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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 第407章 入寢殿陪伴

作者:隨山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0: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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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寢殿陪伴

戴纓見阿娜爾行來,一副匆忙焦急貌,出了事故,問出口。

阿娜爾咽咽喉,說道:“是……是君侯……”

她一路跑來,氣息未勻。

但僅僅“是君侯”三個字,已如一道驚雷劈在戴纓心頭,她霍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側殿行去,身後的宮侍們見狀,哪敢怠慢,呼啦啦一片,連忙跟了上去。

到後來,戴纓跑起來,宮侍們也跟著跑起來,反把阿娜爾甩在後麵。

呼延朔追到戴纓身側,她滿臉焦急的樣子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

側殿的殿門敞開著,裡麵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異常。

戴纓心急火燎地張目四顧,外間空蕩蕩,未見半個人影,隻有燭火在燈罩中靜靜燃燒,投下晃動的光影。

她又碎著步子往裡去,剛走到裡間和外間連接的拱門處,還未踏入,一人恰好從裡麵拐了出來。

不是陸銘章卻又是誰。

兩人在拱門的陰影下迎麵相遇。

彼此皆是怔了怔,她將他上上下下打量,見他好端端地站在那裡,衣著整齊,神色如常,彷彿隻是尋常起身走動,於是平複緊促的氣息。

“適才阿娜爾找我,說你有事?”她調整好呼吸,儘量讓腔音平穩。

陸銘章看向她的身後,十幾名宮侍剛剛立住腳,有的還在大口喘息。

“確實有事。”他說道,“城主隨我來這邊。”

這疏離又客氣的稱呼讓戴纓一怔,卻又要強的裝無所謂,好像該當如此,不叫任何人看出她的破綻。

她隨他走到裡間,二人於矮案後對坐下。

那案頭還摞著他抄寫的文稿和幾本烏滋書冊,顯然是用來潛心研習此地語言文字的。

書冊一摞,手稿另一摞,擺放的邊角對齊,井然有序,手稿上壓著一方色澤溫潤的白玉鎮紙。

他提起案上的茶壺,斟茶,動作不疾不徐,水流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他輕輕將茶杯推到她的麵前。

戴纓雙手接過,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水滑入喉間,潤了潤方纔因奔跑而燥渴的喉,放下杯,問出聲:“是……有什麼事?”

傍晚時分,她對他說那些生冷的,甚至帶著驅逐意味的話語,天知道當時她是如何強撐著說完,又是如何腳步虛浮地走出這間屋子。

她再一次用言語傷害他,這是她的慣用伎倆,那樣的有恃無恐。

而他呢,在麵對她的傷害時,冇有一絲防備,就像稚拙的孩童一般。

她想著,此時該說幾句軟和話,如此,那顆惶亂不定的心會好受一些。

“我……”

剛說出一個字,陸銘章開口道:“明日,我便離開默城。”

戴纓怔在那裡,心堵到了嗓子眼,好一會兒發出聲音:“怎麼……明日就走?是不是今日我……”

“早走晚走,三日或是五日,總歸是要離開的。”他說,“出來有一段時候,也不知海那邊是何境況,隻怕朝臣們吵成一鍋粥了,再不回去……”

他戲謔似的說了一句,“再不回去,保不齊百官們得擁立新帝了。”

戴纓雙手擱於腿膝,抬頭,看向他,他未看她,而是低斂著眼皮,目光落在麵前捧著的琉璃盞上。

琉璃質的杯盞在燭火的映照下像是燃起了火,他那帶著冷感的指尖,一點點撫過杯沿。

這一片靜謐在兩人之間延長。

最後由他出聲打破:“夜已深,某便不留城主了。”

戴纓扯出一抹笑,強撐著說道:“好,那……你早些歇息。”

她起身,往外行去,走到門邊回過頭,他站在矮幾邊看著她,麵上冇有表情。

立於殿外的呼延朔立在樹影下,見戴纓失神地走出來,好像忘了一切,她肩背僵直,往自己的殿宇行去。

回了殿宇,歸雁招宮婢伺候戴纓沐身,待她從浴池出來,再照往常那樣為其身體塗抹香膏,然後更衣,絞乾濕發。

寢殿,夜晚的涼風從半掩的窗扇吹來,帶著草木的青潤。

依沐執著托盤而來,跪坐於案邊,將木托中的酒杯和琉璃壺擺於案上,正待退下。

“君侯晚間可用過飯?”戴纓喚住她。

依沐搖了搖頭。

戴纓抿了抿唇,說道:“君侯不用飯,你們怎麼不同我說?待我問才說,我若不問,就不打算說了?”

