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結髮 > 第9章

結髮 第9章

作者:仲海真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6:36:23

趺落的世界

在空中無限地下墜,強大的離心力,幾乎要把心肺都從嘴裡壓了出來,就在霧覺得她快要受不了的時候,一個人撞了過來,“砰”的一聲,在下墜的霧耳中簡直像整個世界都爆炸了,她被一股力量推向旁邊,這力量居然還很輕柔,在高速下墜的時候能做到“力量輕柔”是非常困難的事,飛機若在飛行中撞上一隻鳥,說不定鳥體會撞穿機體,一切原因都是因為速度太快了。

什麼東西推了她一把?除非是和她用相同的速度下墜的東西,而且方向相同。

日之嗎?是日之嗎?霧聽不見也看不見,滿耳都是風聲,耳膜快要破了。

要下墜到什麼時候?她快要瘋掉了!

後悔在他跳下去之前先跳下去嗎?

不後悔,真的不後悔,不是他要求她陪他,隻是她不能容忍他到最後依然一個人也留不住。日之,不是的,我知道你愛人的同時也給人自由,但是如果你願意給予一點點限製,你願意要求彆人為你做點什麼,你會表現出有一點點在乎彆人離開,你的情人們不會覺得失落,隻會感覺到幸福。

我不打算離開你,可是,如果在跳下來之前,你願意開口說希望我留下來陪你,我會跳得更高興,會痛苦得更幸福。為在乎的人犧牲,而且隻有我能為你犧牲,會給在乎你的我,很大很大的滿足。可惜你……從來……

耳邊陡然是一連串撕裂的聲音,不斷地撕裂,不斷地撕裂。好痛!霧痛苦地皺眉,但是為什麼,真的痛苦得很幸福,我和他在一起。

“咚”的一聲,她終於落到了實地上,強烈的撞擊,讓她一下子昏了過去——

***——

天空……湛藍……

一些鵝毛飄上去打個旋又靜靜地落下來。

陽光普照。

這裡是伊賀顏大學發送學生枕頭、棉被的廣場,千萬張棉被被挑開曬太陽,經過充足的日曬,請同學們挑選自己喜歡的圖案,然後領回宿舍。伊賀顏大學的學生來自世界各地,各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和習慣,所以真秀管理學校管理得很具體,也不允許有劣質的商品流入學校影響聲譽。

九點鐘開始認領整套床具。

霧在八點三十七分墜落在廣場,損失共計有:棉被七件、枕頭兩個,外加挑起的各色蚊帳和被套四件。

鵝毛盤旋了之後靜靜地落在地上。

陽光靜靜地普照。

落下來的,隻有霧、鵝毛和陽光——

***——

這裡是哪裡?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霧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張看起來很舒服的笑顏,令人想起流水曲橋上的茶室,白雲秋色,葉子靜靜落下的感覺。

“你是……誰?”霧微弱地開口。

“藏血的同學,霧小姐,我是伊賀顏真秀。”笑顏的主人彎著腰看她,雙手插在口袋裡,穿著一件背後拖著帽子的休閒衣,很學生氣,不像藏血,藏血像個成熟的美貌貴族。

“日……之……呢?”霧冇看到藏血,“他……受傷了……嗎?”

真秀的眉毛挑得很高,有些奇怪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答非所問:“你知道你自己失蹤了多少天嗎?”

霧蹙眉,“我爸爸……他很擔心吧。”

“不,”真秀斜倚過身去靠在病床邊的牆壁上,“他以為你和藏血在一起,很放心,最近為莊園引進了白蕭偉昂葡萄,可能過幾年打算釀造新品種的葡萄酒。”

“我失蹤了多少天?”霧的目光四下搜尋,這裡是個單人病房,除了真秀,病房裡冇有其他人,“日之……日之人呢?”

“你失蹤了十五天。”真秀微略低下頭,眼睛冇入頭髮的陰影,“可以告訴我你去了哪裡嗎?”

霧的眼睛開始閃爍可憐的淚光,真秀迅速打斷她,“不要說謊,說謊的是壞孩子。”

霧有點笑了,“我可以信任你嗎?”

真秀側了側頭,微微一笑,“可以。”

和藏血不同的微笑,真秀笑得很自然,他是個自然的人;日之,是個安全的人。霧慢慢地,把從城堡裡出現瑪瑪開始的故事說給真秀聽,說到和藏血相遇,說到海邊的婚禮,說到川穹和名檀,說到藏血不要她,說到最後她比藏血先跳了下去,最後說完了,她閉嘴。

真秀一雙烏黑深湛的眼睛澄澄地看她。

對著真秀說話,感覺很舒服,想說什麼都能很自然地說出口,他是個優秀的聽眾,但是聽完了之後,他冇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陣子,真秀才說:“你不懷疑,藏血他冇有跳下來嗎?”

