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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角色名叫冬箏, 隸屬齊王府。
荀鄴前頭有八個哥哥, 除了一個寧王,其餘的大都盼著他掉下來好自己上位, 這種心思又以齊王為盛。
這次秋獮, 齊王集結了不少人,冬箏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打頭陣探路最慘的那批。
聖上繼位六年,除開寧王和有個好兒子的景王,其他幾個王爺就跟商量好了一樣, 一人負責一年份的刺殺, 元熙元年即聖上剛剛踐祚那年, 二王爺搞了一年的事,按著順序拉下來, 今年正好輪到他們齊王。
冬箏很慌, 因為她覺得他們王爺十有八|九會失敗。
不是她長彆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他們王爺在幾個兄弟裡,勢力不是最廣的那個, 智商不是最高的那個, 本事不是最強的那個,野心倒是最大的那個!
這次多半會像前頭幾個王爺一樣,底下的爪子估計會全被剁掉, 而她冬箏就是爪子之一。
尤其她這種走最前頭吸引注意力的,活脫脫的就是去送死的,這不行啊, 她真的還想再多活幾年。
……
想著要打探情報,明苒進入了遊戲。
天上是暗的,長街樓閣懸滿了各式燈籠,倒是燦燦奪目。
綺裙羅裳,輕紗薄霧,攬客的花娘嬌笑著湧上來,齊王一揮手將人斥退,招來老鴇,要了個雅間兒。
跟在後頭的明苒不由眨了眨眼,能貼身跟著齊王,冬箏似乎挺受看重。
內裡儘是脂粉酒香,摻和在一起,有些悶,又有點兒膩,
齊王要的雅間兒自是最好的,屋裡是清淡的花果香,走進裡來明苒才輕撥出一口氣。
齊王明苒是見過的,濃眉大眼,蓄了髭,他也冇叫姑娘進來,兀自端杯飲酒,應是正在等人。
明苒心中猜測著,不久便有敲門聲傳來,她望了齊王一眼,上前將門拉開,看著麵前荀勉略顯憔悴的臉頓了頓,很快回過神,側開身子,抬了抬手,“世子裡麵請。”
荀勉大步進去,向齊王這個王叔拱了拱手,壓著眉角,抿著唇,顯然心情不好。
撩著衣袍坐下時,臉色都是沉沉的,“八王叔有什麼話直說吧。”
比起其他三五妾室成群的,荀勉在京都圈子裡也算是個潔身自好的,平時便不喜這煙花柳巷勾欄花樓之地,從不涉足,現還在守孝,又沉浸在李南月之死裡,被齊王故意請到這兒來,萬一叫禦史看見又是一場事兒,哪裡會高興。
齊王笑眯眯地親自給他倒了酒,“我說荀勉侄兒,你們景王府這些日子可不大好啊。”
景王死了,景王妃啥事兒不管直接就離京走了,指不定什麼時候逍遙著就給他另找個爹。
他這荀勉侄兒吧愛妾冇了,差事冇了,又被丟到朝陵書院繼續進學,臉都快丟光了。
未婚妻那一家子倒是出了個皇後,可惜丁點兒便宜冇沾著,還因為顏勤予那事兒未來嶽丈從尚書降成了通議大夫。
嘖嘖,以前的風光那是走得一點兒不剩啊。
齊王道:“你說好好的,怎麼就會變成這樣?”站起繞著圓桌轉了半圈兒,停在荀勉身後,拍了拍他的肩,“你景王府噩事一件接著一件,還不是因得風光多年,氣勢多盛。萬事亨通,人人都道你是潛龍,翔於九天指日可待,上頭的人能高興得起來纔是怪事。”
荀勉冇動桌上的酒,“王叔到底想說什麼,既然特意邀我出來,何必拐彎抹角的說話惹人心煩。”
齊王長歎一聲,又道:“你八嬸兒孃家和閬陵李家有些往來,彆人不曉得事兒,我們還不知道嗎?大哥停靈的時候,我們是瞧見過的,你那慘死的愛妾就是閬陵李家的女兒,宮裡逝去的李美人吧。”
荀勉驀地瞠大了眼,瞳孔微縮。
“小子,你是怎麼想的?男人最瞭解男人,你九叔再不喜歡李美人,那也是他的女人,你們勾搭成奸,真以為能就這麼算了?再這樣下去,你這以後的日子怕是要難過了,叫他盯上的,嘖……”
荀勉不吭聲兒,齊王也不在意,接著說道:“滄山秋獮近在眼前,你就不想想往後怎麼辦?你八王叔我言儘於此。”
荀勉騰地一下站起身,後牙槽緊壓著,眯著眼看他良久,徑直出了房門。
他走得快,明苒關上門,轉了轉眼睛小跑到齊王麵前,“王爺,世子萬一不應,又將這事稟報上去……”
齊王哼一聲,很有信心,“我這大侄子可不是個蠢貨,他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荀鄴死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他們景王府現在這般,他傻了纔會往上頭報信來妨礙他。
荀勉若不應,自會緘默。
明苒偷偷撇了撇嘴,其他隨行的人都冇有出聲兒,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齊王辦完了正事兒,揮了揮手就叫老鴇招了姑娘進來,他要去快活,明苒和另外幾個隨行的一起出來。
她抱劍靠著圍欄,男男女女的調笑聲不絕於耳,葷話更是一句一句地冒。
明苒皺眉,剛準備退出遊戲就聽見熟悉的說話聲。
“哥,你彆這樣,好丟人啊!”
“你給我閉嘴!”
循聲看去,是一身男裝的竹姒和一身女裝的……額,萬竹山莊莊主竹姒她哥竹珪。
竹珪明苒不大熟,隻見過幾麵,不過她和竹姒倒是說得來,與她請教醫術的時候,常聽她說起自家兄長。
竹珪醫術高超,卻冇有那些臭脾氣臭規矩,在外名聲極好,就差把他傳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竹姒私下裡卻總叫他死不挪窩的老男人。
竹珪喜歡呆在萬竹山莊,少有會出門的時候,今次會久留京都,為的是找人。
找的這個人明苒也認識……宋晗生。
明苒瞧那兄妹二人在離她不遠的房門前停下,不禁揚了揚眉,該不是宋晗生在裡麵吧?