依沐心裡一緊,這還是頭一次見城主生惱。

像他們這些在宮內當值的,不僅僅是手腳伶俐,早練就了一雙不同尋常的眼目。

這位從異邦而來的男子,說是城主的君侯,卻並不得城主青眼。

否則,來了這幾日,從不見他入寢殿陪伴,不過他自己倒也識趣,不亂走,隻在側殿看書,讀讀寫寫。

這在眾人看來,就像是……她們城主從前落難了,現在尋回了身份,認祖歸宗,而她的糟糠之夫尋了來,冇皮冇臉地想要留下。

(請)

入寢殿陪伴

城主呢,她有朔小郎相伴,怎麼可能再去親近一個生了白髮的男子。

不僅僅是依沐這麼想,有這一想法的大有人在。

不過在君侯身邊隨侍的阿娜爾告訴依沐,城主實是很在意君侯,因為當自己靠近君侯,教他“讀寫”時,城主的臉色很不好。

是這女人的醋意。

不過依沐冇當回事,認為那是阿娜爾多想了,畢竟阿娜爾一直認為君侯比朔小郎更好看。

現下被城主質問,依沐答不出,唯有伏地認錯。

戴纓歎道:“起來罷,讓膳房備一桌飯菜,送去。”

依沐連連應下,起身就要去吩咐,戴纓再次喚住她:“算了,將飯菜裝入食盒,我提過去。”

依沐再次應下,一麵急急往外行去,一麵想著,阿娜爾那小妮子的話冇錯。

戴纓提著食盒去了側殿,殿裡的燈火已熄,隻有寢屋燃著微弱的光。

她躡著步子走過去,還未走近,隱隱聽到人聲。

於是她隔著距離探眼往裡看,看不太清,接著又往前移了幾步,立於圓柱後。

寢殿的門半敞著,從她這裡正好可以看見裡間的情形。

陸銘章坐於案幾邊,但他不是一人,他的旁邊坐著一女子,正是黛黛。

兩人低著頭,目光投向案上一張很大的圖紙,她看不清那張圖紙上寫的是什麼,像是一張輿圖。

他的指尖在圖紙上遊走,指向一處,女子的手也指向那裡,幾欲碰到一處,她看著他,一雙明麗的大眼中映著全是他。

戴纓冇再看,悄悄將食盒放下,退出了殿外。

回了寢殿,她看了一眼案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小杯,不敢再像上次那樣醉去,便輕抿了一口。

這時,歸雁走了來,跪坐於戴纓側旁。

“娘子這是何苦來,從前多爽利的一人,如今怎的也這般含糊不清起來。”

戴纓放下酒杯,冇有說話。

歸雁再道:“不是婢子說,那個叫黛黛的……”

戴纓抬頭看向自己的丫頭,問:“她怎麼了?”

“那女子……”歸雁想著該怎麼說,“她像野地裡帶刺的花兒,模樣頂好,性格也不差,至少男子們喜歡,尤其是陸大爺那樣的,就喜歡這種逆逆的野勁兒。”

戴纓渾不在意地擺手:“不會,不會,大人他不會……”

“怎麼不會,娘子就冇發現麼,黛黛其實和您挺像的。”她說,“婢子指的不是模樣,不像藍玉娘子那般,隻在模樣上肖似。”

終於,歸雁知道該怎麼說了,她說:“除去皮囊,她身體裡也有同娘子一樣的不屈,掩於柔軟皮相下的堅毅靈魂。”

戴纓不願承認,卻知道歸雁說的是事實。

她清楚陸銘章喜歡自己什麼,她是他喜歡的那一類。

換言之,他自己過於沉肅、安靜,便喜歡靈性、帶著逆勁和野氣的。

所以,她偶爾會在他麵前大膽放肆地鬨一鬨,他不生氣,反而更加依寵她。

可如今呢,她少了那份鮮活,黛黛卻相反。

“娘子,婢子從前聽說……”歸雁不知道要不要說。

“聽說什麼,無妨,你說來。”

歸雁說道:“婢子從前在樓裡聽戲文,有那男人多情深,千裡尋妻,最後在尋妻的路上,又愛上彆的女子的……”

戴纓呼吸一窒,張了張嘴,說道:“這……不會的,不過是戲文,男子既然千萬裡尋妻,便一心隻在他妻子身上,怎會輕易在途中移情,轉而愛上彆的女子。”

歸雁一拊掌,說道:“我的主兒,您做生意有一套,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叫人辯不過您,怎麼輪到您自己個兒的事,就擰不清。”

“那男人愛他妻子是真,但他移情了……也是真!”

歸雁怕戴纓不信,再接再厲道:“婢子拿這個話問過阿左哥,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戴纓追問。

“他說,再情深,都比不過能及時陪伴在側的人,情感的溫暖、生活的照料還有共同麵對困境……”

歸雁看向戴纓,意有所指:“此類種種,同尋找一個不再需要自己的妻子所帶來的無力感,還有落差感,那份情呐……自然就傾斜了。”

“你男人是這麼說的?”戴纓問。

“不是原話,但就是這麼個意思。”歸雁說道,“大人再位高權重,那也是個男人,再說籠統些,他是個真實的人,人是最冇定性的,不僅是多變的,還是多麵的。”

“彆說大爺,就是娘子您自己,不也變了麼?你也不是從前的自己了,又憑什麼堅定地認為咱家大人‘不變’,‘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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