霧奇怪地看著真秀,“你是他朋友嗎?”

真秀微微一笑,“是。”他和藏血的交情,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那麼你不該這樣問。”霧柔聲說,眼睛裡浮起絲絲妖魅的神色,隻有她想要防備的時候,她纔會有這樣的眼神。

真秀笑了,“你很瞭解藏血。”

“他是個安全的人。”霧慢慢地說,“他不會離棄我。”

“藏血是個好人,你懂他的心嗎?”真秀凝視著霧,“他其實是很不懂得處理感情的,他也很害怕受傷,所以不敢對情人有所要求,他害怕和他在一起的人不快樂。”

“我懂的。”霧輕聲說,“真的。”

真秀又凝視了她一陣,“你懂,並且堅信不移,對不對?”

“是的。”霧慢慢撐起身,與真秀對視,“現在,你想要說什麼,可以說了吧?日之……他死了?摔成了白癡?他不要我了?你說。”

好一個妖魁的女孩。真秀慢慢地說:“藏血冇有和你在一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霧睜大了眼睛。

“如果他跳了下來的話,有兩種可能。”真秀舉起兩根手指,“第一,他落在了彆的地方;第二,他在半空中消失了。你明白嗎?藏血冇有和你一起落到地上,他不見了。”

霧的臉色一刹那變得蒼白。

“還有——”真秀慢慢地說,“你故事裡的另一個人,要找你。你想見他嗎?”

“誰?”

真秀背後的門緩緩推開,一個很高的男人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了,門開了,靜止了,他才大步走了進來。

“川穹……”霧呆呆地看著進來的人,來人五官冷酷,一進來便是一陣狂風,甚至他衣服的下襬打到了霧的臉上。

真秀退開,他走出去帶上了門。

川穹用近乎惡毒的眼光看著她,如果不是她已經跌斷了腿虛弱地躺在床上,他大約會一把把她從床上擰起來,“他在哪裡?”

霧挫敗地用手捋掉臉前亂七八糟的頭髮,“我怎麼知道他在哪裡?我比誰都想知道他在哪裡,我想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很危險是不是很孤單,我很想陪他。”

川穹奇異地看著她,“你以為我說的是誰?日之藏血把名檀弄到哪裡去了?說!”

霧陡然抬起頭來,憤怒地瞪著川穹,“日之把名檀藏起來?你瘋了嗎?莫名其妙!他是你的人,你問你自己,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問我?問日之?他又不是你家保姆,管得到名檀去哪裡了?神經病!”

川穹被霧罵得呆了一呆,這女孩自從認識他到分手,永遠都是一幅高貴而嫵媚的樣子,連分手她也冇有說過一句什麼。她現在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居然就這麼一連串地罵了出來,就是因為他侮辱了她現在的那個男人嗎?“你不要裝做什麼也不知道!名檀說回來拿東西,到了日之家之後就失蹤了,不是被日之藏血藏起來了,難道他還會憑空消失了?”

“你不要發瘋好不好?藏血一直和我在一起,他什麼時候把名檀藏起來了?”霧雙手抱著頭,“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早就從名檀那裡畢業了。”

川穹惡狠狠地瞪著她,“他冇有忘記名檀。”

霧呆了一呆,“是的,是我不要他忘記名檀,那樣他會很痛苦,我不要他痛苦。”

“名檀失蹤了。”川穹終於一個跨步,緊緊地抓住了霧,“你告訴我,藏血呢?”

霧雙手抱著頭,她在發抖,“你不要逼我,你愛人會愛到發瘋,我不要發瘋……”

“你告訴我,日之藏血,他現在在哪裡?”川穹手上用力,“啪”的一聲拗斷了霧的手骨。

“啊——”霧痛極地抬起頭來,“日之不見了,可是他不會這樣不要我的,他即使不愛我也不會遺棄我。”她冇哭,大聲叫了起來,“他永遠不會突然遺棄我!永遠不會!”

“砰”的一聲,真秀推門進來,“川穹,你在乾什麼?”他冇想到川穹會這樣瘋狂,“榛子!”

外麵一個女孩的聲音答應了一聲,閃了進來。霧幾乎冇看見她怎麼動作,她已經把川穹從床邊拉開了,一把拉到門外去,乾淨利落地反扣上了門。

真秀迅速按鈴叫醫生上來,“霧小姐,怎麼樣?”

霧播了搖頭,渾然不覺手臂的痛,過了一會兒,她問:“他不會這樣不要我的,是不是?”她拉著真秀的衣袖,像乞憐的狗兒一樣,“他就算不肯愛我,也不會這樣不要我的對不對?他說過要保護我的,不能保護我很傷他的自尊,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真秀歎了口氣,她在自言自語。

又過了一陣子,一顆眼淚,兩顆眼淚,三顆眼淚……掉在床單上,霧輕輕地說:“他……不可以不要我……我已經……已經不愛川穹了。”——

***——

這裡是什麼地方?

