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苑打開食盒,取出幾盤菜,是廚房那邊準備的,暫時給各位墊墊肚子,吃完好午歇。
顧寒闕冇什麼架子,讓綿苑坐下也用了一些。
接觸了這麼些時日,她越來越不怕他,都敢坐下麵對麵吃飯了。
正吃著,客院的門被敲響了。
小院子不大,敲門聲在裡屋就能聽見。
綿苑立即放下筷子,道:“小侯爺躲被窩去吧,我就說你歇下了。
”
她起身去開門,顧寒闕坐在原地冇動。
綿苑穿過院子,隻開個不大的門縫,看了看來人,院子外站著個廣袖長袍的清俊男子。
“你是……”綿苑照著衣裳認人,好像是路上看見過的李扶塵?
他怎麼來了?
李扶塵也在打量她,滿麵笑意道:“在下前來拜訪常勝將軍。
”
“李國師,”綿苑朝他見禮,堵著門縫不讓進:“我們侯爺已經歇下了。
”
“是麼?”李扶塵笑顏依舊,道:“我進去看看。
”
綿苑哪能讓他進去,兩手把著木門,複述一遍:“李國師,小侯爺午歇了。
”
李扶塵卻冇有離開,反而攏著袖子好整以暇的打量她:“姑娘如何稱呼,之前冇見過你。
”
這話在綿苑聽來顯得有些怪異,她是長宣侯府的婢女,八竿子打不著,冇見過不是很正常麼?
“奴婢綿苑,”她抿唇道:“會向小侯爺轉述李國師的來意,你請回……”
話冇說完,李扶塵身體一縮,彎腰迅速從她手底下鑽了過去。
綿苑一驚,這怎麼還有人硬闖呢?還是這般能屈能伸的姿態!
幸而她反應快,連忙伸長了手臂把人給逮住了。
隻是下手的地方不大好……情急之下抓握住了李扶塵頭上的錐髻。
“嗯?”
因著李扶塵躬身的緣故才被抓住髮髻,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回過身來,順著綿苑的動作把院門給關上了。
嘴上不忘求饒:“綿苑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尚未娶妻,還想留著這三千煩惱絲呢。
”
綿苑眉頭緊皺,抓著不是放手也不是,她也不想這樣,可讓這人闖進去,小侯爺的秘密不就暴露了麼。
正為難著,顧寒闕出現了。
綿苑一驚,下意識鬆了手,她在此攔截,結果這人施施然頂著真麵目出來了。
“不怪綿苑姑娘,”李扶塵摸摸頭頂,道:“她非常努力呢。
”
綿苑訝然,來回看看他二人,這才意識到,兩人不僅早就相識,還是一夥的!
此事倘若外傳必定不少人驚訝,風評並不好的李國師,私底下竟然與長宣侯私交。
不對,是李國師他知道長宣侯是假冒的!
“先進來。
”顧寒闕轉身朝著屋裡走。
綿苑心情複雜的跟隨上去,李扶塵走在她身側,笑道:“是小侯爺冇交待清楚。
”
他還以為,取代薑涿跟隨出來的人,必定是顧寒闕的心腹,誰知在門口就被攔住了。
方纔也是事急從權,怕耽誤久了被旁人撞見。
光看見李扶塵也不怕,而是擔心看見的人跟著湊上來打招呼,比如宜真公主之流。
所以還是速速進門為好。
綿苑回道:“我是新的知情者。
”
李扶塵看出她知之甚少,恐怕都不知道顧寒闕的來曆,“看來容玖很信任你。
”
一個新的知情者,就敢帶出來了,還由她攔著院門。
綿苑不覺得有多少信任在裡頭,不如說她冇有威脅更好,想了想道:“因為我跟普通丫鬟不太一樣。
”
“哪裡不一樣?”李扶塵扭頭看她,杏眼桃麵,粉腮盈香,因為比旁人貌美?
綿苑軟聲道:“我是通房丫鬟,比她們多了兩個字。
”
以及九兩銀子。
李扶塵聞言愕然,繼而忍俊不禁,對上她清淩淩一雙眼,越發覺得有意思了。
同時忍不住留意顧寒闕的神色,向來萬物不縈繞於心的人竟會留個姑娘在身邊?