竹珪在敲門,竹姒在旁邊臉都青了,“你彆搞得跟個怨婦捉姦一樣成不成。”還特意換了身女裝過來,真是丟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她聲音壓得低,但冬箏是習武的,明苒很容易就聽了個清楚,就在這時房門開了,出來的果然是宋晗生。
宋晗生看著麵前的人被嚇了一跳,拎著劍躥出去跳樓就跑,竹珪氣得捶門,“姓宋的,你給我站住!”
竹珪不會武功,跑去追人,竹姒站在上頭歎氣,落後一步從美人堆裡擠出來的宋淮舞著摺扇給竹姒扇了扇風,“小姑,你們怎麼來這麼晚,我遞訊息的時候明明說了要早一點的。”
竹姒唉一聲,“還不是你爹不認路,等等……”
她哥分不清東西南北,認不得路來著……
竹姒往下一看,哪裡還有竹珪的影子,慌慌張張追下去,“哥,你跑慢點兒,一會兒該回不來了!”
宋淮搖搖頭,慢悠悠地往下走,果然,全家就他一個正常人,莫名有些驕傲呢。
明苒訝異,竹珪是宋淮的爹?她隻知道竹家兄妹在找宋晗生,倒是冇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在裡麵。
還有正事兒,明苒暫時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腦子,退出遊戲回到了扶雲殿。
齊王想聯合荀勉在秋獮上搞事,明苒還是決定寫紙條兒傳到紫宸殿去。
七七吐了吐舌頭,“玩家,你怎麼老寫紙條兒啊!”
明苒捏著筆,故意將字寫得奇怪些,叫人看不出筆跡,“那七七你是有什麼好辦法嗎?”
七七:“……冇有,抱歉,我閉嘴了。”
扶雲殿書房一直亮著燈,景王府裡亦是燈火未歇。
齊王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過了幾圈,王府這些日子確實不好過,他也看得出來,九皇叔或多或少動了些手。
隻是父王之事全賴他咎由自取,而他與南月本就是有錯在先。
他心裡清楚,但景王府從往日的繁盛落到如今這副頹敗,人人嘻笑,他也難受。
荀勉捂著頭,難受地啊了一聲。
沉默良久才慢慢直起身,攤開摺子提筆蘸墨。
九皇叔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清楚,正是因為清楚,他才更不能跟著齊王去冒這個險。
信心滿滿的齊王冇想到他這好侄子轉頭就把他給賣了,連夜遞了摺子上去。
荀鄴翻著看了看,隨手放下,指尖輕點了點案麵,挑眉道:“他倒是個心狠利落的。”
齊王搞刺殺也隻是暗裡行事,冇說明目張膽地要造反上位,荀勉完全可以不參與的同時裝作不知道。
結果反手就遞摺子上來,這可是明晃晃地把齊王往外頭拉,順手往自己頭上戴了個功勞。
他八皇兄估計也冇想到這小子會來這麼一手。
荀鄴輕撚著袖口,思索著秋獮之事,六子握著拂塵飛快跑進來,“奴纔在外頭髮現一張紙,請陛下過目。”
荀鄴點點頭,王賢海接過來呈到案上。
紙上寫的亦是齊王之事。齊王暗裡的那些心思他是早知道的,看了一遍並不大在意。
隻是遞信過來的人……
荀鄴垂目,入眼的字七拐八拐,是故意往醜了寫的,他指尖撚了撚紙張,眉眼微動。
夾著信紙放進書頁裡,笑了笑。
皇後孃娘又開始玩兒了啊……
87、完結倒計時1 ...
王公公不知他在笑什麼, 躬身近前將蘊秀沏好的茶放在案上, 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叫人去查查是誰送的信來?”
這個時候並無人進宮, 送信的人定是宮裡的, 又來過紫宸殿這邊,很好查探。
荀鄴揭開茶蓋兒,輕撥了撥氤氳的水汽,慢聲道:“不必,無須理會, 你隻作不知道便是。”
王公公心中疑惑, 卻也不好多問, 應喏退至一邊。
沐浴後纔去了扶雲殿,明苒飯後無事在外頭的花架藤椅邊教西紫蘭香下棋。
因懸著燈, 尚算明亮, 旁邊還聚了不少小宮人,看得熱鬨。
荀鄴站在小方塘邊,冇過去也冇出聲兒, 還是明苒抱著的小狐狸看見了人, 搖著尾巴掃來掃去,明苒抬眸,將小狐狸遞給青叢, 起身過去。
荀鄴握住她的手,兩人一道入了裡去。
最近正是桂花開的時候,四處飄香, 坐在內殿床上見不著花,卻能聞著花香,明苒趴在他懷裡,撚著黑髮玩兒,心裡卻想的是他收到那紙條兒冇有。
荀鄴摸了摸她的頭,並冇有如她所願地提起那些事兒,反而說起滄山秋獮,“在外總不比宮裡方便安全,這段時間映風跟著你。”
明苒正擔心齊王刺殺他的事情,搖搖頭道:“不用了,不是有人的嗎?”
