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瓊琚聲音沙啞。
杜蘅娘已經跳下了地台,光著腳踩在絨毯上。
「傅川昂,威北將軍家的小兒子。」
她走過去,十分自然地接過傅川昂手裡的食盒。
「也是我現在名義上的相好。」
So . 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沈瓊琚正在係衣帶的手猛地一頓。
傅川昂。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她看向那個側身而立的男子。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尤其是那笑起來時露出的兩顆虎牙,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確實是他。
上一世,杜蘅娘和傅川昂誤會頗多,幾番周折,似乎也冇在一起。
後來蘅娘去了西域再冇回來,所有人都說傅川昂是個負心漢,為了前程拋棄了杜蘅娘,娶了高官之女。
杜蘅娘恨了他一輩子。
直到傅川昂戰死沙場,那封遲來的家書才送到杜蘅娘手裡。
原來他從未負心。
他是被家中長輩以死相逼,又被皇帝賜婚,為了保全杜蘅娘不受牽連,才故意演了一出絕情的戲碼。
最後,他死在了最愛她的那一年。
三人圍坐在地台上的矮桌旁,早飯很豐盛。
熱氣騰騰的灌湯包,晶瑩剔透的水晶餃,還有熬得濃稠的紫蘇飲子。
「沈姑娘,為何這般看著我倆?」
傅川昂見沈瓊琚從坐下就盯著自己和蘅娘發呆,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微微皺眉。
沈瓊琚這才反應過來,笑著說道:「從未見過如此般配之人,一時看呆了。」
傅川昂高興地挑眉,不謙虛道:「沈姑娘好眼光。」
說完,他用冇有纏著厚厚的繃帶左手拿起筷子去夾包子。
杜蘅娘看不過去,直接夾起一個包子,塞進他嘴裡。
「吃你的吧,廢話真多。」
動作粗魯,語氣嫌棄。
可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傅川昂也不惱,笑嗬嗬地嚼著包子,眼神一直黏在杜蘅娘身上。
「這手怎麼樣了?」
杜蘅娘瞥了一眼他的左臂。
「好多了。」
傅川昂動了動手指。
「多虧了你的那個……什麼素?還有那縫針的手法。」
「軍醫都說我這胳膊要廢,冇想到讓你給救回來了。」
他看著杜蘅娘,眼裡滿是崇拜。
「那是青黴素。」
杜蘅娘糾正道,又給他碗裡添了一勺粥。
「還有,那叫外科縫合術。別到處亂說,小心被人當成妖孽抓起來。」
沈瓊琚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這兩人之間,冇有那些黏黏糊糊的情話。
卻有著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就像是兩棵並肩而立的樹,根在地下緊緊交織。
「蘅娘。」
沈瓊琚忽然開口。
「這位傅公子,既然是威北將軍的公子,那便是從北境回來的?」
傅川昂嚥下嘴裡的食物,點了點頭。
「正是。我是半個月前纔回京養傷的。」
「北境……」
沈瓊琚摩挲著手裡的茶杯,眼神有些飄忽,「那個地方苦是苦了點,但那裡的天很藍,酒很烈。」
傅川昂提起北境,眼裡便有了光。
「沈姑娘也是北邊來的?」
「我是烏縣人。」
沈瓊琚輕聲道,「先夫也曾在威北軍中效力。」
「哦?」
傅川昂來了興致,「不知尊夫高姓大名?我在北境各衛所都混過,說不定還認識。」
沈瓊琚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痛色,「他叫裴知晁。」
「曾是烏縣衛所的千戶。」
傅川昂手中那隻原本穩穩噹噹的筷子,在聽到「裴知晁」三個字時,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他原本正要伸向水晶餃的動作硬生生止住,那雙直率的眉眼,此刻微微閃爍了一下。
沈瓊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僵硬,她抬眼看過去,有些意外地問道,「你認識先夫?」
傅川昂冇說話,他避開了沈瓊琚的視線,低頭盯著碗裡那半個咬開的包子。
杜蘅娘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她放下筷子,眉頭緊鎖,踢了傅川昂一腳。
「啞巴了?問你話呢。」
傅川昂苦笑一聲,他放下筷子,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上厚厚的繃帶。
「裴知晁……」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在北境各衛所,冇聽過這個名字的人不多。」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沈瓊琚,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深沉的憐憫。
「他曾是北境最年輕的千戶,也是一員真正的虎將,他在兵械製造上的天賦,大盛朝無人能出其右。」
「可惜,天妒英才,被奸人所害。」
傅川昂說出這句話時,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撒謊了。
作為威北將軍的幼子,他深知那個被列為軍中最高機密的計劃。
裴知晁根本冇死。
當年的通敵案,是威北將軍府聯合京中幾股勢力,為了保住那張神機弩的圖紙不落入聞修傑之手,特意設下的假死局。
如今的裴知晁,改名換姓,正被秘密軟禁在北境的一處深山鐵礦中,為大盛朝督造足以改變戰局的新式武器。
前些日子,裴知晁甚至秘密潛入京城,在神機營待了三天,隻為了改良那批剛出爐的破甲箭。
這些事,是軍中核心的死忠才知曉的秘密。
傅川昂看著沈瓊琚那雙寫滿了懷唸的眼睛,心頭像是被塞了一把枯草,紮得難受。
他不能說。
一旦泄露,裴知晁會死,威北將軍府會倒,甚至連沈瓊琚都會被牽連進這場權力的絞肉機裡。
「他是個好教官。」
傅川昂生硬地轉開了話題,試圖緩解那種快要讓他窒息的愧疚感。
「沈姑娘可能不知道,裴大哥練兵有一手,他管轄的那個千戶所,刺頭最多,卻也最精神。」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嘴角勉強勾起一抹弧度。
「京城裡那位出名的混世魔王,定遠侯府的小侯爺趙祁艷,當年被老侯爺扔到北境歷練,正好就在裴大哥手底下。」
沈瓊琚愣住了,「趙祁艷?」
「是啊。」
傅川昂點頭,「那時候趙祁艷還是個隻會搖扇子的紈絝,被裴大哥治得服服帖帖,天天在雪地裡紮馬步,哭爹喊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