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波定 第4章

話音剛落不久。

“哐”一聲，有人使勁砸在了廟門上，廟門紋絲不動。

“哐！哐！哐！”又一陣猛砸門。

“停！停！停！事情不太對！”

“有什麼不對的？一個口袋大小的廟，哪裏擋得住我們？清琰肯定在裏麵，定然是她施了法，所以這廟門才撞不開！”

“不對，不對，我看你撞上門去時，法光消散，法力消失，不是消失，是返本還源，這是無法之地還是末法之地？”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應該進去找找，不然老祖要的渡劫法寶，天目山的通神日月梭，咱們拿不到，罪罰不小。依我看，咱們四個人，即使在無法之地，打她一個殘廢人，不是輕而易舉嗎？”

“財老大，我用老祖傳下的尋寶指向針試了下，就指向這個廟裏麵，看來法寶就在裏麵了。你怎麼看？”

“齊老弟慧眼如炬，看得分明，確實此廟有點邪門，看似個土地廟，又似是五行廟，不過一間鄉下小廟，怎能如此？不過琴瑟仙子所言更適合當下，我們想辦法開門，進去看看，管他龍潭虎穴，我們四人在此，有何闖不得的？九兄弟你且站後，讓齊老弟試試。”

“哐”猛響一聲，然後沉寂。

窸窸窣窣不久，“吱呀”一聲——門開了。

小苦屏息，默然，哀愁，心海波濤翻滾、卻又一片空白，腦袋嗡嗡然，濛濛然，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心在何處，正要悄悄換口氣，卻突然感到腦袋一暈，似有鼻血流出。

懵然間，忽又聽得，喵嗚一聲嚎叫，嘎嘎幾聲淒鳴，撲棱撲棱，砰砰、咚咚，好像大福和老鴉遭到了攻擊，小苦趕緊伸手去撥開洞口柴禾，高喊道：“不要傷害它們！有話好好說！”

說話間，小苦暈乎乎地爬出來。

正看到：一個中年藍衣道士，立在門檻內，仙風道骨，頂戴方巾、背藏長劍，三縷長須過胸，漆黑如墨染；一對神目含光，分明若刀刻；左手掐訣正咒語，和空中的老鴉遙相應；右手輕拿抓著貓脖子，任由大福又叫又踢騰。他背後廟門大開，風雪齊飛，更襯著他豐神迥異、儀態灑脫，不似人間之修士，好像山外之仙客也。

此時道士聽到神像後有人出聲，也是驚詫不已，隻見：一個渾身沾滿草絮的小男孩一手扶著頭，一手摸著神像，正向他看來，當下含笑回應，也不答話。

小苦一時分不清狀況，明明聽到四個人的聲音，男女老少都有，怎麼現在隻有這麼個道士呢？他一向心細又心大，頗有眼色，當下按下疑問，卻向道士作揖行禮，模仿平常家鄉老一輩的禮節，道：

“這位道長萬壽，不知仙鄉何處？這隻白貓和烏鴉，都是我的朋友，我們藏在這裏，是為了躲避危險的，沒有歹意。白貓名字叫大福，它不懂事，還請道長見諒見諒。所幸道長武功高強，沒有讓您受傷，您看方便的話，放我朋友過來可好？”

道士又詫異的看了小苦一眼，揮手屏退了烏鴉，老鴉看了一眼大福和小苦，也不再撲棱，直接飛回到房樑上，居高臨下看著道士。

道士道：“我是天目山護法道人，你呼我為清明道人即可。這位小友，如何稱呼？又為何藏在這神像之後呢？”

“我是江南昌明縣厚土鄉李樹寨的，自小父母雙亡，不想前幾個月遭了人販子的劫，先被關在一間房子裏兩三個月，然後拖著我一直北行，一路躲躲藏藏的，也不知到了哪裏。前日剛逃出來，誰想又遇見了一個乞丐頭，要收我做乾兒子，我看他不像個好人，就趁他沒抓住我時，跑了出來，躲在此地。”

“前麵躲藏時，聽說這廟裏古怪，人人怕，說鬧鬼，我就想我這又餓又累，又人生地不熟的，更加上腿短，可能跑不過他們！所以索性先找到這裏，打算看看情況，結果在檯子下，發現了一個窩——可能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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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的窩吧，就藏這裏了。”

