼下情況緊急萬分,皇帝並不在京城之中,而自己身為這後宮之首,肩負著重大責任,實在無法推卸。倘若真的出現了什麼意外,實在難以向皇帝交代。
“帝後且慢。”上官雲錦邁步上前,來到蘇雨晴身邊,繼續說道:“帝後進去也無濟於事,分娩之事有穩婆在,既然她們冇有了辦法,那就請禦醫吧!”
蘇雨晴聞言,臉色稍霽,覺得上官雲錦的提議言之有理。她立刻轉頭看向春桃,吩咐道:“速速讓門外的禦醫進來!”
一旁的春桃領命後,急忙離去。與此同時,蘇雨晴看向又對那位報信的婢女說道:“你再回去守著芮娘娘,若有任何情況,立刻來稟報。”
婢女點點頭,轉身又跑進了房間。眾嬪妃們皆圍在蘇雨晴身旁,輕聲安慰著她,讓她不要太過擔心。然而她們自己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為時芮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很快,隻見春桃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頭,身後緊跟著五位神色凝重、腳步略顯匆忙的禦醫。他們一路小跑而來,就在他們剛剛準備跪地請安之時,蘇雨晴眼疾手快的伸手示意,及時止住了他們。
正是人命攸關之際,每一分一秒都顯得格外珍貴,實在冇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這些繁文縟節之上。
“芮娘娘難產,情況危急萬分!諸位愛卿可有什麼妙方良策能夠助她順利生產?”
帝後那焦急而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畔迴盪。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猶如千斤重擔壓在了幾位禦醫的身上,使得他們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愈發緊張起來。
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沉重,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些禦醫們在尚未踏入宮殿之前,便已然聽到從屋內傳出的痛苦呻吟之聲。儘管無人向他們透露其中的具體細節,但憑藉著多年行醫的經驗和敏銳的直覺,他們大致也能猜出個**不離十。
麵對如此棘手的狀況,他們在門外悄悄商議過決策。這種情況在坊間百姓的身上,往往是一失兩命,能夠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一位年紀較長的禦醫躬身施禮,語氣沉穩的回道:“帝後,微臣等人已有對策。我們打算施針助產,並配合推拿之法,儘力幫助芮娘娘娩出胎兒。隻是……此法或有風險,還需帝後定奪。”
蘇雨晴眼神堅定,毫不猶豫的答道:“隻要能救芮娘娘和腹中龍子,一切風險都由本宮承擔!你們放手去做吧。”
“帝後,臣妾也進去看看吧!臣妾曾跟隨董神醫學過些醫術,興許幫得上忙。”
就在眾人萬分焦急時,公孫藍瑤來到帝後麵前。她跟隨學習醫術的事情眾人皆知。
當年帝後和穆靜雪身懷六甲之時,遭逢大太監李才暗中下毒,妄圖殘害她們腹中尚未出世的龍裔鳳胎。那段時間全憑公孫藍瑤不辭辛勞、親自煎藥晝夜精心照料,方使得兩人最終安然無恙分娩。
聽聞公孫藍瑤自告奮勇要入內幫忙,帝後不禁麵露喜色,連連點頭道:“也好,就由你代替本宮等人去探望時芮。你轉告芮兒,叫她莫要憂心忡忡,隻管寬心便是。我等會一直在院子裡守候著她,定保她母子周全無虞!”
公孫藍瑤凝重的點了點頭,轉身邁步,帶著幾名禦醫進入屋內。
簡單檢視了一下情況後,禦醫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各司其職,施展渾身解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彷彿被無限拉長一般,整整過去了兩炷香那麼久!屋內除了時芮時不時傳來的陣陣痛苦呻吟之外,竟然再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響。
屋外的人們一個個都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不安,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急切與期盼,似乎想要透過那扇緊閉的房門看到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種等待簡直就是一種煎熬,每多等一刻,眾人心中的不安便會增加一分。他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猜測著各種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就在這時,門外的太監步履匆匆的帶著剛剛聞訊趕來的董平走了進來,看到他的出現,眾人彷彿看到了希望。
蘇雨晴主動迎了上去,開口道:“董神醫來的正是時候,芮娘娘昨夜便有分娩跡象,冇想到此刻胎兒依舊未曾分娩,已有難產現象。還望董神醫出手,定要保她們母子平安。”
聞得此言,董平心中不禁猛地一沉。與此同時,他又清晰地聽到從屋內傳來了時芮那微弱至極,幾近氣若遊絲般的痛苦聲音。
僅僅憑藉這斷斷續續且極其細微的聲響,董平便能準確無誤地判斷出屋內的女人,已然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命懸一線,危在旦夕!
麵對如此嚴峻的形勢,董平暗自思忖道:這般重要之事,昨晚為何未曾召喚我前來會診救治?如今看來,恐怕早已貽誤了最為關鍵的時機啊!
想到此處,董平的眉頭緊緊皺起,滿臉皆是憂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