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推開。
蘇月容穿著一身嶄新的百蝶穿花雲緞裙,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秦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兒。
翠兒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描金的托盤,上麵放著一盅冒著熱氣的燉品。
「嫂嫂整日看帳本,實在太傷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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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容走上前,親熱地去拉沈瓊琚的手。
沈瓊琚不動聲色地避開,目光落在那個托盤上。
「表妹這是何意?」
蘇月容也不覺得尷尬,順勢將托盤端到了書案上。
「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廚房燉的血燕。」
「老太太說了,嫂嫂為裴家操勞,這身子骨可得好好養著。」
「這血燕金貴得很,老太太自己都捨不得吃,全緊著嫂嫂了。」
沈瓊琚看著那盅色澤紅潤的燕窩,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對祖孫掌管了公中庫房後,恨不得把每一文錢都摳進自己兜裡。
如今竟然捨得拿血燕來討好她?
「堂伯母費心了。」
沈瓊琚語氣平淡,冇有去碰那盅燕窩。
「我這人命賤,吃不慣這些精細東西,表妹還是端回去孝敬堂伯母吧。」
蘇月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熱絡的模樣。
「嫂嫂這是說的哪裡話,咱們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老太太還說了,嫂嫂整日悶在屋子裡,難免氣悶。」
「明日府裡辦個小宴,請些親戚女眷來熱鬨熱鬨,嫂嫂可一定要賞臉出席。」
辦宴會?
沈瓊琚心頭一動。
裴知晦如今在京城權貴圈子裡的名聲,早就被秦夫人那句「娃娃親」敗壞得差不多了。
哪個正經高門的女眷會來赴這種不倫不類的宴席?
「既然是堂伯母的安排,我自當遵從。」
沈瓊琚冇有再拒絕。
她倒要看看,這兩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次日傍晚。
狀元府的正堂被佈置得花團錦簇。
秦夫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織金錦緞,頭上插滿了金玉步搖,活像個暴發戶。
正堂裡坐著七八個花枝招展的婦人。
這些人大都是京城裡一些不入流的商賈內眷,或者是些破落戶的親戚。
沈瓊琚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藍長裙,步入正堂。
她一出現,原本嘈雜的正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驚艷,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令人極其不舒服的打量。
就像是在菜市口挑揀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哎喲,這就是狀元郎的那位寡嫂吧?」
一個穿著大紅綢緞褙子、鬢角別著一朵碩大紅花的婦人站了起來。
她手裡甩著一條極其刺鼻的香帕,扭著腰肢走到沈瓊琚麵前。
沈瓊琚認得這個人。
京城城南最有名的媒婆,人稱紅花嬸。
這女人專做那些見不得光的陰私媒,隻要錢給夠,死人她都能給你配上冥婚。
「真真是個天仙般的人物!」
紅花嬸不錯眼地盯著沈瓊琚,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透著極其明顯的挑剔與滿意。
「這身段,這氣派,難怪能把那瓊華閣打理得日進鬥金。」
她湊近沈瓊琚,壓低了聲音,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沈娘子,我可聽說了,你那瓊華閣如今是京城第一樓。」
「這每日的進項,怕是得有個金山銀山吧?」
沈瓊琚看著她那副貪婪的嘴臉,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她冇有發作,反而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夫人說笑了。」
沈瓊琚走到一張空椅子旁坐下,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葉。
「哪有什麼金山銀山。」
「不過是每日流水個三五千兩銀子,除掉本錢,一個月也就淨賺個萬把兩罷了。」
此話一出,整個正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月淨賺萬把兩!
這對於這些市井婦人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紅花嬸的眼睛瞬間爆發出極其駭人的綠光。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秦夫人。
兩人在半空中交換了一個極其隱秘的眼神。
那眼神裡充滿了狂喜和勢在必得的貪婪。
紅花嬸立刻拋下沈瓊琚,快步走到秦夫人身邊。
她一屁股坐在秦夫人旁邊的椅子上,兩人頭挨著頭,親密地嘀咕起來。
「老姐姐,你這話說得可真不假。」
「這可是棵搖錢樹啊!」
秦夫人得意地揚起下巴,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那是自然,我還能騙你不成?」
沈瓊琚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她看著那兩個交頭接耳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堂伯母和這位夫人,倒是親厚得很。」
沈瓊琚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看著倒像是嫡親的姐妹一般。」
秦夫人的眼珠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飛快地翻轉著眼皮,掩飾著眼底的慌亂。
「是啊是啊。」
秦夫人乾笑了兩聲,端起茶杯掩飾尷尬。
「我與紅花妹子,那是多年的手帕交。」
「今日難得聚在一起,自然要多說幾句體己話。」
手帕交?
沈瓊琚差點笑出聲來。
一個北境鄉下來的村婦,一個京城城南的黑心媒婆。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竟然成了手帕交。
這謊撒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沈瓊琚冇有拆穿她。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這場拙劣的戲碼繼續上演。
魚兒已經咬鉤了,她隻需要等著看她們怎麼收網。
自那場荒唐的宴會之後,紅花嬸便成了狀元府的常客。
她幾乎每日都要來一趟。
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傍晚。
每次來,都會直接鑽進秦夫人的正院,一待就是大半個時辰。
兩人關起門來嘀嘀咕咕,連蘇月容都被趕到了院子裡。
這反常的舉動,自然逃不過沈鬆的眼睛。
夜幕降臨。
狀元府後巷的角門處,一片漆黑。
沈鬆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隱在牆角的陰影裡。
不一會兒,角門被人從裡麵悄悄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探頭探腦地溜了出來。
正是秦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