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行商之人,出門在外就想睡個舒坦覺,那些花裡胡哨的擺設有什麼用?能讓人睡個安穩覺,纔是真本事!」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力壓了壓那厚實的床墊。
軟硬適中,冇有硬板床的硌人,也冇有陳年稻草的腐朽氣。
「講究,太講究了!」
高益生感嘆道,語氣裡竟帶了幾分唏噓。
「若是全天下的客棧都能像你這般,我們這些在外漂泊的人,也不至於視住店為畏途。」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瓊琚。
「沈掌櫃,這生意你能做大。不僅要在烏縣做,還要去府城做,去江南做。」
高益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彷彿看到了某種未來。
「我高某人把話撂這兒,以後我能不能在路上睡個好覺,可全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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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把這種客棧開遍全天下!」
沈瓊琚站在他身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高老闆吉言。」
沈瓊琚給高益生倒了一杯茶,茶香裊裊。
「不過眼下,還得請高老闆多提提意見。這三天您住著,哪裡不舒服儘管提。」
高益生接過茶盞,豪爽一笑。
「放心!我那弟弟不是在你這兒當夥計嗎?回頭讓他天天給我端茶倒水,我也享受享受這瓊華客棧的服務!」
提到高泓,沈瓊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那位小少爺,這兩天可是被崔掌櫃折騰得夠嗆。
也不知道看見自家親哥住著天字號房,蓋著鬆軟被套睡大覺,而他隻能在樓下擦桌子,會是個什麼表情。
「那我就不打擾高老闆休息了。」
沈瓊琚微微福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屋裡傳來高益生舒服的嘆息聲。
這一步,算是走穩了。
隻要抓住了這幫有錢商人的痛點,瓊華客棧的名聲,不出半月就能傳遍整個涼州商道。
瓊華客棧開業三天,除了貴賓卡體驗的房間,其他皆是日日爆滿。
這一日,沈瓊琚正覈對著客棧這個月的流水,門簾猛地被掀開。
冷風裹挾著塵土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帳本嘩嘩作響。
送信的是沈家的一名夥計,差點跑死了一匹馬,滿臉是土,嘴唇乾裂。
「大小姐,出事了。」
夥計聲音嘶啞,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府城分號……出了人命。」
沈瓊琚手裡的硃筆一頓,一滴紅墨落在帳本上,像極了乾涸的血跡。
她接過信,一目十行。
信是沈鬆在獄中托人帶出來的,字跡潦草,顯是倉促。
就在分號即將掛牌的前夜,一具女屍被人發現橫陳在大堂正中央。
衣衫不整,死狀悽慘。
更要命的是,那女子並非良家,而是當地有名的暗娼。
府城衙門動作快得驚人,天還冇亮就封了鋪子。
沈鬆、魯師傅,連帶著幾個在場乾活的匠人,全被鎖拿進了大牢。
說是都有「姦殺拋屍」的罪名。
沈瓊琚將信紙慢慢摺好,塞進袖口。
她的手很穩,隻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泄露了情緒。
若是普通的命案,衙門查案便是,何至於直接封店抓人,連個審問的過程都這般雷厲風行?
這是有人不想讓瓊華閣在府城開張。
「備車。」
沈瓊琚站起身,聲音冷靜得可怕。
「大小姐,這會兒去府城?」崔芽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那可是命案,您一個女子獨自前去……」
「正因為是命案,我才必須去。」
沈瓊琚打斷她,眼神銳利。
「魯師傅年紀大了,受不住牢裡的刑。沈鬆年輕氣盛,容易被人下套。我不去,他們這就成了死局。」
而且,這臟水若是洗不淨,瓊華閣這塊招牌,就算是徹底砸了。
做生意的最忌諱什麼?
晦氣。
還冇開張就死了人,還是橫死的紅塵女子。
以後誰還敢踏進這門檻一步?
「我也去!」
一道囂張的聲音插了進來。
高泓不知何時倚在門口,手裡還拋著一塊抹布。
他身上穿著夥計的青布衣裳,卻硬是穿出了一股紈絝子弟的混不吝。
「高公子別添亂。」沈瓊琚皺眉。
「誰添亂了?」
高泓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府城那地界,水深王八多。你一個女人家,就算再精明,有些地方你也進不去,有些人你也見不著。」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爺我雖然現在是個跑堂的,但這張臉在府城還是有點麵子的。再說了,我哥把那兩車琉璃盞都給你了,要是店黃了,我哥不得心疼死?」
沈瓊琚看著他。
這小子雖然平日裡吊兒郎當,但這話糙理不糙。
高家在涼州府經營多年,黑白兩道都有門路。
「行,算你一個。」
沈瓊琚不再猶豫,轉頭看向角落裡那個送完裴知沿去學武回來便一直跟著她的沉默漢子。
「裴安,你也跟我走。」
裴安是裴知晦的人,有些身手,關鍵時刻能保命。
裴安抱拳:「是。」
沈瓊琚轉身看向匆匆趕來的沈懷德和沈懷峰。
兩個老人的臉上寫滿了焦急。
「爹,堂叔。」
沈瓊琚走過去,握住父親顫抖的手。
「家裡這一攤子,就交給你們了。烏縣是我們的根,絕不能亂。隻要這邊的酒還在釀,客棧還在開,我就有底氣在府城跟他們鬥。」
沈懷峰紅著眼眶,重重點頭:「瓊琚你放心去,家裡有爹頂著。若是……若是實在不行,咱們就賠錢,把人撈出來就算了,生意不做也罷。」
「人要撈,生意也要做。」
沈瓊琚轉身上了馬車,簾子落下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退她?
做夢。
馬車絕塵而去。
高泓騎著馬跟在一側,裴安充當車伕,鞭子甩得震天響。
一路疾馳。
原本兩日的路程,硬是壓縮到了一日一夜。
當涼州府城巍峨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城門口的告示欄前圍滿了人。
沈瓊琚掀開簾子一角。
隻聽見人群中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那新開的瓊華閣,是個凶店!」
「可不是嘛,還冇開張就死了個窯姐兒,聽說血流了一地,滲進地磚裡都擦不乾淨!」
「我還聽說啊,那地方風水不好,陰氣重,專門克男人!」
「哎喲,那誰還敢去喝酒啊?喝了怕是要倒大黴!」
每一句議論,都像是一把軟刀子,往瓊華閣的招牌上紮。
高泓聽得火起,想衝過去理論,被沈瓊琚低聲喝住,「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