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二·荒原詭錄》
沙穴與風煞
深入戈壁灘的”的、微弱的調和之力,像一根最細的探針,順著沙粒之間的微小縫隙,往地下鑽。一米,兩米,三米……地下溫度逐漸降低,但依舊乾燥。直到五米多深的地方,他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極其稀薄、帶著古老腐朽氣息的……“陰濕之氣”。
那是古河道殘留的最後一點水汽,是這片死亡之海尚未徹底斷絕的生機。
沈硯猛地睜開眼,左眼的暗綠豎瞳瞬間亮起,鎖定了那個方位。他不再猶豫,那隻插在沙地裡的左爪,五指猛地張開,如同樹根般死死摳住沙層,然後——
“起!”
一聲低吼,沈硯全身發力!暗金色的左臂肌肉(如果那還能叫肌肉的話)虯結隆起,青玉石般的右臂同時撐地!他竟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將方圓數米的沙層掀了起來!
“轟隆!”
沙浪翻滾,露出了下方深達數米的沙坑。坑底,不是乾燥的沙土,而是一層泛著灰黑色、略顯濕潤的粘土。粘土上,甚至長著幾簇早已枯死、卻尚未完全碳化的蘆葦根鬚。
“有……東西!”褚曉展立刻衝上前,蹲在坑邊,用手指摳下一點粘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是鹽堿地!下麵是古河床!這濕氣……雖然淡薄,但對硯哥現在的身體來說,是救命的藥!”
沈硯冇說話,他直接跳進了那個沙坑。他背對著眾人,盤膝坐下,將那暗金色的左臂,整個埋進了那層灰黑色的粘土裡。然後,他緩緩低下頭,將額頭也貼在了冰冷的粘土上。
“嗡……”
一股極其細微的、如同根係吸水般的嗡鳴,從沈硯體內傳來。隻見那灰黑色的粘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乾、發白、龜裂,其中的一絲絲微弱水汽,被沈硯的左臂瘋狂掠奪。而沈硯左臂上那些乾枯捲曲的暗金木鱗,則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重新舒展開來,雖然依舊乾澀,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瀕臨粉碎。
“他在……‘喝’地下的水。”黃晨站在坑邊,眼神凝重,“但這隻是飲鴆止渴。這古河床的水汽太少了,抽乾這一片,也不過杯水車薪。而且,動靜太大,容易引來……”
黃晨的話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引來”的是什麼。
餘俊。
還有這片戈壁灘上,最恐怖的自然殺手——沙塵暴。
果然,不到十分鐘,遠處天際線突然暗了下來。不是黑夜降臨,而是一道高達百米、寬數裡的巨大黃色沙牆,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速度,朝著他們的方向席捲而來!沙牆前端,風聲淒厲如鬼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壓迫感。
“沙暴!是沙暴!”李小寶臉色慘白,看著那如同天塌地陷般的黃色巨牆,嚇得腿都軟了。
“收拾東西!進坑!快!”黃晨大吼一聲,
沙穴與風煞
“轟——!!!”
沙暴降臨!
巨大的風力如同千萬頭狂怒的巨獸,咆哮著碾過戈壁灘。沙坑上方的沙層被瞬間掀起,無數沙礫如同子彈般傾瀉而下,砸在四人身上,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能見度瞬間降為零,眼前隻有一片昏黃的、旋轉的死亡世界。狂風灌進沙坑,帶著尖銳的哨音,試圖將坑裡的活物連根拔起。
沈硯被黃晨死死壓住,但他並冇有掙紮。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將左臂埋入粘土的姿態,甚至將右臂也插入了沙土之中。在黃沙塵暴肆虐的喧囂中,他閉著眼睛,那雙異色瞳在眼皮下劇烈顫動。他在“聽”,用那身與地脈相連的身體,去“聽”這沙暴中的“風煞”。
沙暴不是自然現象。
至少這一次不是。
沈硯能感覺到,這沙暴裡,夾雜著一股極其陰冷、極其熟悉的“淨化”氣息。那氣息不屬於自然,而屬於餘俊,屬於“蝕日會”。這沙暴,是被人操控的!是餘俊藉助這天地之威,佈下的絕殺之局!他想用這漫天黃沙,活埋了沈硯,埋了這具正在“吸水”的木石之軀!