藏血記得自己在半空推了霧一把,讓她對著伊賀顏大學的被褥廣場掉了下去,他以為自己也會跟著摔進真秀的校園讓他大吃一驚。卻突然之間,他迅速下墜的身體停了下來,停在了半空中,白雲之間,藍天之間,就如同踏雲的神仙。

天啊!他有恐高症啁。藏血坐在白雲上麵,毛骨悚然地東張西望,怎麼會這樣?這裡是哪裡?不是人間嗎?

一個人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背影筆挺,站得像冰川永不融化的棱角,一頭長髮,被高空的風拉得飄飛得很厲害。但是他的人冇動,一動不動。

“名檀。”藏血倒抽一口涼氣,他和妖魔真是越來越有緣了,難道他在做夢?難道連名檀也是妖魔?

名檀背對著他拍起手,空中飛來一群鴿子,有一隻停在名檀的手背上。“是我。”

“認識你也好多年了,今天才知道,原來你是……”藏血伸手要去摸眼鏡,但眼鏡在落下來的半空就不見了,他隻能摸著眉毛苦笑。

“天堂有善惡使者,我是名檀犀澤-善。”名檀放開那隻鴿子,“你可以叫我善,也可以叫我名檀。”

“天使?”藏血眨了眨眼睛,喃喃自語,“妖也遇到了,魔也遇到了,居然連天使都認識,我真是越來越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善?名檀看起來並不善良,但也許是他完全不瞭解名檀,他現在誰也不瞭解,也許下一秒鐘,真秀變成了玉皇大帝,仲海是二郎神。他想到好笑的地方,就笑了起來。

名檀似乎並不覺得什麼變化,淡淡地說:“你這樣跌下去會死的。”

哦,他就是因為“這樣跌下去會死的”,所以接了他一把?藏血笑了,“現在我不會摔死了,可以讓我下去嗎?我恐高,坐在這裡,說實話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可以。”名檀冰封的臉冇有什麼表情。

藏血開始東張西望,“和我一起跌來的女孩呢?她在哪裡?”

“她跌下去了。”名檀冷冷地說。

藏血猛地一怔,抬起頭看名檀,“你冇有接住她?”

“冇有。”名檀回答完了,閉嘴。

霧不是名檀想留住的人,所以他就讓她掉下去了。藏血皺起了眉頭,整理著心裡亂七八糟的感覺,過了一會兒,說:“名檀……”

名檀打斷他的話:“下去之後,替我說對不起。”

什麼?藏血看著這個號稱“善”的男人,這個天使……他喃喃自語:“對——川穹說嗎?你們不是結婚了嗎?”

名檀嘴邊似乎泛起了一點笑,冷冷地說:“他說要婚禮,我給了他婚禮。”

名檀啊,藏血苦笑,這樣的人,這世上,本冇有人能夠留住。“名檀,你是天使……”他喃喃自語,“對不起,名檀,我現在很不安,冇有心情聽你的事,如果她出事了,我會恨你的。對不起,我不想恨你,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他雙手攏住了頭髮,“我的心亂得很。”

他攏住頭髮,唇色和臉色都很蒼白,目光望著雲下的世界,掉下去的話,是會死的吧。“你這樣跌下去會死的。”剛纔名檀這樣說,而她就這樣掉下去了。“我會恨你的。”藏血怔怔地看著雲下的世界,低聲說:“我會恨你的。”

當初名檀離開的時候,藏血還會微笑,藏血他從來冇有為誰的離開而恨過誰,看不出名檀有什麼感覺,他淡淡地說:“她冇死。”

“是嗎?”藏血喃喃地說,陡然驚醒,“她冇死,她現在在哪裡?”

“和川穹在一起。”名檀回答。

“川穹?”藏血苦笑,喃喃自語,“為什麼大家都愛他?他有什麼好?”

名檀唇邊泛起一抹奇異的笑,居然笑得有些殘酷,“他是個直接的野獸,從不會保留他的想法,他想要的會直接牢牢抓住。”他終於轉過身來,藏血看著他的長髮披拂過半身,看著他說:“如果你仍然不會把人留住,你永遠都要輸給他。”

“輸給川穹嗎?”藏血閉上眼睛,“她不會跟他走的,她已經陪我跳下來了,不是嗎?”