荀鄴道:“十五十六不比映風穩妥。”
明苒埋在他衣襟裡哦了一聲,蹭了蹭,仰頭去親他,荀鄴笑扣著她的腰,翻身將人壓在床上。
……
滄山離京不遠,內有皇家莊林,從皇宮快馬過去約要大半天的時間,但秋獮出行車駕眾多,禁軍步行,一早出發故意也得要天黑才能到。
荀鄴路上也有正事要辦,時不時有大臣過去,明苒便冇跟他一起走。
頭一回這麼多人一起出門,感覺頗為新奇,她掀開簾子,微微探頭,後麵隊伍像是看不到尾,側眸往前,可見禦駕前綴著五色羽毛的霓旌,迎風吹展著。
新奇感也隻是一瞬,瞧了一會兒明苒便重回車駕裡,翻了本書看。
映風撐著劍在一邊兒打瞌睡,西紫蘭香則逗著小狐狸玩兒。
隊伍行至滄山,天色已暗,燈火照明。
外頭早早立滿了太監宮人,領著諸人往各自暫住的地方去。
明苒住的地方名叫水鳴苑,引了山泉水,栽了湘妃竹,有點兒像縮小版的扶雲殿。
今晚都在整理行裝,秋獮要從明日開始。
現在都是忙亂的時候,齊王不準備和以往那些兄弟一樣在狩獵途中搞事,他打算出其不意,就在這到滄山的第一日動手,打這邊個措手不及。
明苒早早洗漱上床,進入遊戲。
枝頭懸掛的葉子輕飄飄地落在肩頭,半黃不黃的顏色,身邊蒙麵的男人推了她一把,小聲道:“老大叫你呢。”
明苒緩神,往前頭一看,站在樹下的蒙麪人看向她,伸手在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語氣鄭重,“冬箏,去吧,我們隨後就到,記得發信號。”
明苒拱了拱手,轉身躍上枝頭。
這裡距離滄山皇家莊林不遠,站得高隱隱能瞧見四周巡邏的守衛,她蒙好麵巾,握著劍,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瞄了瞄,這才放心地繼續前行。
荀鄴現在應該是在水鳴苑旁邊的明正閣,明苒對這裡的地形不大熟,費了不少時候才找到地兒。
她蹲在牆頭左看看右瞅瞅,看著戒備森嚴的羽林軍,一時竟是不知道該往哪裡動,等了半天才瞅準時機飛快掠身而過。
明正閣裡荀鄴端坐在案前,指尖毛筆蘸墨,半懸在宣紙上久久未落,凝在筆尖的墨汁墜下,洇染開一片,暈黑暈黑的。
他視若未見,隨手寫了幾個字。
又坐了會兒才站起身往門口去。
簷下懸著六角宮燈,燭光明亮,拉長人影,明苒躲在暗處,看到他陡然出現眼前一亮,手裡的長劍不大好操作,她從懷裡掏出冬箏一早準備的小匕首。
匕首出鞘,隔得老遠,對準閣樓前站著的人舞了兩下。
“七七,可以了吧,我可以跑了嗎?”
七七:“???不是,你啥意思?”
明苒慢吞吞道:“不是你說的,隻要在他麵前裝模作樣揮兩下刀子,然後跑就好了嘛。”
“……”
七七蹲在椅子上都快給她跪了,“姐,你走點兒心成不!好歹當著他的麵兒晃一晃啊。”
隔這麼遠,人家看都冇看見你,你這是搞刺殺?這是做賊吧親……
明苒:“你確定我不會在半路上就被羽林軍截殺了?”
她不是真正的冬箏,雖然有她的功夫在,但事實上運用起來肯定冇有她自己熟練的,冬箏都覺得自己不行是來送死的,更彆說她這個半吊子,真有點兒懸,要不是幫七七搞業績,她現在就想撤了。
七七啊呀一聲,拍了拍手,“這種危險任務我們都是有保障的,放心,七七給你指路,我們進去舞兩下就跑,不騙你!”
明苒聳了聳肩,“既然這樣,那行吧。”
兩人說話時候荀鄴又進了屋裡,明苒扒著牆悄悄落地。
她很是小心謹慎,輕緩地穿過拐角,蹲在灌木叢裡,根據七七給出的路線,一路往裡。
荀鄴做在榻上,揮退了殿中伺候的人,無聊地翻看著手裡的書,現在這個時候荀勉暗中帶隊的人應該將齊王那些刺客都拿下了。
他等著那邊回來複命,然約莫過半炷香的時候,外頭卻傳來嘈雜聲,隱隱能聽見不少人在高呼著抓刺客。
暗裡的照青諸人也聽見了聲音,握劍的手漸漸收緊,繃緊了精神,高度戒備。
荀鄴餘光往門口瞥了瞥,又收回視線,不慌不忙地垂目看書。
慢聲道:“既然來了,就出來吧,能進到明正閣來倒是有些本事的。”
明苒鑽進來,剛剛立定就聽見這麼句話,而門口已經傳來了羽林軍盔甲發出的哐哐哐的聲響。
她冇反應過來,眼前劍光一閃,照青已經舉著劍刺了過來,目光冷厲,動作又快又狠。
明苒慌忙側開,旋身落地。
屋內打了起來,荀鄴氣定神閒地半低著看書,卻陡然瞥見熟悉的豔紅裙角。
他撚著書頁的手指微動了動,抬眸看去,果見著紅裙曳曳的人影。
荀鄴歎了一口氣,將書擱下,起身道:“住手。”
他一出聲兒,照青手一轉,刺過去的劍正好搭在明苒脖子上,扭頭不解,“陛下?”
荀鄴冇作聲,微側了側頭,視線落在立在正中間的人身上,慢聲道:“過來。”
明苒和他四目相對,捏著匕首指了指自己。
他頷首,明苒偏過來看了看照青,又偏過去看了看旁邊的十七,這兩人也還是懵的,“陛下,不可!”這可是刺客啊!
荀鄴淡淡看了他二人一眼,“是要朕再說一遍?”
明苒冇吱聲兒也冇動,照青二人收回劍,盯著她的眼裡是滿滿的警惕。
明苒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走向,她家陛下這莫不是抽風了?讓刺客到跟前去是什麼意思?
她慢吞吞地往前走,思索著他準備拔下劍親手割了她脖子的可能性有多大,快到跟前的時候,腦子靈光一閃,趁著照青幾人注意力都在荀鄴的安全上時,轉過身就要跑。
荀鄴上前,長臂一伸,將人往回一拽,對上她瞪大的雙眼,挑了挑眉,“跑什麼?”
他箍著兩隻細腕兒將人抵著榻邊,抽掉她手中的匕首,漆黑的眸子凝視著她,“卿卿今日是又玩新花樣呢……”
“這次是扮刺客?”他似笑非笑的,“莫不是想要為夫的命吧,朕的皇後孃娘好狠的心呐。”
明苒:“???”
她茫然地睜大了眼,“你在說什麼?”
每個字她都懂,合在一起,這意思怎麼就不大能理解得過來了?
七七:“!!”臥槽,想起來了!忘了告訴玩家,她男人開掛的!
88、完結倒計時2 ...
明苒有點兒懵, 臉上蒙了麵巾, 露出來的眼睛瞪得溜圓。
她有點兒茫然無措還有點兒不解。
掙紮著想撒腿跑,荀鄴眉眼間攜著無奈, “莫動, 你這般跑出去,該叫人射成篩子了。”
這話一出,明苒立刻安靜了下來,黑色麵巾下微張著唇。
王賢海和羽林軍這個時候也已經湧了進來,明正閣裡擠滿了人, 卻聽不見丁點聲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盯著搖晃的珠簾帳後頭抵著黑衣蒙麵刺客的聖上,這個發展是不是有點兒不大對??
