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煞 第十六章 暫且裝病避鋒芒

天剛放亮，許香瑤便發出殺豬一般的哭叫聲。

馮氏因不放心女兒，昨夜便和衣睡在了許香瑤屋子裏的短榻上。

此刻被驚醒，慌忙起來檢視。

這一看非同小可，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原來，許香瑤漆毒發作，腦袋腫成了豬頭，麵目全非。

“母親！母親！”許香瑤哭吼著，歇斯底裏道，“我怎麽會這個樣子？！嗚嗚嗚！還怎麽見人？！我不要活了！”

馮氏隻能耐著性子哄她：“好孩子莫哭，過幾日便消腫了，不打緊的。太醫已經開了藥，不會有事的。”

可許香瑤哪裏聽得進去？她最愛美了。

如今不但頭發被剃了個精光，腦袋又腫得笆鬥大，哪裏還有人樣？

她又哭又鬧又砸東西，張媽媽等人都紛紛上前來解勸。

許培父子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進門一看，都嚇了一跳。

許培本就長得肥頭大耳，如今許香瑤倒真像他的親閨女。

許承澤則覺得妹妹這個樣子太嚇人了，隻看了一眼，絕不想看第二眼。

卻又剛好瞥見掉在地上的絞絲金鐲子，應該是他妹子發瘋亂扔東西的時候弄掉的。

許二少先用腳踩住，然後假裝提鞋，將鐲子握在了手裏。

盤算著將這東西當掉，就能換些銀子去賭兩把。

於是趁亂丟下一句“我還要去讀書，遲了先生會罵”，便匆匆忙忙出府去了。

馮氏心中正煩亂，見許培站在那裏，紮煞著兩隻手，幹瞪著眼睛，什麽忙也幫不上，便說：“罷了，老爺快讓人伺候著吃了飯去衙門吧！”

許培巴不得聽這一聲，他是在聽不得鬼哭狼嚎的聲音。

連忙出去，剛到門口就碰見了吳姨娘。

吳姨娘低聲問道：“老爺，二小姐怎麽樣了？”

許培朝她擺手道：“你還是別進去了，小心墊了窩踹，正好過來伺候我吃飯更衣。”

吳姨娘這些日子半真半假地病著，沒伺候許培。如今馮氏忙著照顧女兒，無暇顧及老爺，吳姨娘少不得要上前。

好容易太醫來了，又把了脈。

告誡許香瑤：“二小姐千萬要平心靜氣，切不可再動怒，否則牽動得毒性入髒腑可就糟了。”

許香瑤再怎樣也還是怕死的，隻得勉強按捺住，問道：“什麽時候能好？能恢複如初嗎？”

“卑職一定盡心就是，不過三分治七分養這句話再不錯的，二小姐要千萬保重纔是。”太醫到，“好在這會兒天氣還不熱，隻要安心靜養，忌住了口，應該無大礙。”

迴頭又叮囑伺候的人：“可千萬不能吃發物，魚蝦、雞鵝這些最忌諱。”

這邊好容易讓許香瑤安靜下來，許蟻院中的青竹過來向馮氏傳話：“夫人，大小姐早起隻說頭疼得厲害，起不來床。打發奴婢過來向您說一聲。”

“可憐見的，這孩子也是受了驚嚇，她那身子骨本就弱。”馮氏聽了道，“牢房太醫過去給他瞧瞧，也開個方子調理調理。”

馮氏是馮貴妃的親妹妹，馮貴妃如今在宮裏頗受看重，太醫哪裏敢怠慢？

跟著青竹來到錦屏苑。

丫鬟隔著床帳把許蟻的手腕拿出來，又墊了帕子，讓太醫診脈。

“沒有大礙，我開上一副安神的方子即可。此外就是多休息，飲食也要清淡些。”太醫診過脈後說。

許蟻隔著帳子道了謝，又叮囑丫鬟好生將太醫送出去。

她當然沒什麽事，但裝病卻是必要的。

一來，許香瑤如今正在羞憤交加的氣頭上，自己若去探望，必會遭到她的羞辱責難。

二來，自己也要避嫌，尤其要讓眾人都認定她體弱多病，做不了害人的事。

有些事情就是要反複坐實才能深入人心，漸漸地眾人心中就有了定式，一旦認定，再想更改就很難了。

許香瑤受傷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和許家交好的許多人都前來探視。

馮氏無法，隻能一一招待，但絕不許她們進到許香瑤的房裏去。

她這麽做當然是對的，許香瑤如今這副尊容，任誰見了都得嚇一大跳，傳揚出去，於她閨名有損。

將來就算容貌恢複如初，也難保會有人介意。

這一日，腳傷好了的瑞雲從外頭進來，身後跟著個馮氏房中小丫頭，端著兩碟子新式點心。

“大小姐，這是夫人特意叫人送過來給您嚐嚐的。”瑞雲笑著說。

許蟻原本躺在床上，此時連忙欠身道：“夫人忙成這個樣子還想著我，真叫我慚愧。偏我這身子不爭氣，一點忙也幫不上。”

“大小姐快別這麽說，夫人在前頭待客呢，這是客人送來的，夫人說難得，叫一定給大小姐嚐嚐，三小姐那裏，夫人也隻勻了一碟。”瑞雲忙著在許蟻這裏給馮氏買好兒。

“這點心一看就好精貴，是哪家的？”許蟻拈起一塊牡丹花樣的酥皮糕問道。

“是周家，”瑞雲笑著壓低聲音，“他們家大公子與咱們家二小姐青梅竹馬……”

許蟻一聽就明白了，看來這二人將來是要結親的。

依著馮氏的性子，這周家的門第必然不錯，否則哪裏肯將自己的掌上明珠許出去？

思及此便問瑞雲：“這周家公子想必是人中龍鳳吧？”

瑞雲點頭道：“周公子生得一表人才，又有學問，和咱家大公子同年入的太學。兩家又是世交，可真說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那還真是般配，”許蟻道，“將來又有爵位承襲，二妹妹嫁過去就是誥命夫人了。”

“誰說不是呢！周夫人向來也把二小姐當成女兒來疼。今日來帶了好多禮物，把我都看花眼了。”瑞雲邊說邊歎，“二小姐真是好福氣！”

隨後又說：“可惜大小姐病著，不然也可以到前頭去見見客，長長見識。”

“是啊，我這身子太不爭氣了。”許蟻歎息道，“師父說，我這是胎帶的弱症，也多虧她悉心調養，否則怕是活不到今日。”

“大小姐可別這麽說，如今夫人把您接迴來，當親生的疼，比什麽不強？到時候再給你找個好人家，不什麽都齊活了？”瑞雲半真半假地說。

許蟻羞紅了臉道：“姐姐慣會取笑我的，我隻要能在夫人身邊盡些許孝心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