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衝出去了。
那一步,踏碎了腳下的冰域,也踏碎了他最後一絲保留的理智。他將所有力量——水煞的寒、蠱源的韌、警徽的序、以及那根剛在肋骨裡紮根、還在劇烈搏動的“龍煞之核”——全部灌注進右爪。整隻爪子呈現出一種妖異的、半蟲半冰半暗金的色澤,五指併攏,如同一柄開天辟地的巨斧,直劈祭壇下那盤膝的黑袍人。
這一擊,冇有任何花哨,隻有純粹的、毀滅性的力量。
沿途的陰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在那股恐怖的氣浪下化為齏粉。
然而,就在他的爪尖距離黑袍人的兜帽僅有三尺之遙時——
異變突生。
沈硯的身體,猛地一僵。
不是被攻擊,而是來自內部的“接管”。
一股冰冷、邪異、帶著無邊魔威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從他丹田深處轟然爆發!這股氣息之霸道,甚至瞬間壓過了皇煞大陣的煞氣,壓過了龍煞之核的搏動,如同太古魔神甦醒,令整個地宮都為之震顫!
沈硯那雙異色瞳中的幽綠與銀芒,在瞬間被一股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所吞噬!緊接著,那黑暗之中,亮起兩點妖異的、紫金色的魔瞳!
瞳孔深處,那道金色的豎線,此刻扭曲、拉長,最終化作一道充滿魔性的、豎直的紫金瞳仁!
左眼幽綠化黑,右眼銀芒染紫。
夜臨,第三次甦醒!
“哼……區區皇煞,也敢在本座麵前放肆?”
一個低沉、磁性,卻帶著無儘寒意的嗓音,從沈硯的喉嚨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再是沈硯的嘶啞,而是夜臨獨有的、令人靈魂凍結的魔音。
沈硯的意識,在這一刻被強行擠到了識海的角落。他能“看”到,也能“感覺”到,但這具身體,已經不再受他控製。
夜臨接管了。
“硯……硯哥?!”不遠處的黃晨,恰好看到這一幕。他看到沈硯的身體猛地停在空中,看到那雙眼睛瞬間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聽到那個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聲音。手中的匕首差點脫手,心臟驟停了一瞬。
“是那個……那個長白山底的東西!”褚曉展臉色煞白,她太熟悉這股氣息了,在長白山寒潭底,沈硯曾短暫被奪舍過一次。但這一次,這股魔氣更加凝練,更加恐怖!
李小寶則嚇得連哭都忘了,小嘴張得大大的,呆呆地看著那個抱著他的“硯哥”,眼淚掛在睫毛上,不敢掉下來。
夜臨(沈硯的身體)緩緩轉過頭,那雙紫金魔瞳漠然地掃過黃晨、褚曉展和李小寶。
那目光,冰冷,殘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高高在上的蔑視。
彷彿在看……螻蟻。
“螻蟻,莫要驚慌。”夜臨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本座隻是……借用這具有趣的皮囊,教教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陣樞’,什麼叫真正的‘煞’。”
說完,他不再理會三人,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祭壇下那名依舊盤膝、但兜帽下的黑暗瞳孔已然劇烈收縮的黑袍人。
黑袍人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他能感覺到,沈硯體內那股原本混亂、駁雜的力量,在瞬間變得統一、霸道,而且充滿了一種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恐懼的“魔性”!
那不是皇煞,不是龍煞,甚至不是蝕日會所知的任何一種“煞氣”。
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魔”!
“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黑袍人終於不再淡定,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急速結印,試圖催動皇煞大陣鎮壓這股魔氣。整個地宮的皇煞之氣瞬間沸騰,化作無數條粗壯的蒼白鎖鏈,如同巨蟒般,向著空中的夜臨纏繞而去!
“妖孽?”夜臨發出一聲嗤笑,那笑聲彷彿能凍結時空,“井底之蛙,也敢妄議妖孽?”
麵對那鋪天蓋地、足以絞殺聖主的皇煞鎖鏈,夜臨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蟲紋、此刻纏繞著黑紫魔氣的右爪。
然後,輕輕一握。
“哢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碎裂聲,在整個地宮中迴盪!
那不是鎖鏈斷裂的聲音。
而是……規則崩塌的聲音!
那些由皇煞之氣凝聚而成的、蘊含著蝕日會最高陣法奧秘的鎖鏈,在夜臨這輕輕一握之下,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飛散的蒼白光點!
不僅僅是鎖鏈,連同整個皇煞大陣的運行軌跡,都在這一握之下,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數千名正在衝鋒的陰兵,動作同時一僵,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祭壇頂端那顆瘋狂旋轉的“龍煞之核”,也猛地一顫,旋轉速度驟降,內部那股狂暴的龍煞意誌,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哀鳴!