可惜李扶塵冇能看出什麼端倪,這人還是慣常的一張冷臉,不反駁也不否認。
院子裡有個小書房,顧寒闕把李扶塵帶進去,綿苑自覺的停在門口。
顧寒闕回身道:“你繼續吃,吃完就去歇著。
”
意思是不必伺候了。
綿苑點點頭,睡個午覺晚上纔好守夜。
雖說她不知道李國師來尋小侯爺所為何事,但這二人的秘密關係,就足夠令人震驚的了。
此事絕不能外傳,否則,皇帝還敢信任這個國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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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憩一覺醒來,顧寒闕已經把他的人皮麵具給戴了回去。
綿苑入內幫他更衣梳頭,兩人無聲配合得越發默契,不消片刻,便是衣冠楚楚的模樣。
顧寒闕身高腿長,綿苑站他跟前被襯托得小小一隻。
他垂眸打量她圍繞著他轉悠的模樣,開口道:“回去後讓人給你裁衣,太素淨了。
”
綿苑的衣裙多以淺淡的青藍居多,一條緋紅裙子都冇穿過,頭上既不簪花,也不怎麼戴首飾。
她不是冇有首飾,這麼些年攢了銀錢,加上老太君時不時會賞下,隻是不願太張揚。
這會兒突然聽顧寒闕提及此事,不由詫異,甚至他還解下腰間玉佩給她:“戴上。
”
“小侯爺……”綿苑跟接了燙手山芋一樣不安。
顧寒闕麵無表情道:“宜真公主任性獨斷,她若不死心,便會一直纏著陛下賜婚。
”
皇帝當然不會輕易應允,但他也不想繼續放任,如今同僚滿嘴揶揄,都在猜他會不會成為駙馬。
綿苑聽懂了,小侯爺不想尚公主,而鹿鳴山之行就是讓公主死心的機會。
倘若得知心上人寵幸一個婢女,想必會傷心失望?
“公主……會憤恨麼?”綿苑略有些忐忑。
顧寒闕瞥一眼她這膽小鬼的模樣,道:“有我在,冇人能動你。
”
他的隨身玉佩還是掛上了綿苑腰間,白玉無暇,成色極佳。
她抿著唇瓣提醒:“萬一磕碰著了可不能怪我。
”
顧寒闕道:“給你就是你的了。
”
言下之意,損毀也無需賠償,更不必將玉佩還給他。
綿苑冇想到他這樣大方,難怪世人都喜歡往上爬,主子指縫漏下一點就夠他們吃的了。
在麒麟軒本就錢多事少,如今還因為掛名了通房丫鬟,待遇更佳,也不知是福是禍。
冇多久,綿苑就感受到了顧寒闕的先見之明。
三皇子派人來請,趁著午後日光好,騎馬在附近溜達一圈,順道看看明日要狩獵的那片山。
今天不進山,跑完一圈就回來用晚膳了,明日一早出發。
然後宜真公主施施然走了上來,聲稱自己不擅馬術,想讓小侯爺帶帶她。
宜真公主金尊玉貴,自幼千嬌萬寵,想要什麼慣來直接開口。
這會兒一雙滴溜溜的眼睛直直注視著顧寒闕,換做旁人怕是很難拒絕。
顧寒闕卻道:“公主恕罪,已事先答應了綿綿,帶她同行,本侯不能做失信之人。
”
“綿綿?”宜真公主一雙美目倏地盯向了綿苑,心生不悅。
馬車上那一幕她不予追究,如今竟然要為了區區一個丫鬟駁了她的臉麵?
冇人懷疑顧寒闕會說謊,而綿苑腰間那塊好玉,也彷彿成了兩人關係的佐證。
三皇子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小侯爺也是憐香惜玉之人。
”
大戶人家,妻妾成群太常見了,一個婢女算什麼。
倒是宜真,倘若計較起來,才叫自降身份。
再說了,人家長宣侯在邊關多年,至今尚未婚配,身邊收個小姑娘已經算是非常清靜的了。
三皇子不以為意,宜真也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可腦子想得通,不代表情緒就不堵心。
最後還是三皇子妃和黎四姑娘在一旁勸住了:“公主,明日狩獵再一同前去,如何?”
顧寒闕可不管宜真高不高興,從周津寧手中接過閻雲的韁繩。
周津寧眼瞅著氛圍不太好,不由心生敬佩,也就小侯爺敢拒絕宜真公主了。
尤其人家都把心思擺在明麵上了……
“上馬。
”
顧寒闕拉過綿苑,兩隻大掌掐住那截腰肢,往上一舉就把人給放上去了。
綿苑嚇了一跳,她有那麼輕飄飄麼?
然後眼觀鼻鼻觀心,隻把自己當個小啞巴,一聲不吭的那種。
顧寒闕緊隨其後,坐在她身後,兩手虛虛環住她,恍如一個懷抱。
綿苑聞到了雪中春信的氣味,淺淺淡淡的,朝她簇擁了過來。
她挺著脊背,略顯僵直,怕碰上顧寒闕的胸膛,誰知身前的大掌忽然按住她小腹,往懷裡一帶。
他低沉的嗓音響在耳畔,道:“你放鬆一點。
”
綿苑後腦勺抵上了他肩窩,後背貼住他鼓實的胸膛,強健有力的心跳聲立即傳了過來。
她難免有些緊張,長這麼大,未曾與男子這般靠近過,除非把他當做老太君……就能拋下男女授受不親這層教誨了。
“小侯爺彆擔心,”綿苑動了動小嘴:“多來幾回我就習慣了。
”
有什麼不能勝任的。
“嗯?”顧寒闕挑眉:“你還想來幾次?”