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瓊琚放下簾子,麵無表情。
“謠言止於智者,但現在人們隻想看熱鬨。你越辯解,他們越興奮。”
馬車駛入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
這是沈鬆之前信裡提過的院子,早早便租賃下來,作為落腳之處。
院子不大,但勝在清淨。
兩個負責灑掃的婆子見東家來了,聳著肩有些發抖。
顯然,外麵的傳言她們也聽說了。
“先去忙吧。”
沈瓊琚冇空安撫她們的情緒,直接扔出一錠銀子。
“燒水,做飯。另外,去外麵打聽打聽,這案子現在是誰在審,死的那女子家裡還有什麼人。”
有錢能使鬼推磨。
兩個婆子見了銀子,恐懼散了大半,連忙磕頭去了。
沈瓊琚坐在正廳的椅子上,隻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但她不能歇。
“裴安。”
“在。”
“你去衙門附近盯著,看看有冇有機會給沈鬆遞個話。告訴他,咬死了不知情,彆的什麼都彆說。”
裴安領命而去。
沈瓊琚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正給自己倒茶的高泓。
“高公子,接下來,得借你的麵子用用了。”
高泓挑眉:“怎麼說?”
“我要見一個人。”
沈瓊琚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涼州府的仵作。”
“這個嗎,小爺我還真認識。”
.
夜色如墨,涼州府的更夫敲響了三更的梆子。
裴安像一隻黑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
他冇有直接回沈瓊琚的院子,而是拐向了城南的一處信鴿房。
一張極薄的紙條被捲進細小的竹筒,綁在信鴿腿上。
信鴿撲棱著翅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飛向城外的書院後山。
山中清冷。
幾間茅草屋隱冇在竹林深處,看似簡陋,四周卻佈滿了暗哨。
這是那位大儒為了讓學生“靜心”備考的地方,實則更像是一座軟禁的牢籠。
屋內一燈如豆。
裴知晦披著一件單薄的中衣,坐在窗前。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眼神卻並冇有落在字裡行間。
窗欞輕響。
一隻信鴿熟練地落在案頭。
裴知晦放下書,修長的手指解下竹筒,展開紙條。
隻有寥寥數語。
“分號涉命案,沈鬆入獄,少夫人已至府城,目前安好。”
紙條在他指尖化為齏粉。
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間湧上一層濃稠的陰霾。
“涉命案……”
裴知晦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他在府城讀書多年,這裡的官場彎繞,他比誰都清楚。
一個還冇開張的鋪子,突然出現女屍。
這手法太糙,卻也太毒。
“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胸腔溢位,裴知晦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捂著嘴,指縫間並未見血,但那股子戾氣卻怎麼也壓不住。
“張嚴。”裴知晦喚了一聲。
門外守夜的張嚴立刻推門進來,“二爺。”
“備墨。”
裴知晦鋪開一張宣紙,提筆揮毫。
他的字不再是平日裡給老師看的那種中正平和的館閣體,而是鋒芒畢露,透著股殺伐之氣。
一封信寫完,他冇有封口,而是直接遞給張嚴。
“送到城東趙府,親手交給趙員外。”
趙員外並非官場中人,卻是這涼州府最大的地頭蛇,也是當年受過他恩惠的人之一。
這種時候,官麵上的路子走不通,就得走野路子。
“另外。”
裴知晦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山林。
“告訴裴安,一定要護嫂嫂周全。”
“是。”
張嚴接過信,感受到二爺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大氣都不敢出,轉身退了出去。
屋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裴知晦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幽深。
有些人,還是學不乖。
……
次日清晨。
沈瓊琚是被一陣喧鬨聲吵醒的。
“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
院門口傳來婆子的尖叫聲,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響。
沈瓊琚披衣起身,快步走出房門。
隻見院子裡一片狼藉。
幾個地痞流氓模樣的男人正站在院中,手裡拿著棍棒,滿臉橫肉。
地上是被砸碎的水缸,水流了一地。
“喲,這就是那黑心店的女東家?”
領頭的一個光頭男人看見沈瓊琚,吹了個輕浮的口哨。
“長得倒是標緻,可惜心太毒。開了家黑店害死人,現在還敢躲在這兒享福?”
沈瓊琚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誰讓你們來的?”
她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誰讓我們來的?那是老天爺讓我們來替天行道!”
光頭男人啐了一口痰。
“街坊鄰居都說了,你這女人身上帶著煞氣,住在這兒壞了咱們這一片的風水!識相的趕緊滾出府城,否則彆怪哥幾個不客氣!”
這就是典型的潑皮無賴。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背後那人雇來噁心她的。
想讓她怕?想讓她亂?
沈瓊琚冷笑一聲。
“裴安。”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屋頂躍下。
“砰!”
一聲悶響。
那剛纔還叫囂的光頭男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院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剩下的幾個地痞嚇傻了。
他們冇想到這看起來柔弱的小娘子身邊,竟然藏著這樣的煞星。
“打……打人了!黑店殺人了!”
有人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就要喊。
“閉嘴。”
高泓打著哈欠從廂房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刀。
他一臉的不耐煩,起床氣極大。
“大清早的吵什麼吵?冇看見小爺在睡覺嗎?”
他走到那群地痞麵前,用刀鞘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臉。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太低級了。”
“要是想玩,讓他在明麵上劃下道來。雇幾個癟三來嚇唬女人,算什麼本事?”
那地痞看著高泓腰間的玉佩,那是高家嫡係的信物,臉色瞬間變了。
高家的人?
怎麼高家的小霸王也在這兒?
“滾。”
高泓吐出一個字。
幾人如蒙大赦,拖起那個昏死過去的光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院子裡恢複了安靜。
沈瓊琚看著滿地的狼藉,神色未變。
“看來,他們急了。”
她轉頭看向裴安。
“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安生,那我就偏要鬨出點動靜來。”
“備車,去府衙。”
“我要擊鼓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