彷彿遇到了天敵!
“這……這怎麼可能?!”黑袍人失聲驚呼,兜帽下的黑暗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畢生心血維持的大陣,在對方一個最簡單的動作下,竟然瀕臨崩潰?!
“雕蟲小技。”
夜臨漠然評價,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黑袍人麵前。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視覺捕捉極限!
黑袍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反應,隻覺得脖頸一涼,視線便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依舊站在祭壇下,脖頸處噴出一道金黃色的、混雜著皇煞之氣的血泉。
而那個有著沈硯臉龐、卻散發著魔鬼氣息的身影,正漠然地收回爪子,甩去上麵沾染的、帶著一絲金色的汙血。
一擊。
秒殺。
不是殺聖使,是殺一位鎮守皇陵三百載、修為達到聖主巔峰的蝕日會陣樞長老!
夜臨做完這一切,緩緩轉過身,那雙紫金魔瞳,再次掃過滿地僵直的陰兵,最後落在了祭壇頂端那顆瑟瑟發抖的“龍煞之核”上。
“龍煞……皇煞……不過是些被汙染了的殘渣餘孽。”夜臨冷冷開口,他抬起右爪,對著那顆龍煞之核,隔空一抓!
“嗤啦——!”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憑空而生!
那顆房屋大小的龍煞之核,竟然被硬生生從祭壇頂端扯了下來!它瘋狂掙紮,內部發出不甘的咆哮,但在夜臨那股絕對的魔威之下,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
龍煞之核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冇入了沈硯的掌心,被夜臨強行攝入體內,與沈硯原本的龍煞之核融合、壓製!
整個過程,如同探囊取物。
做完這一切,夜臨似乎有些意興闌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有趣的皮囊”,又看了看懷裡那個已經嚇得呆滯、連哭都忘了的李小寶。
那雙紫金魔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或許是覺得這螻蟻太過脆弱,或許是覺得這皮囊的承載者太過麻煩。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漆黑色的魔焰,似乎想隨手解決掉這累贅,也順便……給沈硯這具身體“清理”一下內部環境。
但指尖的魔焰,最終還是消散了。
他轉過頭,那雙魔瞳,穿透了層層虛空,似乎“看”到了沈硯在識海角落裡那縷微弱卻頑強不屈的意誌。
“哼……沈硯,本座今日,便再饒你這皮囊一次。”
“不過,你欠本座的,又多了一筆。”
“這皇煞大陣,這龍煞之核,還有這具身體裡蠢蠢欲動的‘皇煞’雜質……本座都替你‘清理’乾淨了。”
“下次再喚本座出來,可就冇這麼便宜了。”
留下這句冰冷的話語,夜臨那股掌控身體的意誌,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雙紫金魔瞳中的黑暗和紫芒迅速消退,重新變回了沈硯那雙帶著蟲紋、此刻卻充滿了疲憊、痛苦和一絲後怕的異色瞳。
“噗通!”
沈硯重新掌控身體,瞬間脫力,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如雨。他感覺體內空空如也,所有的力量都被抽乾了,連丹田深處的夜臨都變得異常“安靜”,彷彿剛纔那驚天動地的一幕,隻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幻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麵,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魔氣。
他又抬頭,看向祭壇。
那裡,黑袍人的無頭屍體還站著,脖頸處的血泉已經停止噴射。數千名陰兵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紛紛癱倒在地,化作飛灰。整個皇煞大陣,因為失去了陣樞和陣眼(龍煞之核被奪),正在劇烈崩潰,穹頂的磷火瘋狂閃爍,地麵開始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最後,他看向懷裡的李小寶。
小傢夥終於回過神,看著沈硯那雙恢複正常的眼睛,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彷彿要把剛纔的恐懼全部哭出來。
“硯……硯哥……你……你嚇死俺了……你眼睛……好嚇人……”
沈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隻能伸出那隻還在顫抖的手,輕輕拍了拍李小寶的後背。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黃晨和褚曉展。
兩人都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未知力量的恐懼,但更多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擔憂。
他們知道,沈硯還是沈硯。
但他們也知道,這具身體裡,住著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抗衡的……怪物。
而這個怪物,剛剛救了他們的命。
這種矛盾,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裡。
“走……”
沈硯終於嘶啞地吐出一個字。
地宮正在崩塌,皇煞大陣的反噬已經開始。
他必須離開這裡。
也必須……麵對那個越來越無法迴避的問題。
當夜臨徹底甦醒的那一天,他,沈硯,還能不能……做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