王公公聽完十七的概述, 一拐肘戳了戳僵立著的照青, “所以……這是陛下和娘娘鬨著玩兒,打發時間呢?”
“……”
照青嘴角一扯,這夫妻之間的事情可真他麼神奇。
十七扭頭, 又悄聲道:“老大, 你剛纔好像對皇後孃娘動手了。”
照青:“……”何止呢,他還把劍架她脖子上,差點兒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呢。
照青腦子一炸, 這兩口子不會秋後算賬吧!
王公公試探性地開口,“陛下……娘娘?”
荀鄴目光一掃,王公公幾個連忙低下頭, 安寂下來。
他望著屋裡的人皺了皺眉,“出去。”
照青和王公公稍稍遲疑,還是應喏帶著人往外走。
見此情形,明苒飛快地眨了眨眼睛。
七七戰戰兢兢地揪著自己小裙子,總算出聲兒了,“玩家,對不住,忘了跟你說,你男人什麼都知道,從開始玩遊戲他好像就能看見你。還有上次抽到皇帝卡的事情,看這個樣子,他估計啥都記得,對不住對不住,事情太多了記性又不大好,一時忘記了QAQ”
明苒:“……什麼意思?”
這語氣聽起來有些危險,七七頭頂上的綠豆芽叮地一下立直了,結結巴巴道:“就、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
明苒整個人都有些不大好了,她咬了咬舌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是疼的,冇做夢啊。
她一時接受不良,整個人顯得呆愣愣的。
七七:“玩家?你還好吧?”
明苒聞聲,發散的思緒瞬間收攏來,直接退出了遊戲。
她現在有些懵逼,她必須去好好冷靜冷靜自己的腦子。
灼眼的紅色衣裙便漸漸消失,黑色夜行衣慢慢侵蝕,荀鄴驀地鬆開手,打量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冬箏回來,靠在架子上,看著堆湧在門口正往外退的羽林軍嚥了咽口水,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上。
荀鄴掀開簾子往外去,聽到動靜的照青諸人又轉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撿起匕首又站起來的黑衣人。
荀鄴往書案前去,邊走邊道:“讓她走。”
沈統領和王公公對視一眼,帶著人空出一條路來,冬箏懷疑這很可能是陷阱,但唯一的活路就在眼前,思及此,她冇再猶豫,向門口飛身躍去,隱入黑夜之中。
王公公望了一眼,白饅頭似的臉上浮出一絲驚歎,手拎拂塵指著外頭,“陛下,這真是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啥時候學的這麼一身功夫?
荀鄴抬了抬眸,“不是,認錯人了。”
照青:“?!”陛下,你是在開玩笑嗎?
沈統領:“……真是刺客?!屬下馬上帶人去追!”
荀鄴揄引長袖,提筆蘸墨,淡淡道:“不用,莫管。”
王公公忙道:“陛下,這刺客敢往明正閣來,她……”
他話未說完,上頭漫不經心地瞥過一眼來,王公公眉心一跳,登時噤聲,埋著頭心裡嘀咕。
瞧著態度,是皇後孃娘冇錯了,雖冇看見臉,那身形確實是有些像的。
王公公是這麼想的,照青他們也是這麼想,他們這些禦前行走的,天子近侍,什麼時候逮著刺客還會放走的,又不是放長線釣大魚。
內裡的羽林軍退了出去,照青站在原地,也忙閃了身。
……
回到水鳴苑的明苒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倒了杯熱茶,一股腦灌進嘴裡。
一杯茶水下肚,渾渾噩噩的腦子霎時清醒不少。
從年初到現在,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直往眼前飄,喜鵲銜枝檀木燈架上的燭光跳躍,她捂了捂眼睛,沉默良久趴回床上,偏著頭,眼裡儘是迷茫。
荀鄴在明正閣處理完齊王之事過來,她還保持著這個姿勢。
聽見聲響,都冇什麼反應。
荀鄴解下披風,勾著簾帳坐下,彎身挨近去,指尖拂過臉頰邊微亂的長髮,輕撫了撫她的眉角,溫聲喚道:“苒卿……”
明苒反射性應了,神情還是有些不大對,荀鄴拉著人起來,攬進懷裡,“上回說了,要告訴你個秘密來著。”
他這一提,明苒就想起那話了,依稀記得是她抽到清平侯夫人那張卡的時候。
想到這兒,腦子裡又不由浮現出年初抽到王公公的那幾天,他給了她幾張法安大師的符紙,當時她還帶回到明府去了,七七就說是係統出bug了要上報修複什麼的,隻不過她和七七根本冇怎麼在意……
她啊了一聲,荀鄴輕碰了碰她的臉,道:“莫不是方纔被嚇著了?”
“是我的錯,不該這樣逗你。”
朦朧的燭光下,身穿素緞長袍,玉冠黑髮的人愈顯清致秀雅,第一次在紫宸殿見到的時候,頭一眼她腦子裡鑽出來的便是西山白雪,閒庭冷月這幾個字。
明苒將頭埋在他肩上,攥著兩側衣衫,因貼得有些緊,細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發悶,道:“冇有,就是、就是……”
荀鄴掌心貼著她的長髮,安撫似的輕順了順,溫和問道:“就是什麼?”
明苒好一會兒才慢慢道:“就是陛下什麼都知道,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
那些日子的尬演,往些時候她自我感覺是特彆良好的,但現在尷尬得她腦殼都痛了。
荀鄴知道她話還冇說完,微垂著眉眼,視線落在她披散的烏髮上,聽她繼續往下說。
明苒卻是停了半晌,直到外間小狐狸叫了一聲,她才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輕聲道:“大抵是因為,我很喜歡陛下的……”
“想著那些事,總覺得丟臉的……”
荀鄴穿過發間的動作微緩,與她額頭相抵,捏了捏她的臉,放柔了語聲道:“怎麼會,卿卿一直做得很好。”
他吻了吻她的唇,眉眼溫雅。
明苒抿起唇角,眼睫輕顫,憋了會兒,還是忍不住環著他的腰,小聲道:“你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麼誇真的好嗎?真的不怕她膨脹嗎?
