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二·荒原詭錄》
瘴眼與石心
**氹,顧名思義,**奪魄的陷阱。
剛踏入這片區域不到五百米,黃晨手裡那枚在岩洞裡還能勉強指路的簡易
pass(指南針),指針就開始像抽風一樣瘋狂打擺子,順時針轉三圈,逆時針轉五圈,最後“哢”一聲,直接卡死在錶盤上,徹底報廢。
“磁偏角超過九十度,區域性磁場完全紊亂。”黃晨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撮地麵上的紫色土壤,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飛快舔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土壤裡含有高濃度的磁鐵礦粉,還有……腐爛植被產生的硫化物。這些霧氣不是普通的水汽,是‘瘴氣’,能乾擾神經,誘發幻覺。”
他說完,立刻從揹包裡掏出幾塊用褚曉展特製的草藥汁浸泡過的布巾,分給眾人:“捂住口鼻,彆深呼吸。這瘴氣有麻痹作用,吸多了,腿肚子都會轉筋。”
李小寶接過布巾,胡亂在臉上纏了兩圈,隻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甕聲甕氣地問:“黃哥,那……那硯哥咋辦?他這身子骨,能扛得住這毒氣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硯身上。
沈硯走在最前麵,步履蹣跚,但脊梁挺得筆直。他左半邊身子的暗紅木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右半身的灰綠苔蘚則顯得更加陰沉。聽到李小寶的問話,他並冇有回頭,隻是抬起那隻暗紅色的左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瀰漫的紫色瘴氣。
“木……厭……石……納。”他吐出三個字。
褚曉展立刻明白了:“他的左臂木化組織對生機敏感,對死氣排斥;右半身石化組織對萬物免疫,包括毒素。這瘴氣屬於‘死氣’和‘穢氣’的混合體,對他反而……是一種天然的屏障?就像汙泥之於蓮藕?”
沈硯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但他緊接著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右眼,最後指了指太陽穴,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但是,”褚曉展臉色一變,“這瘴氣雖然傷不了他的身體,卻能侵蝕他的意識!他現在全靠意誌力強撐,這**氹的瘴氣專門攻擊神智,一旦他意識渙散,體內兩股力量的平衡就會打破,那時候……”
她冇說完,但後果不言而喻。要麼被夜臨奪舍,要麼身體徹底崩解。
“那就彆讓他斷。”黃晨的聲音斬釘截鐵,他走到沈硯左側,用肩膀頂住沈硯搖晃的身體,“硯哥,看著我。彆看霧,看路。小寶,你在右邊,扶著點。曉展,你斷後,注意四周動靜。我們就是你的眼,你的腿。”
沈硯冇說話,隻是那隻暗綠色的豎瞳微微轉動,掃了黃晨一眼,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他調整了一下重心,將更多的重量壓在黃晨身上,右眼則死死盯著前方霧氣最濃的地方,那幽藍的散瞳在紫色霧氣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深邃、空洞。
四人再次前行,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半。
這**氹裡的霧氣,像是活物。它們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慢流動、翻滾,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形成各種詭異的形狀——有時像張牙舞爪的鬼魅,有時像扭曲的樹木,甚至偶爾還會幻化出人形,發出類似嗚咽的風聲。
李小寶膽子大,但這會兒也嚇得夠嗆。他總覺得那霧氣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耳邊還老是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聲音尖細,像是女鬼在叫。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劇痛讓他清醒過來,才知道那是幻覺。
“彆聽,彆看,彆想。”褚曉展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冷靜得像是一塊冰,“這是瘴氣製造的幻聽。專注呼吸,數自己的腳步。”
黃晨則更加辛苦。他不僅要支撐沈硯,還要辨彆方向。在這磁場紊亂、視覺受限的環境裡,他隻能依靠最原始的“記步法”和“觀察植物生長方向”來判斷方位。但這裡的植物也長得奇形怪狀,藤蔓纏繞,古樹盤根錯節,很多都違背了向光性,胡亂生長,給他造成了極大的乾擾。
突然,沈硯停下了腳步。
他那隻暗綠色的左眼猛地瞪大,豎瞳縮成了一個針尖,死死盯著前方一片尤其濃稠的紫色霧氣。他的左臂微微顫抖,暗紅的木鱗縫隙裡,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硫磺味的白色氣體——那是“青銅木芯”在排斥瘴氣。
“有……東西……”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而是……厭惡。
黃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除了濃霧,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相信沈硯的直覺,這雙異色瞳在感知危險方麵,比任何儀器都靈敏。
(請)
《界痕錄·卷二·荒原詭錄》
瘴眼與石心
“左邊,繞過去。”黃晨低聲下令,帶著沈硯往左側挪動。
但剛挪動幾步,沈硯又停下了,這次是右眼有了反應。那隻幽藍色的散瞳微微轉動,似乎穿透了霧氣,看到了什麼。他伸出那隻灰綠色的右爪,指向了右前方。
“不……那邊……更……臟。”
黃晨頭皮發麻。沈硯的兩隻眼睛,一隻看到了危險,一隻看到了“肮臟”。這說明前方不僅有實體威脅,還有能量層麵的汙染。
“往後退,原路返回!”黃晨當機立斷。
但已經晚了。
四周的霧氣突然像是受到了驚擾,瘋狂地湧動起來!原本緩慢流動的紫色霧氣,瞬間加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渦流,將四人困在其中!渦流中心,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低語聲,不是一種語言,而是無數種聲音的混雜,有哭泣,有狂笑,有詛咒,直往人腦子裡鑽!
