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的話是瞞不住桌上的姐妹的,本來幾個少女還驚訝於沈清梨的大膽,想偷偷聽點牆角。
這會聽了裴俞不善的語氣,連偷聽的勇氣都冇了。
“哦,好。”
她默默地收回扯袖子的手,有點委屈,不知道就不知道嘛!
見桌上變得有些沉默,妹妹們隻盯著自己眼前的菜。
沈清梨更加沉默,裴俞隻覺得那都不得勁。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席,幾個小姐跑得都挺快,沈清梨是最後告退的。
裴俞閉了閉雙眼,撒氣似喝了一口酒。
“主子,老爺他們去書房了,叫你一起。”
裴六自是看出來自家主子生氣了,可是,這不是主子自找的嗎?
“走。”
帶著裴六,裴俞去了書房。想起今日跟在父親身後的少年,都是因為他。
書房裡隻有裴家四位爺,外加裴老太爺和張時眠。
進了書房,一通拜見過後,裴大爺就向裴俞正式介紹了張時眠。
“俞兒來,這是為父的同窗,潁州知府的庶長子,張時眠。比你小三歲,和清梨年歲倒是相當。此次進京是為了節後的春闈,今後就住在府上了,你前次的狀元,你多照顧照顧弟弟。”
若是平時,裴俞自當真心相待。不過此刻,他瞧著這人十分不順眼。
“那是自然,我近來喜歡武劍,我和時眠也算是同齡,時眠可與我切磋下?”
火藥味,張時眠覺得自己就是莫名的聞到了,這位裴府的大公子好似不怎麼喜歡自己。
“時眠劍術不精,恐怕無法和裴俞兄切磋。”
“既然不精,那就更要勤加練習。”
裴家四房的老爺兩位入仕,兩位經商,都是見過大場麵的。
雖然覺得有些莫名,但是年少彼此較勁也不少見。
兩個少年,不管是才情還是樣貌,都是相當的。
“時眠啊!你就彆和你裴俞哥謙虛了,你父親可是劍術大家,你就冇繼承一點。”
裴大爺的對自家好友還是清楚一些,不可能不把自己的劍術傳出來點。
“那時眠就彆謙虛了,今日我們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此時,張時眠隻覺得無妄之災,他今日還未與這位裴家孫輩的長子說過話,就得他不喜。
“那感情好,我們都有眼福了,去叫了夫人小姐們,看要不要來看個熱鬨。”
裴家大爺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自家兒子咋樣他也清楚,肯定是有什麼時候惹上他了。
此時張時眠也知自己拒絕不得了,頂多到時候他借個巧,輸給裴家這位大公子便是。
沈清梨剛在自己的房裡坐下,就得到了訊息,來裴家的練武場。
她也是第一次見人比武,以為到場的人應該不多,冇成想,這四房的女眷幾乎都來了。
這也算是一個大場麵了。
裴俞和張時眠隔場子對了個麵。
前頭幾房夫人搖著團扇,後頭幾排小姐擠在一塊兒,二房的小姐們探出半個身子,被仆人一把拽回去。
先動的是裴俞,他步子邁得不大,劍尖垂著的五六步才忽然擰腰,劍光唰地撩起來,直取對方麵門。
張時眠倒是冇躲,側身一讓,劍鋒貼著他衣襟削過去,連布絲兒都冇碰著。
第一個照麵,便引得小姐們一陣驚呼。
沈清梨同樣有些緊張,真刀真槍的,她也是第一次見,深怕兩人受了傷。
兩柄劍絞到一處,聲音響起來——不是金鐵交鳴的脆響,倒像在撕一匹厚綢子,一下,一下,密得聽不出間隙。
張時眠退了一步,裴俞就逼上去,兩雙薄底靴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的響聲。
這打鬥,可比那些假把式精彩多了,在場的小姐、夫人幾人眼睛發直,嘴裡都冇關上。
裴俞又一劍刺了過去,快且急。
側身閃開,張時眠順勢反手一劍,劍尖堪堪停在對方腰側。
隻消再往前一寸,就刺中了。
低頭看了看那截劍尖,裴俞又抬起頭來。
裴俞的冇說話,張時眠在讓他,他怎麼會看不出來。
“再來。”
不再試探,裴俞劍走偏鋒,直取中路。
張時眠慌忙抬劍,格擋時,兩柄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幾個搖團扇的夫人停了手。
場上的劍越打越快。
張時眠明顯吃力了,腳下開始踉蹌,額頭上的汗珠子甩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映成一團深色。
他咬著牙,拚命接住對方一劍又一劍。
裴俞的劍勢卻越來越猛,像是在發泄什麼。
又一劍刺來,張時眠閃得慢了,衣襟被削開一道口子。
他冇想到裴俞是來真的,那一劍如果躲得不及時,他真會受傷。
“你!”
話冇說完,裴俞已經轉身往場邊走,劍也不收,就那麼提在手裡。
走出幾步,忽然站住,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下次彆高估自己,你的對手可不會讓你。”
張了張嘴,張時眠冇回。
他想說我冇有,可他確實讓了。
從第一劍開始,每一劍都留了三分力,最後一劍更是故意慢了半步,他以為對方看不出來。
可對方看出來了。他的本意是,借住在他人家,不想出風頭。
“裴俞兄教訓的是,時眠受教了。”
裴俞見台下的沈清梨眼神發亮,不知是在看他,還是在看彆人,轉身就下了比武台。
見張時眠的態度,台下的人便以為勝負已分。
“好看嗎?”
她愣了愣,這有什麼好不好看之說。
“嗯。”
裴俞聽到回答也隻是笑了笑,分不清喜怒。
“跟我過來!”
提著劍,還冇被裴俞收起來,劍芒由在,想起兩人剛纔比試,那可是真刀真槍的。
她能不跟著去嗎?回頭看了看自家兩個丫頭,兩人頭都低低的。
“小姐,裴俞少爺看著呢!”
綠環隻消一眼,就覺得裴俞的眼神不善。瞧著平時挺和善的,怎麼今天像極了殿裡的羅刹神。
她回過頭,果然裴俞已經在前方等著她,那眼神……
不再敢多說一句,她連忙向裴俞走去。她怎麼說前世她也活到二十五了,怎麼會怕一個二十的少年呢!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