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如此說,周琨方纔鬆口:“那好,迴頭我就找母親商量去。你耐煩些,再等一等。”
他是這麽打算的,就算和許香瑤的親事定下來,也不是不能悔婚。
畢竟許香瑤若真是禿了,哪有資格嫁進周家?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許蟻哄到手,好解一解心頭之癢。
若許蟻不叫自己膩煩,便將她一起娶過來。
若自己到時候不喜歡了,隻需直接悔婚便可。
就算鬧開了,也沒什麽好怕的。反正這種事情,終歸是女方吃虧。
且他覺得以許蟻的性格,多半是不敢聲張的。
退一步說,他和許香瑤的親事原本就已**不離十了。
許香瑤若是能恢複,自己娶她也是意料中的事。
許蟻一個弱質女流,如何拿捏不了?
想到這裏,他便不再有什麽顧慮。
許蟻又道:“這隻帕子送給你,你也送我一件貼身之物,我好做個念想。”
那是許香瓊繡的,並非出自她手。
周琨收了帕子,將自己身上所帶的玉佩解下來,給了許蟻。
“此玉便是我的心,你千萬要收好。這些日子你家既管得嚴,咱們便少些書信來往。一切都按約定行事,我等著與你再相見。”周琨說著,又要動手動腳。
許蟻卻閃過一邊,說道:“我出來的時候不短了,得快些迴去。”
說著,便開了門,閃身出去,快速下了樓。
許蟻從茶樓出來,走到後街暗處的角落裏,從袖子裏掏出一隻錢袋。
那是周琨貼近她的時候,被她順到手的。
裏頭有些散碎銀子,還有好幾張銀票。
許蟻將這些通通揣進懷裏,唯獨把那隻錢袋拋在路邊。
時候還早,她還有件要緊事得去辦。
“還是夜裏辦事順手。”許蟻走進黑夜,如同一尾魚遊進深海。
在路邊雇了輛車,出城到紫竹庵去。
趕車的也不多問,隻說了價錢。
“我再多給你五十文,你將車趕快些。”許蟻痛快地還了價。
“好嘞,客官您坐好。”車夫高高興興一甩鞭子,馬車便上了道。
到了紫竹庵附近,許蟻下車給了車錢。
此時,紫竹庵早已山門緊閉。
姑子們睡得都早,許蟻繞到側牆處,翻了進去。
紫竹庵是個小廟,上下也隻有十幾個姑子。
許蟻上次隨著許香瑤等人到來,早把這裏摸了個清楚。
她輕手輕腳拐到一個禪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許久。才拔出匕首,輕輕挑開門閂,閃身進去,屋裏的人竟絲毫沒有發覺。
等許蟻把刀橫在那人脖子上,熟睡中的人方纔驚醒。
“悄聲。”許蟻的聲音壓得低而冷。
“大俠……貧尼隻是個出家人……”躺在床上的老尼姑戰戰兢兢地道。
“莫怕,我不殺你,是來幫你的。”許蟻說著,將匕首往外撤了撤。
“幫我?幫我什麽?”老尼姑一頭霧水。
“你可是淨安師太?”許蟻問道。
“正是。”淨安道。
“那個淨虛是你師妹,理應排在你之後。可如今她已是庵裏的當家師,而你卻隻是個領著誦經的維那,你不覺得很不公平?”許蟻問道。
“她比我會鑽營,更得住持的喜歡。”淨安的話裏帶了怨氣。
“如今我這裏有宗好買賣,想邀你入夥,把淨虛扳倒了,讓你坐上她的位置,可好不好呢?”許蟻說著,把匕首撤了下去。
“把她扳倒?你知道她的把柄?”淨安忍不住欠起了身子。
“前些日子,勤勇侯府的吳姨娘過來請她幫忙擺陣驅邪,這事你也知道吧?”許蟻問。
“我知道,”淨安說,“至多她用這個收斂錢財罷了,說起來也是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可你可知道那法陣裏壓的是誰?”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這法事也不歸我來做。”
“我告訴你吧,那法陣裏壓的是勤勇侯府二小姐的生辰八字。”
“啊?怎麽會呢?”淨安大吃一驚。
“怎麽不會?如今他家的二小姐病得十分厲害,想必你也略微聽說些。”
“倒是略有耳聞,但不知到底是什麽病。”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過幾天,他家夫人會到廟裏來燒香,到時候你便做首告,把這件事揭發出來。”許蟻給她出主意,“如此,淨虛必然不能在這庵裏待了。空出來的位子,不是你的還能給誰?有勤勇侯夫人為你撐腰,你還怕什麽?”
“這……這事靠譜嗎?”淨安聽了,不敢信真。
“放心,我不會騙你的,這裏有幾百兩銀票,你收著,”許蟻說著,很大方地將從周琨那裏弄來的銀票遞給淨安。
“你……你為什麽給我這個?”淨安不敢接。
“我給你這個,是想讓你更信我,就算到時候事有不諧,你有這個傍身,也不至於流落街頭不是麽?”許蟻道,“我不想為難你,否則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威脅,還怕你不就範嗎?你想想,我既能神不知鬼不覺到你房中來一次,便還能來第二次,你能躲得過?”
“施主,容我想想可好?”淨安覺得頭腦有些亂,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決定。
“我隻給你半炷香的功夫。”許蟻冷下聲音,“你不做,我便把這功勞給別人,自然,這銀票也得拿迴來。”
有人曾問過這樣一個問題,這世上哪類人最貪財。
答案是僧道尼姑和太監。
因為這些人註定孤獨終老,無所依靠,所以要拚命攢錢,好讓自己不至晚景淒涼。
淨安比淨虛大好幾歲,卻處處被她壓著一頭,心中自是憤懣不平,又奈何對方不得。
如今,許蟻竟對她開出這樣的條件,她怎麽可能不動心呢?
她做了二三十年的姑子,也不過才攢下二三百兩銀子,許蟻給她的銀票摸上去足有七八百兩了。
再加上若真的如她所說,扳倒了淨虛,自己就能坐上她的位置。
一場法事的油水,少則十幾、二十兩,多則五六十兩,自己拿大頭,想想就覺得渾身發熱。
許蟻看著時候差不多了,伸手去拿銀票。
淨安一把撲過來摁住:“施主想必是菩薩化身,看不慣淨虛助紂為虐,才特來點化貧尼。這事我應了,到時候絕不含糊。”
“那好,這些銀票都歸你了。該怎麽說?想來也不用我教你。”許蟻朝門口走去,“若你說到做不到,記得以後睡覺都睜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