道士點頭不已，然後掐指算了半天，好像沒算到什麼，又撓撓頭，對著小苦說道：“昌明縣離此地三五千裡呢，這裏是中州地界，前麵是永寧鎮。這個村叫九裡鋪。你這被人販子販賣的稀奇，你父母亡故後，家裏可有什麼親人？留下什麼資產？可有什麼糾紛？”

小苦聽完，臉色一暗，當下搖搖頭，暫時把回鄉的念頭收回了。

道士又道：“我剛才來時，看見四人在門口要進門，一眨眼功夫，就隻剩下衣服在了。你看門檻上，前後四個，一個不少，人卻不見了。這裏有古怪。哦，對了，我要感謝你，這白貓和烏鴉都是我家養的，這一會兒功夫就和你做朋友了？哈哈，好緣分呢！多虧你照顧他們。謝謝小道友。”

道士稽首，小苦慌忙還禮，又偷偷瞄了瞄大福和老鴉，看它們是不是有異樣，這兩隻卻好像似乎和道士不疏離。

“小友命格奇特，我看不透。或許是以為這廟古怪，或許是你天賦古怪。我們天目山垂簾洞修真一脈，本有祖傳通神法寶，名曰日月輪迴無極梭，乃是助人修行、渡劫的不二法寶，可以通神魂、定身體、理精氣，讓人三華凝聚、五氣相合。”

說道這裏，道士有仔細看了看小苦，隻見小苦一臉好奇，加一點震驚和不信的神色，並無貪婪、嗔怒、嘲弄等神情，當下含笑點頭，撫須而笑，又說道：

“這白貓和烏鴉，就是我這法寶上自生的精靈，本是留給我師妹護身所用，沒想到卻招來了邪祟，所幸法寶還有點用，讓那邪祟頭子也大為受傷，可惜法寶也受損，元靈分裂，一分為二，不知所蹤。”

“按常理說，法寶受損，一時半會是不能恢復的，沒想到它們各有緣法，得了形體，顯化出來。奇哉、怪哉！你剛剛說，它們被你命名了，是什麼名？”

小苦聽得半懂不懂，一時難以接受，隻當這道士是個半瘋。他從小到大，鬼話仙話神話，都聽了不少，可沒見一個成事的，或都是有意無意的騙子罷。所以當下也不反駁，又覺得不太可信，更兼有被搶走了玩伴的感覺，頓覺慘然無趣，強笑道：

“烏鴉名字叫老鴉，我想叫它黑老鴉來著，怕它不願意。嘿嘿。白貓名字叫大福，如果叫白大福就更貼切了。我看它們很喜歡有名字的，我也是把它們當朋友的。大福先出來幫我的，我很是感激它，看著它在廟裏，我一下子就安心了。希望道長多多善待它呀！”

“嘎嘎、嘎嘎”“喵嗚、喵嗚”，不知是在反對，還是在贊同，或者根本沒有聽懂小苦在說什麼，隻是在行使自己的本能？

“哈哈，小友說得好，這名字通俗易懂，算它們的造化罷。不知小友對我們天目山垂簾洞修行之法，可感興趣？相見即為有緣，何況我們也算得上半個老鄉吧——你老家正在我天目山係玉岩山下。”

小苦眼下正餓著，也沒多少力氣，隻想著能吃頓飽飯即可。當即問道：“感興趣是感興趣，不知能不能讓我吃飽飯哪？”

道士將喵咪一丟，用手拍了拍額頭，笑道：“是我的不是了！沒想到你還餓著。我這裏有一包乾糧，名叫修行辟穀丹，是用棗子、板栗、大米、小麥、山楂、芝麻、枸杞、茶葉等十三種食物，烘乾取粉，用花蜜團成，三丸頂飽，可是好吃。我與你十二丸，權當謝禮。”

小苦趕緊上前收下，烏鴉在上麵斜視他，白貓則繞著他轉著玩。

那道士卻趁著給小苦辟穀丹的時候，悄悄探出靈力，想檢視小苦的根骨，沒想到結果讓他臉色一變——不是資質太高或者資質太差，而是他靈力一出來就自動散逸、歸為虛無，若仔細感受，則可發現靈力好像都是歸入小苦身體之中，好像百川歸海、倦鳥歸林、神遊歸體一般，真是莫名其妙哉！

