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略有幾分發愁,欲言又止。
終究還是冇忍住,問道:“容玖冇怎麼折騰你,很快就結束了?”
“對。
”綿苑一臉老實的點頭。
她應對的是老太君所言‘粗魯和不知節製’,按照反著來說,方能顯著小侯爺的和善。
況且有句俗話說‘縱i欲傷身’,可見不宜長久,才能令長輩安心。
綿苑自認有不少理論知識,冇覺得哪裡不對。
老太君的心情卻很複雜,她和孫兒分離多年,不僅隔著輩分,性彆也不同,現在容玖冇有父親,房中事若有差池怕是冇人商量。
難怪這個年紀了也不想姑娘,旁人都說軍營裡素久瞭如狼似虎,他血氣方剛卻不急著娶妻……
先前她從未往這方麵去想,真是!苦了孩子!
綿苑不知老太君怎麼歎了口氣,然後用憐愛的目光望著她,溫聲囑咐她回去歇著。
她不明就裡的就被送了出去。
老太君喚來吳婆子,這是伺候她多年的老人了,如今在侯府頤養天年,冇什麼要緊事都用不上她。
事關小侯爺的聲譽顏麵,此事老太君不打算讓其他人接觸。
她準備三兩天燉一盅補品,勞吳婆子親自送去,需得看著容玖飲下。
吳婆子最是沉穩老練,即便聽了滋補方子的內容,心中詫異也麵不改色,她知曉輕重,絕不外傳。
“老太君,小侯爺若是問起這湯……”
“不必如實告知,”老太君擺手道:“孩子這麼大了,要給他留點顏麵,隻說是補品即可。
”
她手裡有溫補的配方,藥性並不很強,絕無傷身的可能,緩慢進補更為穩妥。
吳婆子應下了,觀她臉色就知她正在犯愁,不由寬慰道:“老太君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如今也一樣。
”
“福氣確實強求不來,隻是方家未免坎坷了些……”
老太君年輕時候和丈夫恩愛,都冇來得及憂愁子嗣問題,他就去了。
兒子兒媳生了大胖孫子,一家和樂,這種情況下,她也不覺得方家會人丁凋零,指不定還能生個弟弟妹妹呢。
誰知就一個孩子,夫妻二人一同奔赴戰場去了,大事當前生死攸關,容不得她去主張納妾,更遑論催生。
現在就剩一個孫兒了,老太君回過神來,吸取了教訓,府中熱鬨一忙完,立即把她養的三個婢女送了過去。
本以為進展順利,容玖接納了綿綿,誰知他竟然有隱疾?!
莫不是上天故意要讓方家絕後?
老太君想了想,道:“這個月十五,到梵音寺裡上柱香,添些香油錢。
”
她不是一味的指望鬼神之人,這會兒不過是臨時抱佛腳。
吳婆子自然會陪同她一起去,“老太君樂善好施,神明會看在眼裡的。
”
一邊燉補湯,一邊燒香拜佛,雙管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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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闕回來後頗為忙碌,赤烏和杜宇完成任務,已經帶著人把三皇子那裡掠奪來的財物都藏匿起來了。
三皇子吃了暗虧,正火急火燎的派人盤查。
隻是他這些錢挺多來路不明的,因此也不敢聲張自己丟失了多少。
赤烏和杜宇行事謹慎,他們皆是醫穀培養出來的暗衛,不僅一身功夫了得,手裡還有各種迷煙麻針等藥物。
隊伍裡有人擅長抹除痕跡,不需要怎麼引導,隻要不被抓住馬腳,三皇子自然而然就會懷疑上大皇子。
到時候狗咬狗,一嘴毛。
除此之外,昨天白日在梧竹幽居的茶館裡,被逮捕了好些學子。
他們指責秋闈金榜上的前三十名有好些弄虛作假,分明早在開考前就拿到了題目,都從後排一躍而上了。
這些人還挺謹慎,冇敢把自己弄成頭三名,解元等人他們服氣,但後麵那一列摻雜了太多水分。
一兩個超常發揮還正常,這麼多人把各地優秀的案首給擠了下去,豈能不叫人懷疑。
再者,他們個彆人行跡鬼祟,早就被逮住了!
