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自給趙祁豔倒了杯茶,溫聲道:“小侯爺一片孝心,自當回去儘孝。況且能在兵部曆練,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福分個屁!爺就想跟你們回烏縣喝酒吃肉!”趙祁豔端起茶一口灌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對了,這是爺答應給你的入股銀子,一分不少。以後這酒坊的事,爺雖然不在,但分紅可不能少!”
沈瓊琚接過銀票,笑意更深:“既然小侯爺這麼信任我,那有件事,還得借小侯爺的名頭用一用。”
“什麼事?”
“外頭那些想買方子、想入股的掌櫃們……”沈瓊琚頓了頓,故作為難道,“我一介商賈,實在應付不來。我想對外宣稱,這‘醉驚鴻’乃是小侯爺入了股的產業,一切重大決議,都得小侯爺點頭才行。”
趙祁豔一聽,樂了:“這有什麼?爺本來就是老闆之一!誰敢為難你,你就報爺的名字!就說……就說爺說了,這酒產量低,除了供宮裡,剩下的爺都要留著自個兒喝,冇多的賣給他們!”
“多謝小侯爺!”沈瓊琚福了福身。
有了趙祁豔這句話,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沈瓊琚命沈鬆在門口掛了塊牌子,又讓夥計對每一個來訪的商賈客客氣氣地回話:“實在對不住,咱們東家說了,這酒坊有永寧侯府的趙小侯爺參股。如今酒產量稀缺,除了貢給皇上和貴妃娘孃的,餘下的都被小侯爺定下了。各位若是想要合作,還得去問問小侯爺的意思。”
這一招“禍水東引”玩得極為漂亮。
那些商賈一聽永寧侯府的名頭,哪裡還敢造次?誰不知道趙祁豔是個混世魔王,去觸他的黴頭,那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嗎?
於是,彆院門口終於清靜了。
處理完這些瑣事,離京的日子也定了下來。
臨行前一日,裴知晦換了一身儒衫,要去國子監。
“嫂嫂不必陪我,我去見一位故人。”裴知晦站在馬車旁,拒絕了沈瓊琚同行的提議。
沈瓊琚看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微動。
她知道,他要去見的,是當世大儒、國子監祭酒王大人,也是裴知晦老師昔日的恩師。
裴知晦這一去,不僅僅是送信,更是去受教指點。
國子監內,鬆柏森森。
王祭酒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病弱卻目光堅毅的少年,長歎一聲:“知晦,你這一路,走得苦啊。”
“學生不苦。”裴知晦接過他遞來的一疊封存嚴密的試卷,那是曆年春闈的真題,還有幾份老師親自押題的手稿,“多謝師祖指點。”
“你身子不好,還要備戰秋闈,切記不可操勞過度。”王祭酒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試卷你拿回去細細研讀,以你的才學,解元如探囊取物。隻是……”
老人頓了頓,壓低聲音:“京城局勢波詭雲譎,你此次回鄉,切莫再露鋒芒。待到來年春暖花開,金榜題名時,纔是你真正入局之日。”
“學生明白。”裴知晦深深一揖,將那些試卷珍重地收入懷中。
從國子監出來,裴知晦並未直接回彆院。
馬車拐了個彎,停在了京城最負盛名的醫館——國醫堂的門口。
沈瓊琚早已等在那裡。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比甲,髮髻上隻插了一支素銀簪子,站在藥櫃前,正仔細地看著大夫稱藥。見裴知晦進來,她立刻迎了上去。
“如何身子可還好?”
裴知晦任由她微涼的手幫自己聚攏披風,眼底的陰鬱散去,乖順得像隻被馴服的貓:“冇事,老師留我喝了盞熱茶。”
“那就好。”沈瓊琚拉著他在診桌前坐下,“這位是孫神醫,千金難求一診。我排了一早上才排上的號,快讓神醫看看你的身子。”
裴知晦本不喜看病,更厭惡那些苦澀的湯藥。但他看著沈瓊琚那雙滿含關切的眸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伸出手腕。
孫神醫鬚髮皆白,手指搭在裴知晦的脈搏上,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良久,老神醫收回手,捋了捋鬍子:“這位公子的身子骨薄,加上舊疾未愈,身體損傷甚是嚴重啊,但好在年輕,這幾日休息得當,倒也冇什麼大礙。隻是接下來要好生調養,若是想要以後身體康健,切記不可再勞心費神。”
“勞心費神……”沈瓊琚苦笑。一個讀書人,讓他不勞心費神,比讓他不吃飯還難。
“大夫,您隻管開藥。”沈瓊琚認真道,“不管多貴的藥材,隻要對他身子有益,都用上。”
裴知晦看著她跟大夫討價還價、仔細詢問煎藥火候的模樣,心頭湧過一陣暖流。
“嫂嫂。”他突然開口。
“嗯?”沈瓊琚轉過頭,手裡還拿著張藥方。
“若是藥太苦,我喝不下怎麼辦?”裴知晦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她。
沈瓊琚一愣,隨即皺眉:“多大的人了還怕苦?我回頭給你備些蜜餞就是了。”
“好,要嫂嫂親手做的蜜餞。”
抓了足足兩大包藥,又買了些上好的人蔘鹿茸,兩人這才滿載而歸。
次日清晨,通州碼頭。
趙祁豔因為被母親扣在府裡,冇能來送行,隻派了貼身小廝送來了一封信和一堆京城特產和點心。
裴知晦對此很是滿意。冇了那隻聒噪的孔雀,這一路回去,便是他和嫂嫂的獨處時光。
船即將起航時,岸上突然跑來一個氣喘籲籲的驛卒。
“沈東家!沈東家留步!”
沈瓊琚站在船頭:“何事?”
“烏縣來的加急家書!”驛卒將一封厚厚的信遞了上去。
沈瓊琚拆開信封,一目十行地掃過,原本平靜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喜色,最後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了?”裴知晦走到她身後,替她擋住江風。
“知晦,你看!”沈瓊琚將信遞給他,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咱們在京城的這些日子,家裡也冇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