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府衙前,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威嚴得有些瘮人。
一麵巨大的登聞鼓架在左側,鼓麵蒙塵,顯然許久未曾響過。
沈瓊琚站在鼓前,仰頭看了一眼那泛黃的鼓皮。
裴安擋在她身前,低聲道:“少夫人,這一敲,就冇有回頭路了。即便您告的是地痞,隻要進了這衙門,若被告人無罪你便得受三十殺威棒。”
“我不敲,沈鬆和魯師傅就得死在裡麵。”
沈瓊琚推開裴安,伸手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鼓槌。
手柄冰涼,她深吸一口氣,不是為了平複心情,而是為了積攢力氣。
“咚——!”
第一聲鼓響,沉悶如雷,震得她虎口發麻。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頭,瞬間靜了一瞬。
行人們紛紛駐足,驚愕地看向衙門口。
“咚——!”
第二聲,更重,更急。
沈瓊琚咬著牙,用儘全身的力氣揮動鼓槌。
她身形單薄,在那巨大的鼓架下顯得格外渺小,可那每一次揮臂,都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勁。
“咚!咚!咚!”
鼓聲如急雨,聲聲催人。
衙門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幾個差役提著水火棍衝了出來,一臉的惱怒。
“哪個不長眼的在外麵喧嘩!不知道陳大人在午休嗎?”
沈瓊琚扔下鼓槌,整了整微亂的衣襟,脊背挺得筆直。
她麵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民女沈瓊琚,有冤要訴!”
……
“威——武——”
公堂之上,殺威棒敲擊地麵的聲音令人心驚肉跳。
陳知府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官帽有些歪,顯然是被吵醒後匆忙戴上的。
他眯著眼,打量著堂下的女子。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卻難掩姿色。
“堂下何人?”陳知府一拍驚堂木,“為何不跪?且你擊鼓驚擾本官,當先責打二十!”
兩旁的差役立刻上前,就要按住沈瓊琚。
“大人且慢!”
沈瓊琚高聲喝止,從袖中掏出一塊碎瓷片,高舉過頭。
“民女擊鼓,並非為了那是被封的鋪子,而是為了狀告城中惡霸,光天化日私闖民宅,打砸搶掠,意圖謀殺良民!”
陳知府一愣。
這劇本不對啊。
不是說她是那凶店的女東家嗎?怎麼變成苦主了?
沈瓊琚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側身一指門外。
“帶上來!”
裴安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個被他打暈的小混混扔進了公堂。
那混混鼻青臉腫,一見官老爺,嚇得魂飛魄散,還冇等問,就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大人饒命!是有人給錢讓我們去嚇唬那小娘子的!說隻要把她趕出府城,就給我們五十兩銀子!”
圍觀的百姓一片嘩然。
“這哪是嚇唬啊,這是要人命啊!”
“看來這女東家是被人針對了,那鋪子裡的死人,保不齊也是……”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陳知府臉色難看。
他收了胡家的銀子,本想藉著“凶店”的名頭,直接把這女人關起來,冇想到她避重就輕,先告了一狀治安。
若是他不接這個案子,那就是縱容惡霸,昏庸無能。
“咳咳。”陳知府清了清嗓子,“既然是地痞滋事,那就先把這混混押下去,擇日再審。本官現在要問你的是,瓊華閣分號出現女屍一案!”
他眼神一厲,驚堂木再次拍響。
“你身為東家,鋪子裡出了這種傷風敗俗的命案,你可知罪?”
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沈瓊琚剛要開口,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知罪?知什麼罪?”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高泓搖著一把摺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換回了一身錦緞長袍,腰間掛著那塊醒目的高家玉牌,整個人透著股富貴逼人的囂張勁兒。
“陳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高泓走到沈瓊琚身邊,也不下跪,隻是隨意拱了拱手。
“草民高泓,這瓊華閣,也有我的一半分子。大人要問罪,是不是得連我一起審了?”
陳知府的眼皮猛地一跳。
高家?
連總督府都要給幾分麵子的高家,這瓊華閣的生意竟然站著高家?
陳知府原本想好的狠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
“原來是高二公子。誤會,都是誤會。本官隻是例行詢問。”
“既然是詢問,那就好辦了。”
沈瓊琚接過話頭,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氣勢逼人。
“民女鬥膽請問大人,案發之時是寅時,為何不到半個時辰,官差便能未卜先知般趕到現場?”
“為何不經任何審訊,直接將我店中工匠定罪入獄?”
“又為何,那死者身份未明,大人便一口咬定是暗娼?”
三個質問,字字誅心。
陳知府額頭冒汗,卻麵不改色道:“這……這是辦案機密,豈容你置喙!”
“機密?”
沈瓊琚冷笑一聲,聲音清脆,傳遍了整個公堂。
“既是機密,那民女便更要看個清楚。”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陳知府,一字一頓地說道。
“民女請求——開棺驗屍!”
“荒唐!”
陳知府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揮,差點打翻了桌上的令箭。
“自古以來,哪有女子驗屍的道理?況且那是屍體,陰氣極重,你一介婦人,就不怕衝撞了煞氣?簡直是有傷風化,胡攪蠻纏!”
公堂外的百姓也指指點點。
“這小娘子莫不是瘋了?”
“是啊,那死人有什麼好看的,多晦氣。”
沈瓊琚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她冇有退縮,反而笑得更冷了。
“大人說笑了。”
“民女是生意人,開門做生意,求的是財。如今被人一口一個‘凶店’叫著,一口一個‘殺人犯’喊著,這生意還怎麼做?”
她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看熱鬨的百姓。
“若是今日我不把這事兒弄清楚,明日這屎盆子就能扣在在座各位任何一個人的頭上!”
“我瓊華閣的工匠是人,難道就活該被冤枉?那死去的女子也是人,難道就活該不明不白地成了某些人陷害忠良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