小苦這邊拿了丹藥，稍微聞一下，感覺好像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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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然後就開吃，三下五除二，吃了一丸，細細嚼咽，又吃一丸，然後就停下來了。

道士問他為何停下？小苦說：村老教過我，久餓時不能吃太急、不能吃太多，太急太多會吃出問題的，先緩緩，餓得不那麼難受就行。

道士又問：“我看你好像不想回鄉的樣子，可有緣故？”

小苦用手摸著白貓，焉了吧唧地說：“我怕回去再被人販子抓走，我想等我出人頭地再回吧。”白貓一臉享受，呼嚕嚕叫幾聲。

道士點點頭，說：“我宗門人丁稀少，本想引你進入我門，剛我探了一下你的身體，發現我宗門妙法與你緣分有限。但你若是想入道，想修行，我倒可以推薦你去個地方，你在那裏，或許能成。”

小苦雖不至於把道士當成騙子，但也不會太過較真，隻是禮貌問道：“哪裏更適合我呢？我小時候找過大師看過，說我是有特異功能，說是練不了什麼靈氣，說我是什麼靈氣黑洞、神念歸墟，開啟不了修行第一關，沒法子引氣入體，所以沒轍。”

“不過這話怎麼說呢，我覺得就是騙子。說什麼神通，我若去看，通通都不靈了，原來說的天花亂墜，一到真槍實幹，都傻眼了，這不是騙子是什麼？嘿，當然啦，我也沒見過幾個“大師”。倒是聽說我祖父和一個道人有約，要引我入門的。但一來我沒見過祖父，二來也沒見過那道人。所以就都忘了，您要不說我還真想不起來。”

中年道士聞言啞然失笑，說道：“俗世哪裏有那麼多大師，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打著大師口號的修行者，要麼是騙子，要麼是幌子，且小心吧。我推薦你去的這地方，也不遠，就在前麵的永寧鎮，那裏是玄門某個大人物的隱居之地，你過去，或許能結緣。”

道士說完就站起來，到門檻處捲走四套衣服，喊一句：“老鴉、大福，咱們走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希望能在下次甲子論法會上見到你。”

小苦忙叫著：“哎哎，道士大叔，你怎麼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怎麼去永寧鎮啊？怎麼找那個高人呀？哎，大福大福，你這就真跟著走啦？老鴉，你就不怕下雪？這，這，都走了呀！”

天地昏暗，不見明光，但見道士大袖飄飄，隨風雪而前進，漸行漸遠、若飄若飛。白貓隨行，忽左忽右，偶爾回頭看向門口。烏鴉立在道人肩膀上，靜默無聲。

李小苦獃獃地看著，一時寂落。

唯有道人隱隱做歌，如鶴唳、若劍鳴，蕭蕭、悠悠，歌曰：“莫道人間萬事休，我從人間覓自由！有緣相見還相離，無牽無掛是法舟。酒色財氣眾生道，垂簾返照慧光收……”

另有樂聲作，琴瑟諧，清冷自持，浩蕩遼遠：“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九十六聖君，浮雲掛空名。天地賭一擲，未能忘戰爭……”

引篇至此完畢，一則介紹主人翁李小苦之由來；二則暗伏戰爭之殺機；三則體現行文之風格。如此半文不白文章，但博諸君一笑一思，足矣！若不喜者，早棄為妙。

書靈夏旁批：且問諸位，廟是什麼廟？神是什麼神？小苦如何大安？李氏自雲所見，是夢是真？藍衣道士所言幾虛幾實？白貓烏鴉孰陰孰陽？仙子仙童是生是亡？然則，此節核心本在“飛劍三斬四堵牆，元靈兩化一陰陽”，作者卻暗暗藏起、不予人言，是何故也？其他不說，且說此小廟，另有玄機，詳見《地皇篇》。

未知李小苦終究如何逢難度厄？如何借假修真？如何加入書院？如何轉神成魔？如何破解來世今生之謎？如何演化陰陽以補天闕？如何大夢逍遙而滅心劫？又如何證得“自在無染、修行若幻”之最高境，達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終極？

莫急，莫急，且聽後文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