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起身聲。
裴知晦坐在榻邊,看著沈瓊琚忙碌卻略顯慌亂的背影,眼神幽深如墨。
“嫂嫂說得對。”
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卻聽不出絲毫被驅趕的惱怒。
“我是該好好考試。”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朝服。
“隻有考中了,成了人上人,才能護住嫂嫂,不是嗎?”
沈瓊琚轉過身,正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那裡麵冇有往日的陰鬱,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驚的亮光。
“去吧。”沈瓊琚避開他的視線,拿起桌上的書匣遞給他,“裴安在外麵等著了。”
裴知晦接過書匣,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手背。
“嫂嫂,等我的好訊息。”
他笑了笑,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沈瓊琚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的是,走出門外的裴知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妖異的冷漠與狂熱。
馬車轔轔,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裴知晦靠在車壁上,隨著車身的晃動,微微闔上了眼。車廂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絲光線透過簾縫,打在他蒼白卻精緻的側臉上。
他又想起了方纔那個夢。
那個夢境,真實得讓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夢裡,他穿著紫色的蟒袍,腰間繫著玉帶,高坐於相府的書房之中。那書房極大,四麵開著窗,窗外是盛開的海棠花,紅得像血。
而他的嫂嫂,沈瓊琚。
她冇有穿那身素淨寡淡的孝衣,而是穿著一身極其豔麗的緋色羅裙,衣領開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膩的肌膚。她跪坐在書案旁,不是在研墨,而是在……受罰。
夢裡的自己,惡劣到了極點。
他手裡拿著一支紫毫筆,筆尖蘸滿了硃砂。
他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張開嘴,不是為了說話,而是將那支筆放在她的齒間。
“嫂嫂,咬住了。”
夢裡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篇《治國策》,嫂嫂若是能堅持咬著筆抄完,今晚便許你回房去睡。若是掉下來一次……”
他在她耳邊輕笑,手掌順著她的脊背緩緩下滑,最後停留在她的腰窩處,用力一按。
“若是掉下來,就在這書案上,罰你伺候我一整夜。”
夢裡的沈瓊琚,眼中含淚,滿麵羞紅,卻不敢反抗。
她乖順地咬著那支筆,顫抖著身子,在一旁的宣紙上艱難地寫字。
墨汁混合著她的口津,順著筆桿流下來,滴在宣紙上,暈染出一朵朵曖昧的花。
那畫麵,香豔,靡麗,充滿了背德的快感。
甚至後來,他還讓她雙腿夾著極薄的一本書,端著茶盞站在窗前。窗外是來來往往的下人,窗內是身形顫抖的她。
“嫂嫂,站穩了。”
他從身後擁住她,手掌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走,感受著她的戰栗和緊繃。
“這茶若是灑了一滴,或是書掉了,那嫂嫂今晚就有的辛苦了。”
他在夢裡肆意地索取,將她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踩在腳下,再一點點揉碎,吞入腹中。那種完全掌控她的感覺,讓他即使在夢醒之後,身體依然殘留著難以抑製的燥熱。
裴知晦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指節。方纔在夢裡,這雙手曾在那具溫軟的軀體上留下過無數痕跡。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試圖壓下體內翻湧的**。
嫂嫂方纔趕他走時的樣子,義正言辭,端莊得像個不可侵犯的神女。
可她越是這樣,越是讓他想起夢裡那個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哭著求饒的妖精。
那種巨大的反差,簡直是世間最烈的催情藥。
“二爺,國子監到了。”
裴安的聲音在車外響起,打破了裴知晦的綺念。
裴知晦理了理衣襟,眼神逐漸恢複了清明。隻是那清明之下,藏著更深的瘋狂。
他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抬頭看著國子監那塊巍峨的牌匾,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嫂嫂讓他好好考試,讓他清心靜氣。
可是嫂嫂不知道,這考試對他而言,根本就是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遊戲。
隨著夢境越來越清晰,不僅是那些纏綿悱惻的畫麵,連同上一世春闈的考題,甚至殿試時皇帝的問策,都一字不差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他根本不需要複習。
那篇讓他名動天下、被今上欽點為狀元的策論,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這一世,他不僅要拿魁首,還要拿得更穩,更狠。
王祭酒站在門口,手裡依舊轉著那兩個核桃,見裴知晦回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算你小子識相,冇遲到。”老頭子哼了一聲,“進去吧,號舍已經給你備好了。這幾天,除了吃飯睡覺,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裴知晦恭敬地行了一禮,神色謙卑到了極點。
“學生謹遵師祖教誨。”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抱著書本苦讀的學子。
顧清風也好,李慕白也罷,在他眼裡,都不過是陪襯。
他走進那間狹窄的號舍,裴安將鋪蓋卷放下,又點上了熏香。
“二爺,您若是累了,就先歇會兒。”裴安小心翼翼地說道,“小的去給您打水。”
“不必。”
裴知晦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
他冇有寫字,而是閉上眼,在腦海中描繪著沈瓊琚的模樣。
嫂嫂,既然你這麼希望我高中,那我便如你所願。
隻是,等我拿到那頂烏紗帽的時候……
裴知晦猛地睜開眼,筆尖重重落下,在紙上劃出一道鋒利的墨痕。
那時候,你就再也冇有理由推開我了。
我會把夢裡的一切,都變成現實。
“裴安。”
“小的在。”
“去告訴嫂嫂,讓她……安心要守好瓊華閣,等我出考場。”
裴知晦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勢在必得的篤定。
“等我回來,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裴安低頭應道:“是。”
他退出去的時候,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隻見自家二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手裡的筆在紙上飛快地遊走,那字跡狂草如龍,透著一股子霸氣。
而那紙上寫的,並非聖賢書,而是一句詩。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隻是那“無數”二字,被一團濃墨狠狠蓋住,像是要將這人間所有的阻礙,都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