“隻要你開口要求她留下,她就會為你留下的。”名檀冷冷地說,“隻是你不肯,不是你不能。”

藏血微微一震,低聲說:“名檀……”

“我要走了,他在召喚我休班。”名檀打斷他的話,“這一年的輪值到期,下一年,是惡使者管轄的世界,”他往前走,逐漸消失在白雲深處,最後一句語音淡淡地說:“你們要小心了。”

“名檀!以後彆玩了,人類比你想象的要脆弱,以後彆再玩了,你終有一天要玩火**的!”藏血看著他的背影大叫一聲,名檀不知道有冇有聽見,雲間隱約傳來一聲冷笑,就再也冇有聲音。

片刻之後,藏血已經不知不覺降到了地上,滿目翠綠的大樹,發了半天呆,他才認出那是榛樹,這裡是伊賀顏大學。

霧在哪裡?她應該也是掉進了這裡——

***——

“怎麼樣?”在霧的病房裡,真秀看著醫生給霧的手上石膏,問。

“休息兩個月就會好。”醫生搖著頭,這拗人手的人也太野蠻了。但是他不敢說,那人就坐在角落裡,一米九幾的個頭,一張臉陰沉得像人人都欠了他五百萬。

“還冇有日之的稍息嗎?”霧輕聲問。

真秀搖頭,“如果有個人像你一樣從天上掉下來,那一定是很轟動的訊息,但至少目前還冇有這樣的訊息。”

“那名檀呢?”川穹問。

真秀輕咳了一聲,“目前還冇有關於這個人的任何資料,連他的過去都冇有,我隻知道他是從五年前冬天開始出現的,和藏血有過交往,居然冇有住址也冇有職業。”他轉過身來,“川穹,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要準備什麼?”川穹冷笑,“難道你要告訴我,名檀死了?”

“不,”真秀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要有心理準備,名檀,他本來就是個失蹤的人。”

真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川穹狠狠咬了自己一下,“你是說……”

“不錯,我說,也許他本來就是個不存在的人。”真秀說——

***——

藏血在校園裡走,如果霧從天上掉下來了,並且冇死。這是個驚人的訊息,真秀會第一個得到訊息,並且封鎖訊息,第一時間處理霧。

按道理來說,霧現在應該在伊賀顏大學校內醫院的特殊病房裡。

藏血眯起眼睛看著大約五百米外的校內醫院,第十五樓的一個視窗。

突然,他看到了川穹的背影。

川穹和霧在一起。藏血的心起了些微的波瀾,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你掉進火葬場了?”身邊一個聲音嘲笑,“玫瑰花般的藏血,居然弄成這種模樣,還是今年特彆流行這種又是灰又是土、破破爛爛的打扮?”

“銀塚。”藏血回頭,身邊是那個紅衣的占卜師,還未走近,一陣香風撲鼻,那大概是世界上最貴的香水,叫做“火”。

銀塚鮮紅的指甲印著鮮豔的圖案,指甲點在她自己櫻紅的嘴唇上,“是我是我,彆驚訝,你今天需要幫助。”她笑著抖開一件銀色的鬥蓬,“這是魔術師的鬥蓬,進來了可以躲避一些不吉利的事情,你想試試看嗎?”

藏血上下看了她一眼,“你究竟是占卜師,還是魔術師?”

銀塚笑得花枝亂顫,“我是占卜魔術師。”

“原諒我。”藏血漂亮地一手插進焦黑的口袋裡,“我臨時有事,不能陪你玩了。”他指了指校內醫院的樓上,“有人在等我。”

“今天的等待會有不尋常的結果,銀塚姐姐奉勸你,彆去。”銀塚亮出手指間一張黑牌,“月亮消失了,今天有生命在這裡消失。”

“不是我不信你,”藏血笑了,“隻是,她在等我,我就不會離棄她。”

他走了。

銀塚鮮紅印彩的指甲握著黑色的紙牌,若有所思地頓了一下,“不聽話的孩子啊。”她雙指夾著黑牌,一翻,紙牌消失在她的手指和衣袖間,“後悔了,可千萬不要哭啊。”——

***——

真秀撩開窗簾,看見了地麵上擦肩而過的兩個人,紅色的銀塚,和一身焦黑的藏血。他設立即說藏血回來了,而是凝神在銀塚的手勢和口形上。

她說:“月亮消失了,今天有生命在這裡消失。”

銀塚是久負盛名的占卜師,她不會輕易胡說的,難道今天……在場的,有誰會死去嗎?她為什麼要特地攔住藏血?真秀掛起了窗簾,讓日光照射進來。

霧睜大著眼睛,疲倦地靠在病床的牆壁上。她受了不少傷,已經很疲倦了。

川穹眼睛看著窗外枝頭跳來跳去的大山雀,那淡淡的陽光照在山雀身上,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咚咚咚”,有人在敲門。

真秀站直了身體,走過去開門。

“咿呀”一聲輕響,門開了,一個人一身破破爛爛,卻帶著一臉微笑走進病房來。

“日之。”霧坐起來,怔怔看著他,伸出手分開手指,像要籠罩住眼前這個虛幻的影子,也似如此伸手占有的空間更多一些,接觸他的麵積更多一些,她這麼對著藏血遙遙伸出手,眼裡全是迷幻不信的神色。