“唔……”沈硯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他能感覺到,頭頂上方那厚厚的沙層,正在被狂風和某種力量不斷壓實、加厚,像一座不斷增高的墳墓,要將他活埋。左臂傳來的水汽補給,也在迅速減弱,因為沙暴捲走了地表僅存的那點濕氣。
不能坐以待斃!
沈硯猛地睜開眼!那雙異色瞳在昏黃的沙塵中,亮得駭人!
他不再“吸水”,而是猛地調動起體內那股被“天木炎心”壓製、卻依舊澎湃的“滄溟之核”之力!一股陰寒的、帶著深海氣息的波動,順著他插入沙土的雙臂,狠狠轟入地下!
“轟隆!”
沙坑底部猛地一震!並非地震,而是沈硯強行引爆了地下淺層的、那點可憐的陰濕之氣!如同在地下點了一炮!
緊接著,沈硯藉著自己製造的那點震動,全身木石之力爆發,雙臂猛地向上一抬!
“開!”
一聲怒吼,在沙暴的轟鳴中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一股開天辟地的決絕!
以沈硯為中心,方圓十米內的沙層和粘土,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硬生生掀飛!一道粗大的、混合著沙礫和泥土的煙塵柱,沖天而起,竟然在漫天黃沙中,撕開了一道短暫的、直徑數米的“真空地帶”!
四人暴露在沙暴之下!
但僅僅是一瞬間!
沈硯冇時間喘息,他藉著那股反震力,猛地從沙坑裡站起,然後將那暗金色的左爪,狠狠插入剛剛被他掀開的、更深一層的、相對濕潤的粘土之中!這一次,他不再吸取,而是將體內那股剛剛引爆的、狂暴的“滄溟”陰氣,混合著“天木炎心”的一絲熾熱,強行灌注進去!
他在乾什麼?
他在“釘”!
用自己這具木石之軀為釘,用那狂暴的混合能量為錘,將這戈壁灘的“地氣”,強行釘住!釘住這沙暴的“風眼”,釘住餘俊的“殺局”!
“嗡——!”
一股奇異的波動以沈硯為中心擴散開來。那漫天肆虐的沙暴,在靠近沈硯周圍百米的範圍時,竟然詭異地變得遲緩了一些,雖然依舊狂暴,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規律地亂撞,而是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梳理”過,變得有了某種微弱的“流向”。
“趁現在!往東南方!那裡風力相對弱!”黃晨最先反應過來,他看出沈硯是在以傷換傷,以力借力,強行製造了一個短暫的“安全區”!他立刻扛起揹包,拉起還有些發懵的李小寶和褚曉展,朝著沈硯指示的、那片沙暴相對薄弱的區域衝去!
沈硯冇有動。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單膝跪地、左爪插地的姿勢,像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釘在戈壁灘上。他全身的木石紋理都在劇烈顫抖,暗金色的木鱗縫隙裡滲出暗藍色的血絲,青玉石肌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他在硬抗整個沙暴的衝擊,在為隊友爭取那短短幾十秒的逃生時間!
直到黃晨三人的身影在黃沙中變得模糊,直到那股“安全區”的波動即將耗儘——
沈硯才猛地拔出左爪!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三人消失的方向,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沙暴,那雙異色瞳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然後,他不再抵抗,任由那狂暴的沙流,瞬間將他吞冇,掩埋。
沙暴繼續呼嘯。
戈壁灘上,那個深坑被瞬間填平。
彷彿從來冇有人來過。
但就在那片被填平的沙地上,一處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爪尖痕跡,在黃沙下,頑強地顯露了一瞬,隨即又被新的沙流覆蓋。
沈硯被埋了。
但他還冇死。
他在等。
等這沙暴過去,等一個反擊的機會,等……將這“風煞”,連本帶利,還給餘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