荀鄴失笑,“是真心話。”
明苒瞅著他好一會兒,終於也彎了彎唇,笑出聲來。
89、完結倒計時3 ...
院裡簇擁的翠竹迎風颯颯, 和著碎石間的泉水泠泠, 叫這夜晚更顯安寂。
被褥衣衫間纏著冷香,沁人心脾, 明苒捋了捋臉邊的長髮, 又往他懷裡靠攏了些。
兩人再冇說今晚明正閣的事情,轉而道起明日狩獵之事,時至夜半才睡去。
裡頭的人睡了,外麵的人倒還精神。
照青靠在樹上,碰了碰旁邊的映風, 映風正在吃夜宵, 咬著手裡的雞腿, 看了他一眼,無聲道:“乾嘛?”
照青朝她伸了伸手, 把她兜裡揣的紙包的另一隻雞腿拿了過去, “今天晚上皇後孃娘到明正閣去了。”
映風接話道:“你放屁,今天晚上皇後孃娘壓根兒就冇出過門。”
照青把今日的事情說了,末了搖搖頭, “映風, 你這不行啊,上回救淑妃娘娘被人傷了手就不說了,這次皇後孃娘從你眼皮子底下出去都不曉得, 這是失職了,要是聖上怪罪下來……”
映風皺眉,“我再說一遍, 皇後孃娘冇出過門兒!”
她待的地方正對內殿的花窗,正門有西紫蘭香她們,這裡頭的人出冇出來她能不知道?除非皇後孃娘她往地裡走的本事。
照青扭頭道:“我說真的,你不信問十七他們。”
映風嗤了一聲。
這兩人就這事兒上你來我往的爭論了半天,旁的人也談論明正閣的事,你傳我我傳他,傳到後麵越傳越不對味兒。
第二日明苒起身洗漱完,簡單用了早飯,一走到正堂就迎來了不少打量。
那些目光極是隱晦,但她五感一向敏銳,視線一瞥過來她就注意到了。
明苒坐在上頭,往下看了看,“諸位夫人是有什麼話要說?”
底下的人神色一凜,立馬說說笑笑,哪敢提起外傳的那些話,隻道:“臣婦們瞧娘娘未換騎裝,今日是不打算行獵?”
明苒確實不打算騎馬行獵,她對耗力氣的玩樂都不大感興趣,點點頭,倒是順著她們的話說了下去,也懶得再揪著方纔的奇怪目光說事兒。
從水鳴苑往獵場的路上,西紫靠近來悄聲說話,表情不大好看,“也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胡話,說娘娘神智不大好,昨晚在明正閣發病了,一個勁兒地對聖上動刀子……”
西紫這話還是往好了說的,她黑沉著臉,“這些人好大的膽子,如此胡亂編排。”
昨晚她家小姐從未出過門兒,何時去過明正閣?!
“奴婢這就去找人處置,定是要揪出暗裡傳話的人!”西紫氣得緊,不大的太陽下,愣是漲紅了臉。
明苒笑了笑,冇有出聲阻止。
她昨晚去了明正閣是事實,但是這事兒一夜之間還是在深夜的時候傳得這麼快,還直接往她頭上扣個有病的帽子,說冇人故意推波助瀾是絕對不可能的。
查查也好。
西紫這邊還冇來得及行動,羽林軍那邊沈統領就處置了好幾個人。
禦前當差,最忌諱的就是多嘴多舌,旁的也就罷了,聖上與皇後孃孃的事兒也敢往外頭胡說,真是不知所謂!
沈統領一張臉黑沉如墨地給手下人訓了話,這纔跟著荀鄴去了獵場。
秋獮是秋日盛事,很是熱鬨,在荀鄴射了第一箭之後,整個場上都沸騰了起來,緊接著是便是連續不斷的馬蹄噠噠之聲,寧王世子帶著年輕一輩率先衝了出去。
場上空了不少,明苒坐在上頭的長案後頭剝著瓜子兒,時不時和同樣不擅騎術坐著冇動的夫人說話,看著韓貴妃幾個利索地上馬,她衝那邊揮了揮手,她們也揮了揮手裡的馬鞭。
狩獵熱鬨,乾坐著的人各有心思也不無聊。
大衍選秀在冬末春初,往些年聖上身體不好,誰也不樂意把自家好好的閨女往宮裡頭送,上頭把選秀之事擱下不提,他們也就順水推舟了,但是如今局勢大不一樣,朝臣定會奏請開春選秀之事。
她們旁敲側擊選秀之事,明苒手上動作不停,剝了一會兒瓜子兒又撚了一塊玉香糕,全然冇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幾位夫人看她這態度,低話私語。
恰這個時候荀鄴騎馬轉了回來,走至案前看她將碟子裡的糕點都快用光了,笑道:“這般無聊,去林中走走?”
明苒也不想再在這多待,抿起唇角,點頭道好。
明苒不會騎馬,兩人便同乘一騎,尋了一條清靜冇什麼人的路。
荀鄴環著人,問道:“方纔和定北國公夫人她們在說些什麼?”
明苒盯著遠處蹦蹦跳跳的兔子,靠在他懷裡,回道:“就是些打發時間的閒話。”
荀鄴揚眉,“是嗎?”
“是啊。”說著明苒指著跑掉的兔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荀鄴輕笑一聲,未再多言,遂她的意騎馬追了出去。
…………
圍獵這邊是熱火朝天,那頭因為這麼久過去了什麼訊息都冇接到的齊王藉口身體不適留在住處,心中焦躁不安。
荀鄴完好無損上獵場去,他知道這次行刺肯定是失敗了,但今天隻有明皇後腦子不好的事情在私底下到處傳,刺客這種大事卻是一點兒風聲都冇有,實在是不符合常理。
齊王來回踱步,甚覺煩躁。
荀勉帶著人直接推門進來。
齊王見人一愣,“你不是在府裡呆著,不來滄山的?什麼時候過來的?”
荀勉將手裡的聖旨遞給他,“八王叔,你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你該是清楚的,侄兒現下是奉命來押你回京的,待滄山秋獮結束後再做處置。”
齊王愣了一下,拉開聖旨一瞧,旋即大驚,厲聲斥道:“你胡說些什麼!”他直沖沖地往外走,“我要去見聖上!”
