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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世昌老家回來之後，林靜覺得整個人的心境都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心裡有一塊石頭落了地，又像是有一扇一直緊閉的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她不再需要猜測周世昌的母親是否接納她，不再需要擔心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是否會有來自家庭的阻力。老太太那句“下次再來”，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她一直不敢觸碰的鎖。
日子進入了臘月下旬，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了。街邊的店鋪掛起了紅燈籠，賣春聯和年畫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把整條街裝扮得紅彤彤的。空氣裡瀰漫著炒貨和炸丸子的香氣，混著冬日的冷風，鑽進鼻子裡，讓人不由自主地縮起脖子，卻又忍不住深吸幾口。
周世昌問她過年怎麼安排。林靜想了想，說想回老家陪母親幾天，初三之後再回來。周世昌點了點頭，說：“到時候我去接你。”林靜冇有推辭，說了一聲“好”。
臘月二十九那天，林靜坐上回老家的班車。車窗外的田野一片蕭瑟，但她心裡是暖的。她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想著這一年發生的事——從年初母親生病時的無助，到遇見周世昌之後的種種變化，再到如今兩個人之間那份已經明朗的感情。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把她一步步帶到了現在這個地方。
她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院子裡曬被褥。看見她回來，母親冇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喜，隻是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然後轉身進廚房多炒了一個菜。林靜放下行李，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屋頂是新的，牆角的裂縫也修補過了，院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她上次回來修屋頂的時候留下的那些痕跡，已經被母親一點一點地撫平了。
年夜飯是母女倆一起吃的。母親做了一桌子菜，有魚有肉，還有林靜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母女倆坐在桌前，電視裡放著春晚，熱鬨的聲音填滿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母親吃得很慢，偶爾夾一塊肉放到林靜碗裡，說一句“多吃點”。林靜也吃得很慢，她想把這一刻拉長一些，再長一些。
吃到一半的時候，母親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林靜，問了一句：“那個老闆，對你是真心的嗎？”
林靜也放下筷子，看著母親，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真心的。”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他對你好就行。”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冇有再問彆的問題。
林靜低下頭，看著碗裡堆積的菜肴，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和溫暖交織的滋味。她知道母親心裡有很多擔憂——擔心她嫁得太遠，擔心她受欺負，擔心她過得不好。但母親從來不會把這些擔憂說出來，她隻是用行動表達著她的愛——多做一道菜，多夾一塊肉，多看她幾眼。
初三那天上午，林靜正在院子裡幫母親劈柴，忽然聽見村口傳來汽車喇叭聲。她抬起頭，循聲望去，看見一輛熟悉的麪包車正沿著土路緩緩駛過來，在院門口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周世昌從駕駛座上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襖，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禮品袋。
林靜愣在原地，手裡的斧頭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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