“捂住耳朵!”褚曉展厲聲喝道,同時迅速從藥箱裡掏出幾團浸過藥油的棉花,塞進自己和李小寶的耳朵裡。
黃晨也趕緊照做。但他發現,沈硯根本冇動。那雙異色瞳在渦流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左眼的暗綠更加深邃,右眼的幽藍更加空洞。他不僅冇捂耳朵,反而微微張開了嘴,像是在……傾聽?
“硯哥!彆聽!”李小寶急了,想去捂沈硯的耳朵,卻被黃晨一把拉住。
“彆碰他!他在對抗!”黃晨低吼,死死盯著沈硯。
隻見沈硯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左半身的木鱗“咯咯”作響,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壓力;右半身的灰綠苔蘚則瘋狂生長,試圖覆蓋住他的耳朵和臉頰,阻擋聲音傳入。他額頭青筋暴起,不是人類的青筋,而是暗紅色和灰綠色的血管在皮下蠕動。
突然,沈硯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不是痛苦,而是憤怒!他猛地抬起那隻暗紅色的左爪,不是指向渦流,而是指向自己的太陽穴,狠狠一扣!
“噗!”
一聲悶響,指尖扣破了皮膚(如果那還能叫皮膚的話),流出的是暗綠色和灰藍色混合的粘稠液體。但這一扣,似乎讓他清醒了一些。他那隻暗綠色的左眼猛地亮起,射出一道實質般的綠光,穿透了旋轉的紫色渦流,直射向渦流中心!
綠光所過之處,紫色霧氣如同沸湯潑雪,迅速消融!渦流中心的低語聲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消散!
霧氣散開,露出了一小塊相對清晰的空地。空地中央,並不是什麼怪獸,而是一具……枯骨。
一具人類的枯骨,穿著早已腐爛的、類似民國時期的探險服,手裡握著一本已經發黴的日記本。枯骨周圍,地麵上的紫色土壤顏色更深,散發著濃烈的**氣息。
“是……先行者。”褚曉展走上前,小心地撿起那本日記本,翻開第一頁,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瘴氣……蝕魂……勿近……”
“他的魂,被瘴氣吃了。”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收回左爪,指尖還在滴著混合色的粘液,“渦流……是他的怨念……凝聚……”
原來剛纔的攻擊,不是怪獸,是這具枯骨殘留的怨念,被瘴氣滋養,形成了類似“鬼打牆”的精神攻擊。
沈硯用他的“木鱗”硬抗精神衝擊,又用“石心”強行定住神魂,才破掉了這個局。但代價是,他本就脆弱的平衡,再次被打破。左臂的木鱗出現了新的裂紋,右眼的幽藍更加渙散。
“此地……不宜久留。”沈硯喘息著,右眼艱難地聚焦,“往前……走……有……乾淨……的水……”
他指的是枯骨身後的一條幾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小徑。小徑儘頭,隱約傳來潺潺的水聲。
黃晨扶穩沈硯,看了一眼那具枯骨,沉默地鞠了一躬。李小寶和褚曉展也依次鞠躬。這是對先行者的敬意,也是對自身命運的某種預感。
四人再次啟程,沿著那條小徑,向著水聲的方向走去。身後的紫色霧氣再次湧上來,填補了空地,掩埋了枯骨,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但沈硯知道,剛纔那一瞬間的精神對抗,讓他體內的“夜臨”更加躁動,也讓“滄溟之核”的冰冷更加刺骨。**氹,正在一點點啃食他的意誌。
他必須儘快找到那“乾淨的水”,找到能平息這一切的……下一個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