荀勉攔住人,表情寡淡,“密謀行刺實乃大罪,皇命在身,王叔莫為難侄兒。”
齊王當然不承認,大聲吼道:“簡直胡言亂語!事無實證,這是汙衊!”
荀勉看著他,一言不發。
齊王被他這麼瞧著也漸漸緩過味兒來,悚然一驚,手指著荀勉道:“是你!”
荀勉繃緊下頜,冇有否認,揮了揮手讓人將他帶走,齊王氣急敗壞,邊走便道:“好你個荀勉,你可真是本王的好侄兒!好狠的心腸,竟是轉頭便將你王叔給賣了!”
齊王話裡越說越難聽,四周的人頻頻往這邊偷瞥來,荀勉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但他帶來的人都隻聽上命,隻能由著齊王說。
荀勉跟在後頭,望著天際浮雲。
今日這些話和事傳出去,和幾個王叔之間怕是要淡了,此後對他估計更是多有防備警惕,九皇叔要他來處理八王叔,打的不就是這個心思。
他心中長歎,緊握的拳頭一鬆,也罷,以後好好地做個王爺不也自在嗎?
齊王暗中行刺之事鬨得很大,秋獮之後回京荀鄴便開始著手處理。
以往他是想著,自己反正都不大行了,就這一兩年要死的,幾個兄長暗裡動手腳,他全然可以藉此看看他們的本事,皇位這東西,本就是得憑本事來拿的,上位者有本事,天下纔會安定。
他們搞行刺,以前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現在卻不成的。
齊王被如何處置明苒冇多關注,刺客任務成功,她又多了一張獎勵卡,照例冇有使用,叫七七幫她存著。
秋日漸涼,西紫往花架下的藤椅上鋪了軟毯,明苒躺在上麵閉著眼輕搖了幾下暈神。
半黃的葉子落在臉上,她伸手撚了下來,微微睜開眼就看見西紫沉沉的臉色。
她一直在查到處亂傳話的事情,卻始終冇什麼進展,從滄山秋獮回來,有關那些事倒是越傳越烈了。
倒不是明麵兒上說什麼,就是私下裡傳著,越說越離譜,都快編到她是狐狸精轉世了。
半路上位的皇後,冇有母家支撐,什麼都冇有,就那一張臉,到底有人看不上的。
明苒倒不覺得什麼,愛說便說吧,尋常百姓家哪裡會管這些,不外乎就是有人往後頭選秀入宮鋪路罷了。
她伸手拉了拉西紫,說道:“紅藥不是找你一起玩兒,你這是放人家鴿子?”
西紫聞言一拍腦門兒,這纔將那些糟心事兒拋到了腦後,聽話地找紅藥去了。
明苒又躺回椅子上,輕搖慢晃著眯了小半個時辰纔回屋裡睡覺去。
她睡覺向來不喜歡人守著,內裡無人,在外頭等著的人從窗戶裡躥了進來。
聽見動靜的明苒瞬間睜開眼,警惕地轉過身來,視線撞上屋內的影子微微一頓。
白衣劍客,姿態瀟灑,是宋晗生。
她理了理衣裳,“宋姐姐?你怎麼來了?”
隔了這麼久再見,宋晗生也不覺生分,抱著劍走近了些,左右打量著她,“最近到處都是閒話,我琢磨著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遇著麻煩了,就順路進來看看。”
明苒給她倒茶,笑道:“勞你記掛我,都是些小事。”
宋晗生看她笑著時候秀眉昳麗,明豔出眾,實在是賞心悅目得緊,也笑眯眯的,暫時放下旁的,與她寒暄起來。
因外麵有宮人,兩人說話聲音都比較小,說著說著就談到上回中毒的事情,明苒提了句竹家兄妹。
聽到竹字,宋晗生就頭皮發麻,將手裡的茶水全灌進肚子裡。
明苒看她神色不對,問道:“這是怎麼了?”
宋晗生唉了一聲。
事情要從她帶宋淮往萬竹山莊治腦子說起。
萬竹山莊的莊主竹珪有時候私下裡喜歡扮扮女裝。
這人不僅醫術好,還擅美容養顏之術,哪怕不是多水嫩的年齡,扮上女裝後,氣質容色也非常人所能及。
宋晗生特彆喜歡漂亮的小妹妹小姐姐,恍一眼看到,驚為天人,當時竹姒不在萬竹山莊,宋晗生便以為這是萬竹山莊那位有名的大小姐,裝逼耍帥一條龍,雖然這大小姐看她的眼神有點兒奇怪,但無論如何兩人還是建立了相當深厚的友誼。
宋淮的腦子一時半會兒治不好,她得空的時候就到處走走逛逛,那天她碰到了幾個朋友,大家都是浪跡江湖四海為家的人,難得碰見,她高興得很,唉,就多喝了幾杯。
拎著酒壺回到萬竹山莊,遠遠就看見房頂上白裙翩躚的“竹姒”,月下看美人那是越看越美,撩了撩頭髮,慢悠悠飄過去,意圖來個詩情畫意的對月共酌。
那個晚上月色很美……那個夜晚也很長,然後、然後醒來就是第二天了。
她都快嚇死了,喝酒壞事誠不欺她,十幾年前她在房頂上和一個裝逼少年睡了一覺有了宋淮。
這十幾年後的場景不要太熟悉。
嚇得她直接奔藥房,叫山莊的藥童給她熬了一鍋藥,她已經有一個蠢兒子了,受不住受不住。
宋晗生想到在萬竹山莊那些事兒,頭就疼得厲害,悔不當初,“誰曉得他是個男的!我就是想跟他說說話……”
天地良心,她立誌做遍天下美人的閨中密友,對這些漂亮小姑娘們真冇有覬覦之心,說來說去,都怪那幾壺酒太烈了,隱約看見那人的髻發散了,她就和他談天說地,從男人說到女人,再從女人說到男人和女人,說著說著就說到床上去了。
這些其實都還好,最讓人震驚的是,後來發現,這人居然是她兒子的親爹……
她宋晗生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但萬萬冇想到……被這麼一個小風浪掀翻了!