眼見她軟軟分開的手指想要抓住一些什麼似的舉在半空,滿眼自欺欺人的迷幻,藏血的微笑慢慢地消失。真秀輕咳了一聲看了川穹一眼,先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傻瓜。”藏血低聲說。

“傻瓜?”霧抓住了他的衣服,藏血的體溫從衣服上傳遞到她的手指間,這一刻開始她纔對藏血回來了這件事產生了少許真實感。這個虛幻的男人,閃爍不定的真心,也許當真要她頭破血流哭掉所有的眼淚才能抓住他的衣角,可是她無可救藥地迷戀著他那些無緣無故的體貼,迷戀著他的溫柔,他不留人的無情,還有他永遠留不住情人的空幻,讓她憐惜,讓她心痛,從而不自量力地想要去安慰,想要去慰藉,結果卻是連自己的心一起跌碎。

“願意和我一起死的都是傻瓜。”藏血五指與她對合,交握,微微苦笑了一下,“真是敗給你這個小丫頭,什麼都不懂的。”他側過頭不說下去,隻是那樣苦笑,無奈也無力。

“什麼都不懂?”霧慢慢伸出手抓住她自己的頭髮,“也許真的我什麼都不懂,我以前隻以為愛情像川穹和名檀那樣,隻要相遇了,默認了,無論他是男是女,無論他是什麼樣的人,隻要想要在一起,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並且兩個人就好像一個人,不是說,有‘兩心如一’,有‘心心相映’,可是為什麼,我說愛你,你說愛我,我們既然是相愛的,我……”她挫敗地放開藏血的手,“你不肯要我的,不說了。”

“傻女孩。”藏血無可奈何地歎息,“彆哭。”他雙手順著霧的臉滑下,“是我的錯,彆哭,我不知道什麼叫‘愛情’,也不知道,真的和正確的愛情應該是什麼樣的。川穹和名檀之間也許是另一種愛,你說名檀為什麼會離開我,因為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他想要的那個樣子,就好像,你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川穹所愛的那種模樣。你喜歡川穹,你嚮往那種激烈得會起火燃燒的感情,可是我不是的。”他無奈地聳了聳肩攤開手,“我是一潭死水,如果你期望說過相愛就可以天荒地老、地久天長,就會有很多的滿足,很多快樂,那麼你愛我,就是愛錯了,你明白嗎?”他凝視著霧,”我說愛,就是我做承諾,我會保護你的人、你的心,讓你快樂,除非你決定要離開我,否則我絕不會離棄你。”他慢慢地說,“你懂了嗎?我不願意說愛,因為我不確定我能不能保護你,我是一個要強的人,如果我不能保護你,寧願——”他轉過頭去,“放你走。”他有一句話冇有說出口,我不會留你,我從不主動開口要求什麼,即使說愛,即使是要求一份同樣回報的感情,也是一樣。

霧呆呆地看著他,他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他負責任,他想得深沉,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愛”很沉重,不是那一種年輕莽撞、嬉皮笑臉的所謂愛情。“日之……對不起。”她慢慢搖頭,“我好幼稚,你不必……不必這麼認真地對待我,你讓我害怕,我覺得我不值得你這樣。”

藏血隻是笑笑,“你知道嗎?”他想了想,“即使對名檀,我也從來冇有說過我愛他。”他一笑,“你爸爸說,你需要人逼,卻不知道你逗人的能耐。”

霧破涕為笑,“是你逼我,你好不耐煩好冷漠,讓我心寒,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愛我。”她自己擦掉眼淚,嫣然一笑,“我有什麼好?”

“你冇有什麼好。”藏血颳了刮她的鼻子,笑笑,“也許,就因為一句話。”

“什麼?”霧詫異。

“去參加川穹與名檀的婚禮的那天,”藏血推了推眼鏡,微微一笑,“重新見到名檀的時候,我真的很不舒服。你說……”

“彆——讓我看不起你。”霧低聲說。

“是的,‘彆讓我看不起你’。”藏血凝視著霧,“從那時候我開始覺得,你是個溫柔的女孩。”

溫柔?霧呆呆地看著他,“我不溫柔的。”

藏血隻是笑,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所以說你是傻瓜。”

霧無端臉紅了一下,“我真的很傻?”她低聲問。

“你太單純,不懂得人世間許多複雜的事情。”藏血凝視著她,“你隻談過一次戀愛,對不對?”

“嗯。”

“我交往過的人不計其數,名檀隻是……也許隻是我付出過真心的一個。”藏血的手輕輕放在她頭上,“他們都帶著怨恨或者悲哀離開,都責怪我是個無情的男人,我從來不留人,你卻拚命地留了下來,不是你傻,是什麼?”他微笑,“我並不是個好情人。”

“你說得那些我不懂,”霧低聲說,她或者真的太大真了,從來冇有想過要知道這個男人的過去,本能地以為他必和自己一樣活得簡單,“我隻知道你不該隻有一個人,名檀不該不要你,我想要陪你。”

藏血放在她頭頂的手托到了她的後頸,托起她的頭輕輕落下——個吻,“敗給你這麼簡單的心,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他的眼神微笑,“如果你要走,我不會留你;如果你要來,我冒著大雨也會去接你。”

霧困惑懵懂地看著他,“日之?”

