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靨 第3章 不捨得

他一如當年。

身著一身玄色長衫，腰間懸著暗紋白玉，身姿挺拔如鬆。劍眉星目，隻站著便是極有壓迫感。

一雙眼眸藏著冰霜，凝著她，語氣生硬冰冷：“本官記得，朝堂分下來的藥已含了喬大人的份，還需夫人額外來買麼？”

時隔多年，兩人再見，竟是如此場景。

他仍是高堂明月，而她卻如馬過雲泥，當年喬家嫡女，也淪落至跪地求藥。

喬淺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涼，卻又倔強地不願讓他看出她的窘境。

好在她麵色遮得好，乾裂的唇抹上一層紅，總不至於叫他一眼看穿，眼眸微垂，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溫柔：“分是分了，隻是府上人多，分一分便不夠了。”

她抿出一抹笑，倒是體貼：“我與母親日後都要靠了夫君，總得替他分憂。倒是有勞大人費心了。”

嚴以忱眼底寒光更甚：“你倒是善解人意。”

喬淺韞冇說其他，稍作施禮。

見嚴以忱冇攔，她便帶著春燕邁步走了。表麵神定自若，卻在轉角處手掩心口，吐出一口濁氣。

春燕以為是她體虛，趕忙扶住：“您怎出了一身透汗，是累著了？”

喬淺韞冇說話，心下卻是說不出的酸楚。

她果然還是不敢見他，應付嚴以忱的盤問竟比討藥還叫她難受。

“回去吧，”喬淺韞聲音發虛，“治病要緊。”

剛一回府，春燕便趕緊將藥送去了小廚房。

這上等藥難得，藥渣都是好的，若叫母親瞧見丫鬟送藥，定是藥擔心。

喬淺韞索性守在小廚房，叫春燕用藥鍋細細的煎了。

初湯給她治病是夠了，剩餘的藥渣挑挑揀揀，熬了慘膏送給母親，也能提防著疫病。

春燕手腳利落，不多時，院內便飄出一陣藥草香。

忽的，遠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響，隱隱還能聽得換佩叮噹。

喬淺韞心一驚，隨即便瞧見有人推門進來了。

女子身姿窈窕如水，穿著一身碧色長衫蓋著紗裙，走起路來弱柳扶風，眉眼間隱約能看出些蒼白的病態。

想來，便是夫君帶回的恩人了。

見是蘇淺淺，她反而鬆了口氣。

不是母親就好，她生怕惹母親擔憂。

蘇淺淺是自家夫君帶回的恩人，她本該好生對待，怎奈何這幾日病重，實在不方便行動，這才接觸的少了。

喬淺韞唇間下意識扯出一抹笑：“蘇姑娘來了。”

她雖因藥的事與莊書恒鬨得不快，但終究不該遷怒外人。

蘇淺淺“嗯”了一聲，麵上倒也過得去：“本該去見見夫人的，奈何我身子弱，總有不便，這才耽擱了。”

她身後丫鬟手中還提著一包剛分過的藥，正是莊書恒送去的。

此時那藥包懸在丫鬟手中，晃得喬淺韞心中難受。

她勉強藏住心中的失意，扯了下唇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多歇歇是好的。”

蘇淺淺也是來煎藥的，喬淺韞也無心周旋，倒叫春燕拿了新的藥鍋來給蘇淺淺。

蘇淺淺的藥包一開，黑乎乎的一團，這是治療疫病的好藥，她倒捨得。

聽聞朝中官員都有這疫病的藥額，蘇淺淺特地叫莊書恒送來，方纔他來，真帶了兩包，分毫不差，想來喬淺韞是冇有的。

他待她，竟比夫人還要周全。

蘇淺淺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偏傲，眼睛不自覺朝喬淺韞的湯鍋中一瞥，想瞧瞧，她是湊了怎樣的一包藥來。

僅這一眼，蘇淺淺竟是一驚。

這鍋中大半的草藥竟與她的那份相通，其餘的幾味她甚至冇有。

能湊齊其他草藥已是不易，如今她竟連養元補氣的黨蔘與白朮都有，是一等一的好貨！

莊書恒竟給了她這樣的好東西？

可細想之下，又覺奇怪。

莊書恒縱是有狀元才，但剛入朝為官，僅做了戶部員外郎，藥額比起其他大人實在不多，應該全送到她那去了，如何能再湊出一包上等藥給喬淺韞？

蘇淺淺暗自腹誹，臉上卻又掛著笑：“夫人這藥包裡可都是好東西。”

她先是誇了一句，又轉而看向喬淺韞。

“我房中的丫鬟青兒昨日病了，正是該用藥的時候，我恐她染給我，正不知如何處置。我瞧著姐姐氣色甚好，不像染病……不如姐姐將藥分了我如何？如此，也算解我心憂了。”

喬淺韞未說話，那雙本透著光的眼眸卻瞬間沉了下去。

她的救命藥，是可隨意賞給傭人的東西麼？

見蘇淺淺的人真要來收，春燕身子一擋。

蘇淺淺麵色一沉，目光朝喬淺韞身上一撇：“夫人不捨得？”

喬淺韞緩緩開口：“自是不捨，這府上的救命藥主子們還用不過來，怎能賞給下人？姑娘也是有藥的，再煎一煎賞了就是，我這裡的藥都已安排好了，實在舍不出。”

蘇淺淺雖是莊家的恩人，喬淺韞也願意待她好些。

可讓出救命藥這事，她做不出。蘇淺淺笑意瞬間僵在了臉上。

先前她隻說了一句，莊書恒便將全部藥額都送來了。

想來喬淺韞是管不住莊書恒的。

如今自己再要，怎麼就不成了？

蘇淺淺聲音放緩了些，麵色卻已不似先前那般：“就是怕冇用，才找夫人要的。青兒日夜服侍我，若真將病染給了我，到時還不是要找大人？”

見蘇淺淺又提起莊書恒，喬淺韞心頭像擰著股勁兒，說不出的不快，對藥的事更是不肯鬆口。

“這府上總應該有些規矩，主子讓不得下人，況且，這藥我也不多，若是姑娘當真心疼，將藥渣撿了熬成藥膏賞了便是。”

她生怕蘇淺淺再要，乾裂的唇抿出一抹笑意，卻僅能算體麵。

“想必，姑娘也是能體諒我的，對麼？”

此一番，竟噎得蘇淺淺再說不出其他。

恰好湯鍋中的藥沸了。

春燕忙將藥倒進一旁的湯翁。

她方纔聽了主子的話，藥渣刻意留了些，隻帶著治病的湯子隨自家姑娘回了。

隻一瞬，蘇淺淺的麵色便沉了下來。

喬淺韞的藥縱是再好，如今也僅剩藥渣。

討藥不成，難道真去撿她剩的？

蘇淺淺心頭頓時湧起一陣不滿。

忽聽門外傭人的問候，蘇淺淺眼底這才透出幾分光來。

本沁著不悅的眼眸眨了眨，眼圈一紅，便透出兩道晶瑩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