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一·秦骸警魂》
抉擇與斷尾
陳勇的“調查”,是從
抉擇與斷尾
“不能等了。”沈硯抬起頭,滿臉水珠,眼神決絕,“陳勇已經起疑,餘俊隨時可能出現。大九湖不能再待了。我們必須……斷尾。”
“斷尾?”李小寶和黃晨推門進來,聽到這話,臉色都是一變。
“對,斷尾。”沈硯轉過身,看著三人,灰白的瞳孔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陳勇在查我的底細,他遲早會查到我們在警校的‘異常’,查到黃晨叔叔的關係網。一旦他上報,或者餘俊通過內部網絡監控到,我們就全完了。所以,必須切斷所有能追溯到我們的線索。”
“怎麼斷?”黃晨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我們的檔案、身份、關係網,都是一環扣一環。斷了,我們就真的成了黑戶,寸步難行。”
“所以要‘精準’地斷。”沈硯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嶄新的警官證,又指了指桌上放著的一個小鐵盒——裡麵裝著他在海軍陸戰隊獲得的所有勳章、紀念章、甚至那枚被他捏變形的軍銜領花。“這些,是‘尾’。它們證明我們曾經是軍人,是餘俊追查的。現在,要把它們燒了。”
燒了?
李小寶瞪大了眼睛,撲過來護住鐵盒:“硯哥!這不行!這是咱們的軍功章!是咱們在秦嶺、哀牢山、南海拚了命換來的!怎麼能燒?!”
“正因為是拚了命換來的,才必須燒!”沈硯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些勳章上,沾著‘界痕’的氣息,沾著夜臨的味道。陳勇或許查不出,但餘俊一定能感應到!留著它們,就等於留著把柄,留著引狼入室的信號!我們是警察了,沈硯,不是沈硯上尉!過去的榮耀,必須埋葬!”
他一把搶過小鐵盒,不顧李小寶的阻攔,大步走到房間中央。褚曉展默默遞過來一盒火柴。沈硯劃亮一根,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著,映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
“硯哥……”李小寶眼圈紅了,聲音哽咽。
“小寶,黃晨,曉展。”沈硯看著三人,一字一頓,“從今天起,我們隻有一個身份——警察。過去的沈硯,死在南海了。現在的沈硯,是大九湖派出所的一個普通警員,一個有‘風濕’的殘疾人。記住了嗎?”
三人沉默,最終,李小寶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黃晨推了推眼鏡,彆過臉去。褚曉展依舊平靜,但握著試管的手指微微顫抖。
沈硯將燃燒的火柴扔進鐵盒。
“呼——”
一股火焰猛地竄起,伴隨著塑料燒焦的刺鼻氣味和金屬受熱變形的“滋滋”聲。那些勳章、紀念章、領花,在火焰中扭曲、熔化、變黑。曾經閃耀的榮譽,瞬間化為一堆焦黑的殘渣。
沈硯站在火堆前,一動不動,任由熱浪烘烤著他蒼白的臉。他能感覺到,胸前的警徽在發燙,那幾道裂紋似乎又加深了一分。他在用“警察”的現在,埋葬“軍人”的過去。
燒完勳章,沈硯拿起那本警官證。他翻開封麵,看著裡麵那張ps的照片,和自己那雙灰白的眼睛。他猶豫了一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警用匕首,毫不猶豫地在照片上,狠狠劃了一道!
“刺啦——”
匕首劃過照片,也劃過證件的內頁。那道劃痕,恰好橫貫了“沈硯”兩個字,也劃破了警徽的圖案。
“陳勇已經懷疑這份證件的真實性了。”沈硯將劃破的警官證扔進火堆,“與其讓他查出來,不如讓它‘自然損毀’。我們明天就去縣局,申請補辦證件,理由……就說是昨晚搶救屍體時,被水浸濕損壞了。”
火光中,那本深藍色的警官證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沈硯看著那堆灰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胸——那裡,曾經彆著軍銜,現在,警徽也佈滿了裂紋。
他失去了所有能證明“過去”的東西。
隻剩下這身警服,這枚裂開的警徽,和體內正在瘋狂搏鬥的碎片力量。
“斷尾……是為了求生。”沈硯低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隻要這口氣還在,隻要警徽不碎,我們就還能……守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被薄霧籠罩的大九湖水庫。水麵依舊平靜,但水下,暗流更加洶湧。
他知道,燒掉過去,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麵對的,是陳勇更加深入的調查,是餘俊隨時可能出現的圍剿,是身體日益嚴重的異化。
這是一條斷尾求生的路,也是一條不歸路。
但他必須走下去。
因為他是警察沈硯。
哪怕是個……快要碎掉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