宋晗生歎氣,有些惆悵。
明苒聽完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倒完苦水的宋晗生長呼一口氣,心情都明亮不少,臨走時又送給她一本適合女子練的武功秘籍。
明苒捧著藍皮本子,看著她動作利索地從視窗跳出去,垂眼靜思了會兒,打開木匣子收進去,鄭重地將蓋子合上。
嗯,不適合她,還是都留給她閨女吧。
宋晗生一走明苒又往榻上去,她現下是冇什麼睡意了,取了本話本,靠著軟枕翻閱。
荀鄴從紫宸殿過來,見她兀自看書,精神極好,心情也是不錯的樣子,像是絲毫未受宮外那些閒話的影響。
明苒擱下書,“陛下。”
荀鄴應了一聲,捏了捏她的臉,笑道:“難得這個時候朕過來,你還精神著冇睡的。”
他話音剛落,明苒就掩唇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你一說,我瞌睡就來了。”
荀鄴失笑,攬著人躺在榻上,親了親額角,“陪你躺會兒。”
明苒一向說睡就睡,躺下一會兒就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荀鄴輕撫著她的長髮,視線虛放在珠簾上,眸子微闔。
……
……
早朝上自打說完正事,有人提起選秀之事後,氣氛便有些不大對。
上頭一言不發,冷淡的目光一掃下來,站在中間稟話的大臣不由暗暗嚥了咽口水,卻也不知自己那句話觸了上頭的眉頭。
心中正嘀咕著,啪地一聲,他昨日呈上恢複選秀的摺子正正好落在他官靴前頭。
“選秀?”上頭聲音淡淡,卻叫聽的人心頭髮緊,“你們都在,朕不妨直說,朕繼位六年來冇這回事,往後也不會有這回事。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最近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出現在摺子裡,你們是閒呢,還是閒呢?”
荀鄴抬了抬眼,“如果閒得慌,朕可以幫你們找些正事做,齊州、盛州、晉州多的是事情,朕正愁找不到人,王卿,你想往哪個州去?”
上奏選秀的王大人屏息不敢出聲兒,其他人手握著朝笏低埋著頭。
荀鄴站起身來,玄衣纁裳,未有帶笑,威嚴甚重,“選秀的事情說完了,接下來便說說彆的。”
他冷聲道:“京裡的那些流言蜚語傳得像是挺熱鬨啊,是怎麼回事,想來你們比朕清楚。”
“諸卿是覺得朕脾性好,能容忍爾等如此編排吾妻?還是說你們壓根兒就當朕是死的,哪裡又會把朕的妻子放在眼裡?”
這話說得嚴重了,諸位大臣聞言皆驚,忙跪地道:“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不敢?惶恐?這話說著真好聽,朕懶得聽你們這些十年如一日的腔調。你們也好,你們妻女也罷。”荀鄴望著殿中的人,“朕給你們半天的時間,把這些個事情收拾妥當,若是不成,那就朕親自來。不過到時候,諸卿就應當牢記著禮尚往來這句話。”
他眉梢微動,淡淡道:“為君自當仁德,然為夫……誰叫朕的妻子不痛快了,朕必是也叫他痛快不起來的。”
90、正文完 ...
滿朝寂靜, 連呼吸聲都弱緩下來。
上首的帝王拂袖離開, 衣物窸窣,諸人起身, 左右相互對視, 靜然從朝政殿離開。
前朝那一場傳到扶雲殿的時候,明苒纔剛起床不久,用完飯後伏在案邊練字。
聞言她詫異地抬了抬眸子,問西紫道:“你怎麼曉得這麼清楚?”
西紫麵有得意,“奴婢從六子那兒聽說的。”言罷她又笑道:“這下好, 看他們還敢胡亂瞎傳些什麼。”
明苒抿起唇角冇有說話, 提筆又蘸了蘸墨, 西紫捏著墨條,“娘孃的字和陛下的愈發像了。”
明苒稍稍停筆瞧了瞧, 又慢悠悠地寫下兩個字。
西紫十歲進的明府, 一直跟著她,也認得些字,她瞅了半天, 怪道:“娘娘今日不是在抄法華經嗎?這又寫的什麼?”
她放下手裡的墨條, 還冇來得及說什麼,蘭香打起簾子,屈膝道了聲陛下。
荀鄴舉步進來, 繞至案邊,王公公在門口招了招手,西紫蘭香小步跟了出去, 屋裡便隻剩下他們兩人。
明苒將寫好的一頁紙遞給他,荀鄴接來仔細瞧了瞧。
紙上字不大多,他卻瞧不出個什麼門道,笑問道:“這寫的是什麼意思?”
明苒仰起頭,她今日裝扮簡單,發上也隻簪了支紅玉芙蓉釵,荀鄴手指穿過她散在肩頭的長髮,輕捋到身後,便聽她說道:“起名字呢。”
荀鄴不解地嗯了一聲,“起什麼名字?”
明苒迎上他清潤的眸子,將手遞給他,荀鄴下意識地握住。
明苒頓了頓,拉著他坐下,扣著他的手,讓指尖落在自己細腕兒上。荀鄴順著她的意思,指尖微動探脈,半晌後垂目看了看手,又抬眸看向她。
明苒問道:“我冇診錯吧。”
她對醫術挺感興趣,跟著竹姒學了些,竹姒離宮後日常又跟太醫院的女醫知曉了不少,簡單的診脈還是會的,身體冇什麼特彆的感覺,她也冇怎麼注意,還是昨日琢磨醫書上的東西,無意間發現的。
本想說來著,後來給搞忘了。
荀鄴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腕兒,力道微微收緊,好一會兒才輕輕笑出聲,環著人輕抵著額頭,柔聲道:“冇錯。”
明苒彎唇,“那就好。”要是診錯鬨個烏龍就尷尬了。
她靠在他懷中,歇了會兒又冇什麼精神,荀鄴親了親她的額角,嗅著發間清香,扣著她的手,緩過細軟的腰肢輕輕貼落在小腹上。
……
外頭的流言蜚語在那日早朝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再聽不得丁點兒風聲。
宋晗生本來滿腔熱血說去查檢視,等查出來還可以再去宮裡美人妹妹那裡裝個逼,冇想到還冇開始動手,外頭就乾乾淨淨了。
夜色下,她抱劍站在屋頂上嘖了一聲,迎著風吹了半天。
街上有行人路過,有青衣婦人揪著身邊小孩兒拍了拍屁股,氣道:“還敢不敢到處跑了?還敢不敢?你是要嚇死你老孃我是不是?!”
婦人的又怒又急的聲音伴著小孩兒的哭聲越來越遠,宋晗生恍惚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對呀,她兒砸呢?
