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六·長白寒淵》
雪原追獵
離開長白山主峰,地勢漸緩,卻愈發荒涼。
四人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在林海雪原中穿行。天色是鉛灰色的,冷風捲著雪沫子,抽在臉上像刀割。沈硯走在最前,那件寬大的書生袍罩在身上,在這極寒裡顯得單薄,但他周身三尺之內,落雪未及地便化為無形水汽——那是水煞寒氣自然外溢,隔絕了周遭的酷寒。
黃晨斷後,匕首始終握在手裡,指關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發白。他不時回頭,銳利的目光掃過雪地上的痕跡。褚曉展攙著李小寶,藥箱在背後顛得厲害,她臉色不太好,東北的寒氣對她這種醫者體質損耗極大。李小寶倒是精神了點,大概是沈硯那句“若成魔便殺我”的誓言讓他感到了某種沉重的安全感,此刻正學著沈硯的樣子,昂著頭踩雪窩子。
“硯哥,後有尾巴。”沈硯忽然停下,嘶啞開口。
黃晨立刻止步,反手將匕首橫在胸前,順著沈硯的目光回頭望去。雪原空曠,隻有風聲呼嘯,什麼也看不見。
“多遠?”黃晨壓低聲音問。他信沈硯的直覺,那比眼睛更準。
“三裡。七個。傷兵。”沈硯吐出幾個短促的詞。他的聽覺早已超越了凡俗,在這寂靜的雪原上,連雪片落地的聲音都能分辨,更何況是七個重傷員倉皇逃竄時,那刻意壓低卻依舊粗重的喘息,以及兵器碰撞鎧甲發出的細微脆響。
“傷兵?”褚曉展微微蹙眉,“淨海聖使座下的‘巡狩衛’,擅長合擊之術,即便重傷,也不可小覷。”
沈硯冇說話,隻是微微側頭,那雙藏在帽簷下的異色瞳閃過一絲幽藍。他抬手,輕輕按在身旁一棵枯死的鬆樹樹乾上。指尖的蟲紋微微搏動,一絲極寒的水煞之氣順著樹乾滲入地下。
刹那間,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雪地,溫度驟降。
原本鬆軟的積雪,瞬間凝結成一層堅硬如鐵的冰殼,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這是他融合水煞之心後,
雪原追獵
五指,虛虛一握。
“哢嚓——!”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兵器,而是來自地麵!
以沈硯腳下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冰環,瞬間擴散開來!
那七名巡狩衛腳下的積雪,在冰環掠過的瞬間,驟然硬化、結冰!不僅如此,一股陰寒刺骨的勁氣,順著他們腳底的冰層,逆流而上,直衝經脈!
“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
兩名修為稍弱的巡狩衛,連反應都冇來得及,膝蓋以下的肢體便瞬間被冰封,失去了知覺,撲倒在地。
另外五人雖然強行運氣震碎了腳下的冰層,但那股寒意已經侵入經脈,動作瞬間僵硬、遲緩,揮出的刀勢也為之一滯。
沈硯動了。
他冇有用蠱源,冇有用陰煞,甚至冇有動用警徽的秩序之力。
他用的,隻是最純粹的水煞寒氣,以及胡順老爺子殘碑意誌中,那股“鎮”字的精髓。
身形如鬼魅般在七人之間穿梭,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每一次閃現,右爪便輕輕劃過一人的咽喉、心口、或者關節。
冇有激烈的碰撞,隻有冰層碎裂的細微聲響,以及鮮血尚未噴出便被凍結的悶響。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冰冷,如同在雕刻一件冰雕,又像是在修剪多餘的枝丫。
僅僅三個呼吸。
七名巡狩衛,全部僵立在原地。
他們的動作定格在撲擊的瞬間,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瘋狂,但瞳孔已然渙散。脖頸、心口、關節處,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幽藍色冰霜。冇有血流出來,因為傷口內部的血液,早已被極致的寒氣凍結、封堵。
下一秒,七具屍體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齊刷刷向後倒去,摔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隨即被風雪迅速掩埋。
黃晨、褚曉展和李小寶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冇有驚心動魄的廝殺,隻有一場單方麵的、冰冷的收割。
沈硯站在七具屍體中間,緩緩收回右爪,指尖的冰霜悄然消散。他微微喘息了一下,顯然這種大範圍操控寒氣,對體力的消耗極大。但他站得筆直,那身單薄的袍子在風中紋絲不動,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走吧。”沈硯冇有回頭,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率先邁步,踏過那片剛剛被鮮血染紅、又被迅速冰封的雪地。
黃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默默跟上。他明白,沈硯剛纔那一手,不僅僅是殺敵,更是在向他們,也在向自己證明——即便融合了水煞,即便體內有夜臨這尊魔佛,他依舊掌控著自己的力量,依舊是那個護著他們的硯哥。
褚曉展看著沈硯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能感覺到,沈硯體內的力量平衡依舊脆弱,剛纔那一戰,看似輕鬆,實則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小寶則看著那些被雪掩埋的屍體,小臉發白,卻冇有嘔吐,隻是默默抓緊了沈硯的衣角,小聲道:“硯哥……他們壞……”
沈硯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頭,帽簷下的目光掃過李小寶,低聲道:“嗯。所以,要變強。”
雪原上,四道腳印繼續向南延伸。
身後的屍體很快被風雪抹平,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沈硯知道,蝕日會的追殺,纔剛剛開始。
這雪原追獵,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真正的風暴,還在中原皇陵,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