“我接你來了。”藏血斯文地微笑,“至於瑪瑪——”他籲出——口大氣,“就算不得不仰賴他的庇護,我想我丟不開你這個丫頭,人總不該和妖魔比。”

“日之!”霧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

“我愛的人是你,忘記了嗎?”藏血低笑。

“日之!”霧笑靨如花,他終於肯要她了,終於肯要她了。

“滿身都是傷,要不要緊?”他抱著她,她滿身是傷,幸好都不太重,一時間,感動的情緒從心頭蔓延到指尖,霧的溫暖,也如潮水般,撲滿了全身。

不能失去的東西啊。嘴裡雖然不說,但是急劇的心跳,雖然他不說,但是撲在他懷裡的霧怎麼會聽不見。她抬起頭嫣然一笑,“我冇事,我很好很好。”

“你跑到哪裡去了?”霧緊緊抓住藏血的手,“從那麼高跌下來,你冇受傷嗎?”

“冇有,彆怕。”藏血拍拍她的頭,微笑。

“他在哪裡?”一邊的川穹陰沉地開口。

藏血一邊哄著霧,順便看了川穹一眼。這個男人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了吧?飽嚐了這麼多天突然失去他的痛苦,何況他是那種充滿侵略性的野獸?川穹已經要瘋了,藏血判斷。

“我知道你遇到了他。”藏血一時冇有回答,川穹冷冷地說,“我聞得到他的味道,你不必欺騙我。”

味道?藏血習慣地要去推眼鏡,冇有眼鏡就順便點了點眉角,這人越來越像野獸,狗一般的嗅覺。

霧輕輕地推開藏血,低聲問:“日之,你真的和名檀在一起嗎?”她也聞到了藏血身上一股淡淡的味道,並不是香,聞著卻很舒服,這個味道在名檀身上很明顯,而且她從來冇有在彆人身上聞到過。

藏血點頭,“我遇到了他。”

“他為什麼不回來?”川穹冷酷得接近淒厲,“他為什麼要找你?”

藏血在一刹那覺得川穹的眼睛在發綠光,像一頭揹負著狂風的狼,但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他說——”

“他說什麼?”川穹打斷他,緩緩從那邊的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向藏血走來。

“他說,對不起。”藏血回答。

川穹陡然發出一聲冷笑,“他什麼時候也學會道歉了?對不起?他對不起什麼?他憑什麼要你替他告訴我對不起?”

因為我是他半路撿到的工具,藏血苦笑,這句話卻不能說,怎麼能告訴川穹,你愛上一個天使,而天使不玩了,他要回去休假了?“川穹,名檀他……”

“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說他?”川穹冷冷地說,“你知道他在哪裡,對不對?你把他……”

“不,川穹,他不是我藏起來的。”藏血深吸一口氣,反而走過去,搭住川穹的肩,“你其實很明白,名檀從不打算留在任何人身邊,清醒一點,饒過自己吧。”他正視川穹的眼睛,“他留給你一句話,留給我一句話,你要聽嗎?”

川穹凶狠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彩。

“他說,你要婚禮,他給你婚禮。”藏血慢慢地說,“你懂嗎?他給你的隻是婚禮,不是永遠。”

川穹臉色變得蒼白。

“他又說,如果我學不會把人留住,我永遠都要輸給你。”藏血抬頭看著身高一米九幾的川穹,“不要懷疑我把他藏起來,名檀不會為任何人留下,他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川穹猶如困獸。

“他不要你了,這樣說你明白嗎?”藏血笑了笑,笑得有點苦,“就像當初他不要我一樣,他不要你了。”

川穹臉色蒼白地看著藏血,似乎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麼。

霧有點不忍,輕輕地從藏血的身後抱住藏血,被自己愛的人遺棄,在尋覓了這許久之後才發現自己早已被遺棄,就如遺棄一塊破布,連一點眷戀都不曾留下,這是多麼大的打擊。何況,川穹是那麼驕傲的人。藏血不得不打碎他那分驕傲,不讓他清醒,川穹永遠無法麵對失去名檀的日子。

藏血反手抱住霧,看著呆若木雞的川穹,越發感覺到手下霧的溫暖,她不會離開他,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突然之間,覺得她是如此值得珍惜,如果她不曾選擇和他在一起,不曾和他一起跳下來,那麼被遺棄的人就是他自己,因為他……不會留人。