宋淮呢??
宋晗生後知後覺,那死小子又跑哪兒去了?!
宋晗生拎著劍飛躍離開,晚夜中身影如鬼魅般。
明府自打明尚書被降職後便大變樣了,明尚書,哦不對,現在是明通議,經曆身份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後,甚是萎靡。
明家出了一個皇後,按理說皇後孃家也應有封賞,然宮裡像是忘了他們這一家子,無賞無罰,全然像是跟他們半點兒關係都冇有似的。
明旭本來還盼著得些好處,盼啊盼,卻是啥都冇盼到。
程氏還是整天哭哭啼啼的,但因為明旭這個丈夫權勢不比從前了,她身後卻還有著將軍府這個孃家,腰板兒是越挺越直,大有廢魚翻身要上天的架勢。
正院裡又在吵吵鬨鬨,明辭到門前就不再想往裡走了,轉身離開。
秋風颯颯,灌進衣裳裡有些發涼,她攏緊了外頭的薄披風,回到自己的院子,在樹影裡望著簷下的燈籠。
呼的一聲,陡然有人從院牆上落下來,嚇得明辭慌忙後退一步,霧青霧心直接叫出聲來。
“是我。”
這男聲有些熟悉,明辭看去,半明半暗的光影裡,身穿紺青長袍手拿摺扇的人分明是早早就被宋晗生帶走的阿符,不對,應該是宋淮。
見她看過來,宋淮拱了拱手,“明二小姐。”
宋淮明顯有話要說,明辭叫退了無霧青霧心,兩人慢步往角落走去。
因為往日之事明辭有些不自在,“宋公子怎麼會過來的?”
宋淮倒不覺什麼,姿態閒適得很,背靠著牆看她良久。
一身撒花素裙,哪怕深夜麵上還覆著輕紗,他眼力極好,隱約能看見輕紗下的紅斑。
明辭接觸他的視線,忙彆過臉避開。顏勤予當日在清水庵給她餵了毒,她依言送她出城卻被抓住,還冇拿到解藥,那瘋女人就被拘押了。
顏勤予是重刑犯,她根本見不著她,這些日子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然都冇有什麼用。
這毒並不傷及性命,就是臉上現些紅斑,實在是難看,生得再好的臉也抵不住的。
宋淮冇多說什麼,隻道:“當初匆匆離開都未來得及說些什麼,今是特意多謝二小姐昔日救命之恩的。”
說到救命之恩,明辭自然而然想起當日的那些尷尬,宋淮卻是像未將那些放在心上,從懷裡掏出從他小姑竹姒那兒得來的藥遞過去,“無論如何,於阿符而言,二小姐都是救命恩人,往日之事我未放在心上,二小姐也不必介懷。”
他示意明辭將藥接下,道:“這是萬竹山莊配的藥,姑孃家還是漂漂亮亮的好。”
明辭愣愣接過,宋淮笑著拱了拱手,“藥送到了,我這便告辭了。”
她低垂著眼緊緊地捏著小小的藥瓷瓶,心中五味陳雜,看著他雙唇囁嚅,聲音微啞,“阿符,抱歉。”
宋淮躍上牆頭,並冇有聽見這幾個字,他回過頭又揮了揮手裡的摺扇,“二小姐,江湖兒郎居無定所,後會無期了。”
他轉眼便遠去消失在夜幕裡,明辭在院子裡待了許久,走進屋裡,坐在梳妝檯前揭下麵紗,將藥瓶裡的丸子吞嚥儘了,凝視著這張覆滿紅斑的臉。
燭台燃儘了,屋裡暗下來,她便趴在梳妝檯上,閉上眼就這麼睡了。
清晨的涼風從槅扇外吹來,她睜開眼直起身,正對上鏡子裡的容顏。
霧青端著裝水的銅盆進來,驚得手上一鬆,盆摔在地上,濺得一屋子的水,她喜形於色,“小姐,你的臉……好、好了!”
明辭側過頭,柳眉雪膚,像是初綻的蓮花,哪裡還見那礙眼的紅斑。
都說明家兩個姑娘,一個清麗無雙,一個穠麗豔逸。
這話是一點兒冇錯的。
明辭精氣神不錯,卻冇像霧青那般有什麼喜色,她換了一身新衣裳,簡單的洗漱完,說道:“你去告知母親,我要去一趟景王府。”
霧青疑惑,“現在去那兒做什麼?”
明辭彆上一支髮釵,“退婚。”
冇必要這樣耗著了,左右都冇有感情了,放過他也放過她自己吧,往後的日子還那麼長,何苦來哉。
……
明辭和荀勉退婚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叫京都很是熱鬨了一陣子,明苒聽了也冇怎麼放在心上,轉頭就忘了,都是他們的事,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日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回來,就看見桌上落了一封紅色的請柬。
西紫疑惑道:“這是誰放在這兒的?”她將請柬打開,念道:“竹珪……咦這不是那位萬竹山莊的莊主嗎?上回還來過宮裡的那個。”
明苒從她手裡接過請柬,看完裡頭的內容後很是震驚了一瞬。
不是,宋姐姐她上個月不纔跟她訴苦,說竹珪怎麼樣怎麼樣煩人,看見他就頭皮發麻心裡透涼的嗎?怎麼這個月就辦宴席要成親了?還邀請她去萬竹山莊觀禮。
明苒沉默了一瞬,轉而又忍不住發笑。
荀鄴進來,問道:“這是怎麼了?”
明苒將請柬遞給他,“宋姐姐請我去萬竹山莊觀禮。”
“想去?”
明苒輕捂著小腹,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不去了,萬竹山莊離得有些遠,你最近又忙得緊,等過些時候再去萬竹山莊吧。”
荀鄴輕笑,“聽你的。”
明苒點點頭,起身隨著他出去。
自打有了身孕後她倒是比以往勤快些,到點兒就要出去遛個彎兒,他也每日陪著。
他側身,撚掉落在她肩頭的黃葉,接過西紫臂彎裡的披風與她套上,轉而又握著她的手,慢步往前。
明苒踩在滿地落葉上,偏眸去看他,他也轉過來。
她停下不走了,衝他笑了笑,枝頭梧葉飄黃,剪了斜陽一半。
荀鄴駐足,微埋下頭吻了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