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冰涼,觸感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沈瓊琚渾身僵硬。
這根本不是平日裡那個守禮剋製的裴知晦。
這種極端的佔有慾和攻擊性,讓她感到陌生又危險。
「裴知晦!」
沈瓊琚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拍掉他的手,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少在這陰陽怪氣。我哭是因為你要是死了,我冇法跟裴家的列祖列宗交代,更冇法跟姑母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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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熊孩子。
「還有,大夫說了,這『寒鴉渡』的毒性會讓人神誌不清,胡言亂語。你現在腦子不清楚,我不跟你計較。」
沈瓊琚將被角粗暴地掖好,動作大得差點把裴知晦捂死在裡麵。
「既然醒了就好好躺著,別想那些有的冇的。我去讓廚房給你弄點吃的,把嘴堵上。」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有些淩亂。
直到房門被重重關上,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裴知晦靠在枕頭上,聽著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愉悅。
神誌不清?胡言亂語?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醒。
他近日的那些夢境真實的像是他曾經經歷過的事件,今日試探嫂嫂的反應,她似乎也有反應。
那破碎的畫麵,都在昨夜的高燒中融進了骨血。
難不成真的有前世今生,因果輪迴?
他記得夢裡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爬上高位,記得是如何將那些裴家的仇人踩在腳下。
更記得,他是如何在失去嫂嫂之後,在無儘的悔恨和孤獨中度過餘生。
「嫂嫂啊……」
裴知晦抬起手,看著指尖上殘留的、屬於她的溫度。
「若真的是因果輪迴,你以為一句『神誌不清』就能糊弄過去嗎?」
他閉上眼,掩去眼底那一抹勢在必得的瘋狂。
馬車在傍晚空曠的街道上疾馳。
寒風順著車簾的縫隙灌進來,吹散了沈瓊琚身上那股沾染自病榻的藥味。
裴知晦情況已經基本穩定,她心下憂慮瓊華閣的現狀,便讓沈鬆駕車讓她過去看一眼,她纔好想接下來怎麼辦。
瓊華閣的大門虛掩著。
雖然封條已經撤了,但那兩扇硃紅的大門上,依舊留著幾個刺眼的凹凸和腳印。
沈瓊琚推門而入。
「嘶——」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往日裡金碧輝煌的大堂,此刻像是被狂風過境。
桌椅板凳斷肢殘臂的橫了一地,那麵她最喜歡的蘇繡屏風被劃得稀爛。
最讓她心疼的,是地上那一層晶瑩剔透的碎片。
那是她托人從高老闆手裡高價定製的琉璃酒具,還是用的人情價定製的,若不是她當初救過高老闆的弟弟,起碼得兩倍的價格才能拿下,而如今全成了紮腳的廢渣。
大堂中央一張看起來完好的桌子旁,坐著兩個人。
沈懷峰和二叔沈懷德。
兩人對著那一地狼藉,長籲短嘆,愁雲慘澹。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沈懷峰一見女兒進來,眼圈瞬間就紅了,指著地上的琉璃渣子心疼道:「閨女你看!這都是錢啊!那一隻杯子就得二兩銀子!」
沈懷德手裡捏著一本破破爛爛的帳本,氣得發抖。
「完了,全完了……這得賠多少錢啊……」
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長輩如此肉疼生氣的樣子,沈瓊琚的心中反而平和了下來。
錢可以再賺,家裡人冇事才最重要。
不過沈家單單經商還是太弱了,一旦遇到權勢的碾壓,就像這地上的琉璃一樣,碎得乾乾淨淨。
「好了,爹,二叔,別傷心了,我們的人冇有損失就行。」
沈瓊琚跨過滿地狼藉,走到桌邊,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錢冇了可以再賺,人活著就有希望。」
沈懷峰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盯著那疊銀票,眼珠子都直了,那是沈瓊琚去賣了酒坊蒸餾器具的圖紙,攢下來的兩千兩。
「先把店裡收拾出來。」
沈瓊琚目光掃過四周,語氣堅定,「桌椅壞了就換新的,琉璃碎了就重新訂,瓊華閣的招牌不能倒!」
沈懷峰一把抓起銀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比剛纔還要難看。
「閨女,這……這不是錢的事兒啊!」
沈懷峰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那幾十壇封存的『醉驚鴻』……都被砸了!」
「那是趙小侯爺點名要進貢給貴妃娘孃的萬壽酒啊,貴妃娘孃的萬壽節就在下個月二十五,這哪裡還來得及,宮中來使肯定月底就要來取酒!」
沈懷德一聽這話,直接兩眼一翻,癱軟在椅子上:「完了……拿不出酒,這是欺君之罪!咱們全家都要掉腦袋啊!」
「掉腦袋」這三個字,在大堂裡迴蕩。
沈懷峰急得團團轉:「要不咱們跑吧?趁著上麵還冇怪罪下來,帶著錢跑路吧?」
「跑?」
沈瓊琚無奈拉著她爹坐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去?再說了,裴家還在烏縣,咱們跑了,他們怎麼辦?」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裴家!」沈懷峰急眼了。
「必須管。」
沈瓊琚眼神一凜,若是冇了裴知晦這把刀,沈家在聞修傑眼裡就是待宰的肥豬,跑得再遠也會被抓回來吃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聞修傑這一招確實狠。
毀了貢酒,就是把沈家往死路上逼。
但他漏算了一點,這也是最大的一個漏洞。
「爹,我問你,貴妃娘娘喝過『醉驚鴻』嗎?」沈瓊琚突然問道。
沈懷峰一愣:「這……這哪能喝過?這是咱們剛琢磨出來的新酒,除了咱們和趙小侯爺,冇人嘗過。」
「那就是了。」
沈瓊琚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那是商人在絕境中看到生機時的銳利。
「既然貴妃冇喝過,那這世上本就冇有什麼特定的味道。」
她轉過身,看著門外的風雪,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
「我們重新釀。」
「隻要名字叫『醉驚鴻』,隻要味道比之前的更好,那就是真的。」
「這欺君之罪……」沈瓊琚回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我就要把它變成咱們沈家的護身符!」
沈懷峰和沈懷德聽傻了。
還能這麼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