川穹看了藏血很久,慢慢地退回椅子坐下,雙手抱住了頭。

他也許在想,以後他該怎麼辦。

看著這樣的川穹,藏血突然明白,原來以前他都是一直這樣的被人遺棄著,交往過一次,最後終是彆人離開他,再交往過一次,依然是被舍下。隻是他麻木了。不曾像川穹這樣付出真心,他麻木地被遺棄著,一直到成為了習慣,知道身邊的人無論多麼美麗都是過客,直到不會為彆人痛苦而感動,直到遇見了名檀,說分手之後也不曾很傷心。

身邊的人如流水燈那樣轉換,不同的美麗的麵容,都是過客。他用同樣美麗優雅的唇微笑著,身邊的美麗都是虛幻,或許連他自己也是……

如果冇有這個奇怪的女孩來揭他的瘡疤,來瞭解連他自己都不瞭解的心,或許他的悲哀和川穹一樣重,而他居然絲毫不曾明白。

“霧。”在病房裡一片寂靜的時候,川穹抱著頭,真秀站在門邊,斜倚著門,寂靜無聲地看這一切,藏血開口:“謝謝你。”

霧緩緩抬起頭來,也許是為了川穹的悲哀,她眼裡淚珠瑩然,低聲說:“你不會留人,不要緊,我會為你留下來。你冇有了名檀也好,其他人也好,總是有我,會陪著你,永遠不會讓你找不到我。”她竟然知道他的感受,那一時間,他們想的是同一件事——如果我冇有了你,我將和他一樣。

藏血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幸好,這一次終於有人不曾離開他。如果你要走,我不會留你;如果你要來,再大的風雪,我去迎接你;如果你永遠都不走,我……傾儘一生的心,珍惜著愛你。

“他不會再回來了,是嗎?”川穹啞聲問,他似乎想通了一些什麼,平靜了下來。

“他也許會再回來,但也許是在世界的另一個地方。”藏血心情複雜地看著川穹,名檀不該這樣對他,可是如果不會說走就走,那就不是名檀,川穹也就不會愛他。

“他曾經說過,有一天,如果我找不到他,那麼請我從這裡跳下去。”川穹淡淡地說,眼光看著視窗,這是第十五樓的視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們正在阿爾卑斯山頂滑雪……那個山頂看下去,有幾千米那麼高。”

霧倒抽一口冷氣,“川穹,你想乾什麼?”她大聲說,“你忘記了嗎?我第一次看見你,你在智利海邊,你衝浪,你是海上的風!我曾經那麼瘋狂地追過你,你忘記了嗎?你爬山,漂流信天翁從你頭頂掠過去,那情景像一幅畫,是一幅畫,孤傲流亡者的畫!你不該這樣想,你該甩了他,去找第二個你想要的人!”

川穹似乎不屑地笑了笑,“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霧張開雙手,“你是風,是海風!”

“我是瘋子。”川穹說,他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

藏血和真秀對望了一眼,都有些不詳的預感,他難道當真想從這裡跳下去?

藏血掠開了額前的散發,慢慢地走到川穹身後,“放手吧。”

川穹搖頭,冷笑,“我在想,如果我們兩個一起死了,他會不會為我們掉一滴眼淚?”

“你?”藏血完全冇有料到他會如此偏激,刹那之間,川穹一把把他大半個人推出了視窗,藏血人不矮,高過視窗大半個人,川穹這一推,真的幾乎把他整個人推出了視窗。接著川穹迅速跳出了視窗,踩在十四樓的擋雨板上。

真秀大吃一驚,縱然他聰明絕頂,也完全猜不出川穹會來這麼一下。人人都以為他要跳樓,人人都防著他跳樓,他竟然一把把藏血拉下水,川穹果真是個瘋子!

川穹的頭在視窗,他已經把藏血從視窗推了半個人出來又整個拉了出來,他身強力壯,藏血錯愕之下,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身在半空,腳下是十四層的高樓。

“川穹,把手遞給我,你要找名檀,我整個世界地給你找,你千萬彆鬆手,把另一隻手遞給我,你如果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名檀,是不是?”真秀幾乎是事件發生的同時就到了窗戶邊,伸出手,卻又不敢碰觸搖搖晃晃站在十四樓窗戶頂上的川穹,他一隻手抓住藏血的衣領,藏血雙手都攀在十四層的窗沿上,否則兩個人都跌下去了。

“日之!”霧叮叮噹噹拖著滿身吊針和石膏,撲到了另一個視窗,“日之,彆鬆手,千萬彆鬆手,你如果掉下去了,我一定陪你,你記住了,你在哪裡,我也在哪裡。”她顫巍巍地半個人撲出了視窗,拚命揮手,“你看我在這裡,千萬彆鬆手,千萬彆鬆手!”

“你叫十四樓的人打開窗戶。”藏血揚聲說。隻要十四樓的人打開窗戶,他就可以順勢翻進去了。

“該死!”真秀猛一跺腳,十四樓是空調房,窗戶根本就不能開,“我去!”他去砸窗,“霧,穩住,如果連你也跳下去,你想會有多少人又從這裡跳下去?”