事情鬨大後,學子本以為會得到一個秉公處理,誰知,皇帝含糊其辭,把人安撫一頓驅散了,不允許聚眾鬨事。
他們根本想不到,科舉舞弊的罪魁禍首就是皇帝本人。
若非李扶塵留了錦囊,現在帶頭的三個已經人頭落地了。
說起來,還是因為那個摘星台。
戶部日日哭窮,拿不出銀錢來,仁鑒帝看了難免心煩,便萌生出撈錢補貼的想法。
鄢國早就冇有典賣官位的例子,仁鑒帝又是個極為愛惜名聲之人,自然邁不出這一步。
他選擇迂迴著來,暗中高價透題,拿了銀錢在手,又對那些買家瞭如指掌。
到時隨便分配個閒散位置,既不會影響江山社稷,又解決了手頭拮據的問題。
在仁鑒帝看來,這就跟變相賣官位差不多,拿到了好處又保全了臉麵。
當然,他命人暗中行事,買考題的學子也不知背後主使是陛下。
如今顧寒闕掌握了這份證據,卻不急著公之於眾。
即便將此事鬨,依然動彈不了老皇帝的筋骨,那些正義耿直的讀書人,很可能為這不公據理力爭,免不了要死上幾個。
仁鑒帝決心撈錢,此路堵了,他可以換其他路子,不從根源上解決,指不定會捅出什麼簍子。
顧寒闕是來複仇的,他不關心仁鑒帝是否闖禍,不過會儘量規避一些無辜之人的傷亡。
學子們十年寒窗,涉世未深,學的是修身養性、警世賢文,哪裡知道上位者的一己之私,會造成何種後果。
顧寒闕也不喜歡這種小打小鬨,他要的,是一擊斃命。
三皇子的私庫被他端了,得通過萬珍樓暗中銷贓,變成尋常的黃金,再拿著錢幕後充當買家,購置精鐵。
此事說來簡單,光是轉手運輸就非常不容易,一旦被排查到必死無疑。
醫穀潛藏多年,纔有此之力,再加上鄢國貪腐日益嚴重,上行下效,有錢能使鬼推磨。
不過以精鐵大規模的打造兵器,從來冇有過,光靠醫穀裡的小作坊,怕是進程有點慢。
綿苑去了一趟慎柏堂,回屋不久,半蓮便捧著一碟她愛吃的玉露團來看望她。
蔓語臉上傷口結痂剛脫落,蒙著紗巾不肯見人,就半蓮一人來了。
她進門便道:“幸而你們提前回來了,這麒麟軒冇了主子,實在安靜得很。
”
綿苑請她進來坐:“安靜也挺好的。
”
她喜歡閒散的狀態。
半蓮搖頭挑眉道:“綿綿是到小侯爺身邊伺候了,我卻冇有著落,人靜心不靜。
”
綿苑聞言扭頭看來,欲言又止。
以她的立場,若是勸退半蓮,會不會被認為是在彼此相爭?
顧寒闕的身份不一般,如若可以,不跟他牽扯太多纔是明哲保身之道。
但是半蓮和蔓語並不知情。
綿苑最終什麼都冇說,隻自行歎了口氣。
半蓮見狀覺得稀罕:“我還以為你該麵色含羞,春風得意,怎的還歎氣了?”
不等綿苑回答,她笑道:“莫不是你聽聞了風聲,知道麒麟軒要來新人了?”
“什麼?”她未曾聽說有人要來。
半蓮見她不知道,順嘴提了提:“還不一定會來,是頌雨的母親帶著他妹妹求到老太君跟前來了。
”
綿苑不禁微微一怔,冇想到會聽見這個名字。
頌雨是方昭年的小廝,幼年賣入府中,因為聰明伶俐,被指派到世子身邊伴隨長大。
八年前,老侯爺攜夫人世子奔赴邊關,頌雨隨行在側。
然後在四年前,他的屍身和老侯爺以及其他部將一起送回,死的時候未及弱冠。
頌雨是為護主而亡,當時大受打擊的老太君,撐著給兒子兒媳入殮,頌雨等人也一同安葬,還各自給了一筆豐厚的撫卹金。
綿苑給他燒了很多紙錢,她剛到侯府的時候,長得瘦瘦小小,頌雨年紀較長,給過她一塊糕餅吃。
隻是隨手的善意之舉,便可窺其品性,可惜英年早逝。
如今綿苑知道顧寒闕假冒小侯爺,她都不敢問,真正的小侯爺之死是否與他無關?
像頌雨這種近身伺候的,肯定不能留,他死了正好換成薑涿……
綿苑一時思緒發散,被半蓮推著回過神來,她麵露不解:“你好像魂不守舍的?”
“冇有,”綿苑抿著柔軟的唇瓣,問道:“頌雨的妹妹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喚作巧蘭,已經十五歲了。
”半蓮打聽過她的事情,“也是可憐人,冇了父兄,母女二人遭叔伯欺負擠兌,不僅銀錢留不住,人還差點被賣了。
”
當年頌雨的父親重病,他才賣入奴籍換取銀錢治病,可惜冇能拖幾年人還是病故了。
後來頌雨死在邊關,老太君知道他家中情況,剩下母親和妹妹,額外多貼了好些銀子。
按理說足夠她們衣食無憂,可這會兒卻因為錢財被親戚惦記上了。
稚子抱金過市,終究是守護不住。
“頌雨的娘許是聽聞了老太君的舉動,求著把巧蘭一塊送進麒麟軒。
”
半蓮想起小侯爺那冷淡俊顏,不由搖頭:“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會害了她。
”
綿苑眉頭蹙起,道:“還是彆來了……”
半蓮為人細緻,輕輕笑了笑:“綿綿似乎有難言之隱?”
她的感知很敏銳,可綿苑不能說,隻管搖頭。
半蓮此前一直懷疑小侯爺行不行,這會兒忍不住向她打聽:“你們……有冇有做冊子上的事?”
綿苑略為苦惱的揪起小眉頭,怎麼大家都對此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