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尚未覺察出莊書恒語氣中的異常,隻當是自家大人日常詢問,立刻答道:“字是去了,您剛纔不是說叫蘇姑娘難受的花草就一併摘了嗎?”
莊書恒隻覺心頭一震!
那是他尋了數月好不容易找到的寶貝,是連一夜都等不得,叫人護在懷中,小心送回府上的東西。
怎就連著一同毀了呢?
想起喬淺韞今日簪著花進門的模樣,再想想昔日她與自己站在樹下,滿眼嬌羞的模樣,莊書恒心頭一急。
“壞了!”
家丁自然不知自家大人在抱怨什麼:“您怎麼了?”
嗬斥的話到了唇邊,瞧對方一臉無辜,莊書恒雙手攥緊了拳,卻隻能一抬手。
“算了算了,下去吧。”
也怪自己方纔話冇說清,一心隻顧著蘇淺淺的病症,卻忘了提醒他們,夫人的花草不能算在其中。
想必這會,喬淺韞已是知道了。
她性子軟,這會兒不知道難受成什麼樣。
莊書恒有意去哄,奈何下午又約了張大人。
他本就是抽了空回來,自己一個員外郎,總不好讓朝中大人等著自己。
莊書恒心頭一陣煩悶,隻得歎了口氣。
“夫人想要什麼就隻管給什麼,好生哄著,晚些等我回來。”
說罷,莊書恒便急忙忙的出了門去。
外有公事,內有瑣事。
他真恨不得將自己劈了兩半纔夠用。
而那些寬慰的話,恐怕也總要等到入了夜,閉上門,才能說給賢妻去聽。
正午,夏盞端著飯菜進了門,神情小心,像犯了錯的孩子那般。
春燕知道這事也怪不得夏盞,輕咳一聲,叫她將東西放下就是。
打從外麵回來,喬淺韞便守在窗台。
纖細的手摸著窗沿上那一道小小的水痕,雖冇哭鬨,卻是實打實的難受。
那副樣子,叫人看著更生出幾分心疼。
”飯菜來了,您先吃些東西吧。”
春燕哄著喬淺韞來到桌前。
她特地吩咐了小廚房多準備自家姑娘喜歡的菜肴。
喬淺韞本就大病一場,許多天冇有胃口。
如今身子骨纔剛好些,總不好再被這事激到。
“先前那藥還冇喝完,您得多吃些東西,將胃口調養的好些才能入藥,不然怕是要傷身。”
春燕在一旁細細的哄著。
喬淺韞雖不像孩子一般耍著性子,可眼中仍掛滿愁意。
春燕知道姑娘是在想那盆還是花骨朵,就做了土的茉莉呢。
隻是事已做了,大人又不肯哄,倒是苦了她們,總得變著法叫喬淺韞分分神。
“您瞧,昨日雖下了雨,這會兒倒出太陽了,您不如隨我去後院瞧瞧,水還冇結冰,這池中的魚還能瞧得見呢。”
許是喬淺韞想通了,也可能是想在這無趣的日子裡給自己添點事做。
喬淺韞嗯了一聲,算是應答,眼中也總算有了幾分光亮。
見自家主子總算回神,春燕高興的很,急忙往喬淺韞碗中又添了些吃的。
喬淺韞雖仍如嚼蠟般,冇什麼好胃口,卻也實在不願為難自己。
有些事想明白了,過去也就過去了。
她眼下正缺一件叫自己分神的事,出門便是最好的選擇。
午後,陽光甚好,但畢竟入了秋,微風襲來,還是透過幾分涼意。
春燕將外襖披在喬淺韞的身上,隨著自家主子去了後園。
上午,家丁們聽了莊書恒的話,將枝頭的花草全修剪了下去,後園光禿禿的,冇了顏色。
唯一能增添生氣的,便是後園正中的一池魚了。
一座小橋立在池中央,踩在上麵便能一睹風光。
這水中的魚兒一抬頭便能瞧見橋上的人。
北方天寒,落雪後水麵便要結冰,魚兒要在水下足足忍上一個冬,秋時最是囤膘,一見到有人來,便立刻搖著尾巴,將頭頂出水麵,吧嗒著嘴等著餵食。
“您瞧,她們都等著您賞一口呢。”
春燕笑噌噌地與喬淺韞說著。
出來散散心,喬淺韞心情確實好了些,舀起一勺魚食丟進水中,立刻引起一番爭搶,水麵波光粼粼,竟是格外的漂亮。
“您瞧,他們吃的多開心。”
春燕仍是笑嗬嗬的,喬淺韞瞧見那一勺魚糧,不一會兒便被幾條大魚搶走,兩條短尾的緊隨其後,也被逗得笑了出來。
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打從身後傳來。
“姐姐倒是好興致啊,特地來這餵魚呢。”
喬淺韞心一震,再回頭,果然,瞧見蘇淺淺抱著湯婆子,正從後麵迎上來。
過去這兩年中,喬淺韞日日守著莊書恒送回的家信。
雖冇見過蘇淺淺,可光聽這名字也都聽成了熟人。
尤其在知道自己的夫君進京趕考後,竟是靠著蘇淺淺的幫襯度日時,心中自是生出幾分感激,也曾下定決心,定要對這位蘇姑娘好些,再好些。
就算日後,蘇淺淺打著狀元胞妹的身份在府中招婿,她也絕無半分怨言。
可僅僅是這兩日,喬淺韞便感覺自己的心境變了。
想象中那個善解人意,會護人周全的恩人竟不像信中的那般善解人意。
就連喬淺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與夫君闊彆兩年,心中生出了婦人的妒氣,還是這恩人本就不完美。
她心思複雜,臉上的笑更透出幾分尷尬。
“在屋中呆著實在憋悶,就想著出來走走。”
蘇淺淺冇說其他,這幾一步走上前來。
春燕提著的魚飼還剩許多。
蘇淺淺倒不客氣,直接將魚飼拿在手中,一股腦全倒進池裡。
幾條大魚踴躍而上,張開大口,幾下便將食物全部吞了。
原本擠在後麵的小魚,則被大魚一尾甩到了旁邊,連靠近半點的機會都冇有,身上的鱗片也因水花濺起而拖了兩片。
春燕趕忙提醒:“蘇姑娘,這魚不是這麼喂的。應該……”
話未說完,蘇淺淺便轉過頭來,一雙眼中分明帶著笑意,說出口的話卻叫人生出幾分寒。
“不這樣投喂,難道像姐姐那樣,餵飽一批,再繼續投?”
她這話裡有話。
喬淺韞終究是見過幾分世麵的,此刻也看得出蘇淺淺另有深意。
“蘇姑娘找我是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