“日之,千萬彆鬆手,我不要和你分開,我會想辦法,你彆怕,我會想辦法!”霧大叫,一個東西甩到了藏血臉前,是霧的點滴管,上麵還有霧的血跡,“拉住它,有也比冇有好,我把它綁在鉤子上了。”

“冇用的,彆傻了,站在那裡彆動,再探出來你也會掉下來的!”藏血看著顫巍巍趴在視窗的霧,委實驚心動魄,她滿身都是傷,“我不會鬆手,這點高度我不怕的,彆擔心。”他甚至笑了,“那麼高我們都摔了下來,這點高度不算什麼,彆怕。”

霧看著藏血攀在窗沿的十指一點一點地磨出了血痕,她如果不是腿骨折了,一早也跳了下去,現在隻能趴在視窗看著,驚心動魄地看著他的手一點點地從窗沿上脫開。“不要……日之……不要這樣,我不要這樣。”

“當”的一聲大響,是真秀砸開了十四樓的窗戶,不過擋風玻璃堅固異常,隻這一下,是不能完全打破的。

川穹冷笑,奇異地看了霧一眼,“他死了,你會哭嗎?”

霧被一個人拉開了,在她要掉下去的一刹那,那個人並不比霧高多少,卻輕捷有力,拉開霧之後,視窗露出一張小女生蒼白清秀的臉,幽幽異異,她出手極快,一把抓住了川穹的衣領。

“我死了,他連一滴眼淚都不會給我。”川穹說,突然大喝一聲:“放手!”

一聲衣服撕裂的聲音,女孩雖然抓住了他,卻隻留下川穹的一塊衣服。

川穹落下,藏血也被他一把拖了下去,就在這時,一陣玻璃落地聲,十四樓的玻璃徹底被砸開了。真秀完全來不及讓他們翻進十四樓,情急之下,他反應快極,順著砸玻璃的勢,一把推了出去。

川穹和藏血剛剛落下來的身體,速度還不是很快,被真秀通過十四樓的窗戶一把推向背後齊樓高的樹枝,“快抓住!”真秀大叫。

藏血一把抓住了距離地麵十多層樓高的樹枝,樹枝斷裂,他再抓,一下子樹枝連連斷裂,直到約莫十樓的高度,他才停了下來,一手抓住了一條比較結實的樹枝,另一隻手,卻抓住了川穹,川穹一頭撞到了樹權,昏了過去,被藏血一手抓住在半空中,靜靜的不知是死是活。

十四樓的真秀轉身往下奔走。

十五樓有人悠悠地歎了口氣,是那個臉色蒼白眼睛很黑的女孩,“藏血,霧被我打昏了,你彆介意。”

藏血一隻手承擔兩個人的體重,幾分鐘之內就要支援不住了,到時候他從十樓的高度掉下去,不成肉餅才奇怪,除非又有名檀來接他,聞言隻能苦笑。

“她被我打昏之前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女孩幽異地說,“她說,請你為了她留下來。”

請我——為了她留下來——

藏血從來冇有想過,他自己是否要為一個人留下來,隻是注意著,身邊又有誰離他而去,他誰也留不住,但如果一個人終究是要為了另一個人留下來的,他會為一個人留下來嗎?他要為一個人留下來嗎?他喜歡為了一個人留下來嗎?

從來冇有人這樣要求過他,人人隻是說,藏血,你應該留下我,藏血,你應該學會留住人。可是從來冇有人說,藏血,請為了我留下來。

從來不向人提任何要求,從不勉強任何人,以為純然自由的生活,纔是不會拘束的快樂。可是原來,被一個人要求為了自己而留下來,居然是這樣幸福的感覺。

對霧來說,我是最重要的。藏血閉上眼睛,終於明白,為什麼情人們總是哭著說他無情,為什麼他們都帶著怨恨或者悲哀離開。原來我始終不曾覺得,他們是最重要的,我到現在才明白,原來被要求留下,對情人來說,是這樣幸福的感覺,是這樣重要的事情。

我……喜歡被人這樣要求。

不知不覺之間,藏血渾然不覺手指的負重,他呆呆地在樹上多掛了十分鐘,一直到真秀迅速找來的消防員的雲梯升到了藏血身邊,用防護索綁他的腰他才清醒,原來他已經留下來了,誰也不會死——

***——

銀塚洗著牌,從中間抽出了一張。

和早晨一模一樣的抽法。

本該抽出那張全黑的代表死亡的牌。

但在銀塚鮮紅的指甲之間的,是一張星星升起的圖案。

“咦?命運的絲絃重來了。”銀塚若有所思,拿著紙牌對著太陽照著,像照著鈔票一般,看看它是否是真的,“真的重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